巳時已末,終於來到香城最有名的燕鳳樓前,不過如今這裡已經高高掛起了玲倚樓的招牌,原本孤燈獨照的燕鳳樓如今燈火輝煌,夜夜笙歌,成為香城權貴和眾多武林人士的揮金之地。
“姑娘,公子,我家少爺讓我來問二位,是否有興趣到這玲倚樓中小坐片刻,這是我們香城最有名的歌舞坊。”一個恭敬而略顯蒼老的聲音傳來。應該是白府的管家。
“勞管家轉告你家公子,今日實在有些乏了,想早些休息,就不去了。”冉鳶柔聲說道,不知為何,自從離開京城,這些日子她越來越容易疲乏。
“是。”只聽前方隱隱傳來有人低語的聲音,接著馬車又繼續往前走起來。
麒諾上車之後就一直閉目養神,儘量減輕身體上的負荷,調整自己的狀態,這一路只有一人跟隨,那氣息是屬於幽冥宮而不是蕭天允的手下。那個妖孽居然真的沒有跟來,而且連一個護衛都沒留在她身邊,這倒是奇了,自她除了鬼谷身邊便一直有一股隱暗的力量在保護她,後來那妖孽一天到晚的黏在她身邊,她才發現他的貼身影衛的氣息與一直守護在她周圍的氣息相似。如今已經快六個時辰了,那人居然都沒有來找她,是生氣了嗎?麒諾感覺自己心裡好像缺了什麼,空了一塊,莫名的有些失落。
“可是哪裡不舒服?”這一路走來,她腦中空空的似乎什麼都沒想,又好像想了好多,聽到白府管家詢問後冉鳶疲憊應答的聲音,她才睜開眼睛揉了揉眼角,看著同樣一臉疲憊的冉鳶,她的臉色不太好。
“還好,可能是白天玩兒累了。”冉鳶看麒諾睜開眼便盯著自己看,那眼神裡滿是擔憂,她輕鬆一笑,伸手揉了揉額角,繼續道“從上車你的手就半握成拳頭沒鬆開過,怎麼啦?”她的呼吸時而清淺時而渾濁,而且她自小就有這樣的小習慣,只要心裡有事,或是哪裡不舒服,就會隱忍的握著拳頭不說話。
“在想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上那個小白臉了。”麒諾邪肆一笑,對著冉鳶挑眉道。
“他有很白嗎?”冉鳶笑著搖搖頭,對著麒諾無奈道,知道她是為了不想她擔心故意轉移話題,便也不再糾結。
“小白臉的意思可不是說他白或不白,而是說他是那種天生懦弱相。”這丫頭到底是懂還是不懂她的意思。
“其實他是誰,長什麼樣都無所謂,我只是想感受一下,尋常人家的女兒被人追逐是什麼樣的感覺。”那話中的一絲黯然神傷讓麒諾的心不由一縮。
“人,很容易在追逐的過程中迷失自己,因為越是靠近**,人心就越是脆弱,你可別玩兒過頭了。”有一種人,無論他優秀與否,愛上便是災難。私心裡希望她找到自己的幸福,可也不希望她真的喜歡上那種人,既然註定痛苦,不如早點扼殺了她的念頭。
“放心吧,我眼光還沒那麼差。”冉鳶狡黠一笑,二人在不言語。
須臾,馬車終於停了下來。
“姑娘,公子,我們到了,我家少爺請二位直接回房休息,明日再去見老爺和夫人。”
“好。”冉鳶與麒諾對視一眼,便拿上隨身的行囊準備下車。剛掀開車簾便看到白承志笑得燦若桃花的等在車邊,一看冉鳶探出半截身子立刻上前殷勤的給她拿包袱,一隻手守禮的虛扶了冉鳶一把,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
麒諾見狀,直接將手中的包袱一扔扔到白承志的身上,什麼也不說,下車就往白府門口走去。他不是想無事獻殷勤嗎?沒道理她不成全他,一個包是拿,也不在意多拿一個。
白承志看著扔到自己面前的包裹,被她的行為弄得瞬間僵住,白管家愣了一瞬立刻反應過來,忙接過他們家少爺手中的兩個包袱,錯愕的看了一眼抬腳進入白府的那個小少爺,又回頭詢問道“少爺,這……”。
這也太過分啦,以為白府是什麼地方,竟敢如此放肆,他們家少爺何時幫人拿過包袱受過這種待遇。看那姑娘大方識禮,可怎麼她的弟弟如此頑劣。
“算了,不與他計較,你先帶他們去別院休息,我去見父親。”
“是,少爺。”白管家忙追上冉鳶和麒諾,領著她們向別院走去。少爺待這個決姑娘當真是不一般,尋常客人來都只是住在廂房,可少爺卻將這位姑娘直接安置在了別院,說不定這就是以後的少奶奶,那個放肆的小少爺就成了少爺的小舅子,同樣不能得罪,他得更加小心伺候著才行。
