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七章
平局
雷震下意識地『摸』了『摸』身上。
高高凸起的大塊肌肉表面，除了略顯粗糙的面板，與覆蓋在外的衣物。再也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存在。
“那是先代人類製造的滲透式強化裝置—”
見狀，“智龍i號”進一步解釋道：“把無數細胞增強器奈米化，利用相互間的網格相連，構織成為片狀。經過量化刪減後，形成類似衣服的柔軟膜塊。一旦與穿著者的身體接觸，便會與面板表層的神經末梢產生引導『性』聯絡。透過體表『毛』孔順序滲透進入，進而以個體為單位擴散。在體『液』的流動傳播下，佔據相關的細胞鏈。以生物刺激的方式，在穿著者體內產生新的能量。促使肌肉力量在瞬間爆發，從而達到恆定強化的目的。”
聞言，雷震也不禁微微有些動容。
他當然能夠明白，電腦所說這番話裡的意義所在。
一件用奈米細胞增強器編織而成的“衣服”……即便是以藍區目前擁有的最高科技水平，也根本無法制造。
如果以一個人體細胞，搭配使用一個增強器來計算。那麼，穿上這身“衣服”的自己，相當於無形中增加了整整一倍的“機械細胞”數量。
可以想見，這種來自本體的改變，究竟會強到何等可怕的地步……
“莫清這個名字，你應該不會感到陌生吧？”
忽然，飄『蕩』在空氣中的電腦能量波動，莫名其妙地問了一句。
“莫清？”
“這是一個女人。”
“也是初代人類在大毀滅時期，最為優秀的聯邦軍官之一。”
“同時，還是“地獄”小隊隊長雷成的妻子。”
“只不過，在人類面臨最後存亡關頭的時候。她卻與“地獄”小隊的所有成員一起，神祕地失蹤了。”
“你，究竟想說什麼？”
雷震**地皺起了眉。他完全可以感受到：這番沒頭沒腦的問話裡，顯然還藏有另外一層隱意。
“我只想告訴你一件事—這個歷史上頗有名望的女人，其身份，不只是表面上那麼簡單。”
“智龍i號”冷哼一聲：“她，是那個時代最為智慧的人類之一。也是諸多絕密計劃的參與者。她體內的基因，在很大程度上，與你有著極其相似的部分。如果要用一句話來概括你們之間的關係。你，就是莫清的後代。而她，也是你另類意義上的母親—”
“母……母親？”
強壓下內心迫切想要發作的衝動。雷震的眼睛裡，飛掠過一絲略帶驚訝的不解：“你告訴我這個做什麼？”
“很簡單。因為你身上穿的這件內體奈米結構強化裝置。正是由莫清所設計，並且主持製造完成的。從這個意義上看，也多少能夠算得上是留給你這後代的一點遺物吧！”
雷震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輕輕地撫『摸』著手背表面『裸』『露』的面板。
“智龍i號”的冷嘲熱諷，他似乎根本就沒有聽在耳中。
“母親”……多麼溫暖，又是多麼陌生的稱謂啊！
從記事的時候起，雷震就一直非常羨慕，那些生活在母親懷抱裡的孩子。
他很想擁有自己的媽媽，做夢都在想。
可是，一個從小在孤兒院裡長大的男孩。哪裡會有屬於自己的母親呢？
每年過生日的時候，面對廉價蛋糕上點亮的蠟燭。他總會許下重複多次的相同願望。
只希望，上蒼能夠保佑自己找到媽媽。吃上一頓她親手做的飯，穿上一件她親手編織的衣服……
莫清，就是自己的媽媽。
而這件穿在體內的黑衣，也正是出自她的手筆。
可以想象，這對於雷震來說，有著什麼樣的意義……
“智龍i號”的引導能量，在悄然窺視著他的一舉一動。飄浮在思維空間裡的微波，詭異、莫名……
“你應該感到驕傲—”
忽然，電腦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她延續了你的生命。更以自己的智慧，創造出如此先進的裝置。無疑，她是偉大的。而這種優良的品質，也應當在基因與血統的順延當中，在你身上得到發揚……”
“真是奇怪—機械，怎麼也會放屁？”
猛然開口的雷震，打斷了喋喋不休的電腦。無不譏諷地冷笑道：“你的表演，未免太拙劣了些。我也懶得和你計較。還是那句話—沒有足夠的好處，我不會幫你做任何事！從現在開始，你最好徹底打消諸如此類擾『亂』我心神的歪念頭。否則……你應該知道後果—”
“智龍i號”不再說話。
只是，那道滿是仇視與鄙夷的能量波動，顯然充滿了無比劇烈，卻又難以發作的憤怒……
連雷震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會對一臺舊式電腦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只覺得，這是自己的權力。
應該對一臺機械擁有的，發號施令的權力。
由人類製造的機械，永遠都只應該聽從於自己主人的命令。