“如今已近冬季,白府的紫陽花球卻依然盛開得如此燦爛。”冉鳶看麒諾一路走來,一直盯著這滿園的紫陽花,她狀似無意的說道。
“是啊,我們白府的紫陽花不僅四季常開不敗,而且顏色也是最多最漂亮的。”
“確實是色彩斑斕,看來培植這些紫陽花的人很是用心呢。”
“姑娘有所不知,這些花是自然生成,從來沒有專人看管,下人也只是負責偶爾澆澆水。香城百花節上的紫陽花幾乎都是出自我們白府。”白管家對於白府的繁花似錦很是自豪的說道。
“不愧是武林第一世家,當真是人傑地靈。”冉鳶說完,白管家又誇誇其談了一番,終於來到白府別院。一切安排妥當,見冉鳶和麒諾分別回房熄燈休息之後,白管家便離開了。
冉鳶靜靜的獨自坐在漆黑一片的房中,想著剛才的一幕,剛開始沒太注意,直到看到麒諾偏頭對她輕輕搖頭,方覺異常,所以才會開口詢問白管家。
香城四季如春,紫陽花如今仍然開放倒也不足為奇,但是這些花花品單一,而且是在沒有專人培養的環境下生長,卻能開出如此多的顏色。她記得小時候,諾兒曾拿小盆的紫陽花給她演示過花朵變色的過程,只是不知,白府為何也會有此種現象。
白管家前腳剛走,一道黑影從麒諾房前忽閃而過,冉鳶沉思中只覺身側一道勁風閃過,她對面的椅子上頓時多出了一個人。
“你這身打扮,還真是隆重啊。”冉鳶抬眼看著面前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一雙眼睛的麒諾,戲虐道。這黑夜更襯得那雙澄澈的眼眸晶亮無比,就如同窗外直射而來的白月光,能瞬間照亮黑夜。
“那你這身打扮又是如何?。”看著面前同樣一身夜行衣的冉鳶,還有那衣領上精緻的半圓形環扣暗器,麒諾揚脣一笑。她們還真是默契啊。
“我這是……睡不著想夜遊白府。”
“巧了,我也睡不著,想拆了白府。”
“拆了?我們今晚才剛來,這動作是否太大了些。”
“不拆了怎麼知道白府是否別有洞天。”麒諾無所謂的道,不把白府掀個底朝天怎麼可能知道白府藏了什麼祕密。
“那我們現在去……”
“白府後花園。”
“白府後花園。”
冉鳶幾乎與麒諾同時說出,說完之後兩人同時一愣,又相視一笑,一前一後向著窗外飛身掠去。
果然不出麒諾所料,整個白府後花園雖入夜卻依然守衛森嚴,比方才她們入府路過之時暗哨要多上幾倍不止,或許方才也是為了提防她們故意將人撤走了一部分,如今此處明哨暗哨無數,稍有不慎就會被發現。
麒諾和冉鳶停在距離花園最近的一棟高樓樓頂上,整個後花園盡覽無餘。
“這個花園原來是按照天罡陣法佈置的。”幸好方才她們沒有貿然闖入,否則只要驚動一方,就相當於招來白府所有的侍衛。藉著月光,冉鳶將整個花園的結構細緻的看了一遍。
“不只是這樣,你看,這個花園的外圍建築是以蛇蟠陣的陣法建造的,風為蛇蟠,附天成形,勢能圍繞。四奇居中,與虎為鄰,後變常山,首尾相困。”
“那這豈不是一個死陣?”
“這就要看是對於誰了。”麒諾邪肆自信的一笑,連修羅陣都困不住她,區區天罡陣再加上一個蛇蟠陣還想困住她林麒諾,笑話。
“依你看,地下入口會在哪裡?”看紫陽花生長的情形,那些泥土不像是翻新過,那麼只有可能那些改變花朵顏色的元素來自花園地下。聽著麒諾自信的言語,冉鳶抿脣笑問道。
麒諾觀察片刻,對著冉鳶一指靠近花園一處牆角的假山旁,隨即對著假山正對面的那顆大樹扔出一顆石子,假山周圍的暗哨被成功調開,麒諾和冉鳶趁機閃身到假山背後,冉鳶把風,麒諾在假山上一陣摸索,待麒諾的手探到假山底座下的一塊光滑岩石,她順手一推,假山頓時錯開了一個僅夠一入出入的地洞。
“走。”麒諾掃了一眼假山周圍,見沒有異樣,當先走了進去。
二人走入地洞,頭頂上的入口便自動關閉,地下漆黑一片。麒諾拿出懷中的龍血魂珠,頓時,一陣紅光照亮整個黑暗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