雖然，“智龍i號”的實際年齡，遠比自己老得多。
雖然，它所擁有的智慧，可能堪比人類當中最聰明的智者還要深厚。
雖然，這臺行事古怪，且喜歡語到口邊藏下一半的傢伙身上，似乎還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祕密……
但是不管怎麼樣，機器終歸還是機器。
說一千道一萬，它們永遠都是人類製造的附庸。即便身具重大使命，也無權命令自己按照它們的喜好行事……。
隨著一道刺耳的電流響動。房間中央圓形的水泥地面上，赫然出現了一個直徑寬達十餘米的拗黑洞口。緊接著，從腳底傳來輕微且有節奏的晃動。很快，一個高約三米左右的圓柱形密封金屬筒，在所有圍聚者目光的注視下，從地底慢慢升起。緩緩呈現在人們面前。
這是一個用高強度合金製造，通體密閉的氣壓罐。
“哧—”
蒸汽減壓的聲音，伴隨著濃密的白『色』霧氣，從暗淡的罐體中央飄散開來。藉助著懸掛在四周牆壁上的冷光燈源，人們可以清楚地看到—原本緊密如同一體的鐵罐側面，已經裂開了一條與地面垂直的細紋。
一道淡『色』的藍光，正從罐體內部，透過某種晶瑩的物體折『射』出來。映照在旁邊灰暗的水泥牆上，形成一塊塊頗顯古怪的另類圖畫……
不知為什麼，雷震只覺得自己的心臟，正在無比劇烈地跳動著。
似乎，金屬罐體內部，有著某種神祕的東西，在向自己發出充滿誘『惑』的召喚。
甚至，這已經不是什麼所謂的誘『惑』。
而是命令。
最直接，最徹底，赤『裸』『裸』的命令。
雷震根本無法抵抗。
他只能在完全不屬於自己意志的『操』控下，朝著屋子中央的金屬罐體，邁出近乎機械的腳步。
此時，罐體外表裹附的金屬殼層，已經完全脫落。出現在人們眼前的，是一尊用強化塑膠製成的圓柱形儲物器。在冷光映照下，浮泛出淡藍光澤的反『射』，正是透明柱身產生的光學現象。
一件形狀頗為古怪的器具，正靜靜地懸浮在柱體中央。乍看上去，竟也有著一絲隱隱的神祕之感。
從外觀來看，它似乎是一套類如古代武士穿戴於身，用作防護的鎧甲。
亮白的金屬光澤，在幽暗冷光的照耀下，散發出一層淡淡的流光狀物質，將整個器具徹底籠罩在內。平添出一種神祕而幽雅的感覺。
分開眾人，緩緩走到近前的雷震，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那裡。隔著一層透明的強化塑膠，默默地望著這套形狀古怪的鎧甲。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句話來。
與淡若靜水的外表相反。此刻，在他的內心世界，早已躁動得如同一鍋熱沸達到頂點的滾湯。
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會這樣。
他只知道，主控身體的大腦，正在以急劇可怕的速度，向自己拼命下達著接二連三的命令。
“它……是我的……是我的……”
高高舉起雙臂，口中滿是喃喃之詞的雷震，彷彿一名夢遊者般，訖語著意義莫名的話。眼中放『射』出的目光裡，更是充滿了赤『裸』『裸』的可怕**。
這是一種不加掩飾的貪婪。
也是充滿無限索取的渴望。
甚至，是對於眼前之物，無所隱藏且瘋狂透頂的搶奪、佔有。
“它是我的……格格，是，是我的—”
隨著一陣古怪的響動，從他的喉間驟然發出。雷震臉上的表情，也在那一瞬間隨之變得陰狠起來。
那種情形。就好像一頭飢餓多時的凶殘野狼，看到一頭肥肥胖胖的可愛羔羊。
他的內心，激『蕩』著一種莫名的衝動。
他想衝上前去，砸開這層薄薄的透明阻隔。將盛放在其中器具，永遠佔為己有……
“你的舉動，其實很正常—”
突然，保持沉默的“智龍i號”，慢吞吞地丟擲一道意識能量：“因為，它的確是屬於你的。甚至應該說，這根本就是你身體的一部分—”
我，我的身體？
雷震眼中的『迷』離，開始逐漸變得淡化。他不由得猛然回頭，看了一眼能量來源的方向。低聲喝道：“為什麼我的身體剛才竟然會不受控制？還有，這東西，究竟是什麼？”
“我已經說過，它是你身體的一部分—”
“智龍i號”口氣，充滿了不假掩飾的譏諷：“從你穿上黑衣，也就是滲透式強化裝置的那一刻起。它就已經與你結為一體，永遠成為你身體額外的，也是必須承受的附加部分。”
儘管對方沒有言明。可是雷震依然能夠感受到：字裡行間那赤『裸』『裸』的報復快感，以及近乎刻骨的仇恨。
自從進入地下城市進行接觸，到現在為止，“智龍i號”終於覺得—在這個該死的複製人類面前，自己總算是多少板回了一局。
他根本不明白，黑衣代表的真正意義。
他也永遠不會知道，滲透式強化裝置，對於正常人而言，是一種何等可怕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