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她是迷迭香
古人認為迷迭香可以增強記憶,他覺得她的清香就像是迷迭香一樣,只要聞上一次,關於她的一點一滴他便再也不會忘記!
白鷗剛剛開啟包廂的門,就被同事小溫一把拉住:“老大,快點快點,點了你最愛的歌,”一邊說一邊衝身後坐著的人眨眼,“今天大家有耳福了!”說罷把麥塞到她手裡,便轉身離開。
白鷗站在原地,面色蒼白疲倦,她的嘴脣緊緊地抿成一條線,雙手手心被指甲掐的生疼。她看著“迷魂記”三個字在螢幕上閃爍,心裡好似被鈍物毫不留情地敲擊,只剩一陣陣清晰不可逃的鈍痛。
迷魂記.....他就是她的迷魂記,等她愛上他,再也離不開他,他便冷酷地丟掉了她。他呵護她、感動她、最終讓她愛上他,但是他又不要她了,他讓她再也不敢豁出去去愛別人,她就是被他迷魂,被他徹底地傷害.......
她狠狠地掐著自己的手心,深深地閉上眼睛將眼睛裡的水霧強硬地收回去,她再也不要、再也不要為他哭泣!
齊楚.....齊楚......就讓一切回到起初吧!
當白鷗的歌聲響起,包廂裡都受到她的情緒感染一樣,由之前的熱鬧變得靜謐一片。此時此刻,這就是她一個人的舞臺,她如同荊棘鳥一樣泣血歌唱,卻沒有一個人懂得她歌聲裡的心酸。
因為背對所有人,大家都看不到白鷗的表情,只是單純從歌聲裡聽出了她的傷感,可是她的受傷卻被厲遠仲看得一清二楚。
厲遠仲從走廊回來之後就靠在門口陰影裡,他一直安靜地看她,看她任淚珠肆意地掛滿臉龐,看她哽咽著逼走外表的脆弱,看她聲音沙啞著唱出她的迷魂記......
他記不得多久沒有看到這樣的她了,久到他都以為她已經走出回憶,久到他他以為她不再自欺欺人,可是他怎麼就輕易信了她的故作偽裝?!他終究是忘了,在某些方面她的演技一向不比他差......
她那樣的神情讓他想到三年前的她,他感到空氣稀缺,就連呼吸都難以延續,除了心痛,只有心疼.......
王菲 《迷魂記》
別叫我太感激你
藥水色太精美
別要我吃出滋味
愉快得知覺麻痺
為甚麼 呵護我
當我痊癒 可吃什麼
為甚麼 感動我
等我難習慣 最低痛楚
怕什麼 怕愛人
扶著情感得到禮品總會**
怕甚麼 怕習慣豁出去愛上他人
但卻不懂去弄完假再成真
別錯碰我的手臂
毛管不夠爭氣
別賜我太多福氣
令美點都掛住你
為什麼 寵壞我
等我難習慣半掩被窩
怕甚麼 怕被迷魂
扶著感情得到細心只怕喪心
愛什麼 愛令我勇於報答太多人
但卻不知道如何死裡逃生
一曲完畢,引來陣陣唏噓和驚歎,她好想什麼都聽不到,如同木偶一樣挪到角落裡,渾身無力地陷進沙發裡,蜷起她瘦弱的身體,她像嬰孩一般的姿勢,正是最脆弱、最無助的樣子......
大家還都是沉浸在歌曲的氣氛裡,同時也看出了白鷗的異常,這時候都沒有人再說話。包廂裡陷入詭異的安靜,只有餘下的伴奏音在慢慢迴盪......
厲遠仲雙手緊握成拳,剛才他跟她後面,自然也看到了剛剛那一幕,他看到齊楚吻她時,心裡的那股憤怒便升騰而起,他當時真的有衝上去揍人的衝動!可是他怎麼能?她必須要經歷這些,只有這樣才會真正放下。
他甚至覺得自己很殘忍,覺得自己很卑鄙,用讓她受傷的方式忘掉心裡藏了那麼久的人,可是他沒有其他再好的辦法了.....如果可以,所有的苦痛他會替她承受,可是,只是如果......
他看到《迷魂記》這首歌時,真的沒有想到她會唱這首歌,她唱第一句他就在認真地聽,歌由心生,這樣熱鬧的環境她竟然可以唱出這樣悲傷的味道,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當初她究竟受到怎樣的傷害。
當厲遠仲拿起麥時,大家不免有些疑惑,包廂裡氣氛陡然改變,有懂得觀言察色的已經趕緊地跑到一旁,問厲遠仲想唱什麼歌。厲遠仲直接忽略大家的詫異眼神,他看著角落裡那個無助的女子,低低開口:“王菲的《人間》,今天就獻醜了.......”
在伴奏聲中厲遠仲朝她走去,直接在她身邊坐下,有好事的正扭頭看過來,被厲遠仲眼風一掃便趕緊扭回去。
他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她卻想要掙扎開,他動作輕柔卻又是異常堅定,她索性也就不再堅持,就這樣放任地讓他握著,而他就滿目深情地看著她。片刻之後,王菲的風格在厲遠仲的聲音中被重新演繹。
厲遠仲的聲音低沉優雅,本就是別有一番滋味,何況他唱這首歌時,一直在看著她,他的這首歌也只是唱給她聽。他並不像是真正的歌手那樣,而是在低吟淺唱,就好像羽毛拂過肌膚,聲音裡有淡淡的溫柔,引人沉醉.....
王菲 《人間》
風雨過後不一定有美好的天空
不是天晴就會有彩虹
所以你一臉無辜 不代表你懵懂
不是所有感情都會有始有終
孤獨盡頭不一定惶恐
可生命總免不了 最初的一陣痛
但願你的眼睛 只看得到笑容
但願你流下每一滴淚 都讓人感動
但願你以後每一個夢 不會一場空
天上人間 如果真值得歌頌
也是因為有你 才會變得鬧哄哄
天大地大 世界比你想像中朦朧
我不忍心再欺哄 但願你聽得懂
但願你會懂 該何去何從
從頭到尾,厲遠仲就一直握著她的那隻手,她看一眼被他緊緊握著的手,眼睛裡、心裡只剩酸楚。齊楚曾經也這樣握著她的手,溫柔地對她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可是他再也不會這樣了,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她心裡只剩針扎似的一陣陣痛楚,她再也沒有勇氣去與厲遠仲對視,一顆心像是風雨中的小船,飄飄搖搖,再也平靜不下來,想要靠岸,不想再掙扎。可是越是這樣就越是難受,像是灌滿了酸水,嗆得她只能淚流滿面。
厲遠仲歌唱完了也不走開,白鷗避開他充滿柔情帶著憐惜的目光,她開始用一隻手倒酒喝,一杯又一杯,只想把從心裡冒到喉嚨的酸楚沖走,可是到頭來只有滿嘴苦澀。
她苦笑,借酒消愁愁更愁......
不知多久之後,她開始有些神志不清,腦袋裡昏昏沉沉,齊楚和厲遠仲兩個人交替在她眼前出現,而包廂也早已經空蕩蕩,她想自己可能是醉了,可是醉了怎麼還會這麼傷心呢?
厲遠仲想要阻止她,她卻不肯,只要一想到齊楚她就哭,三年前的他,剛才的他......交織的模樣讓她只能哭,可是厲遠仲卻又好像佔據了她的大腦,他笑的樣子,安慰的神情,關心的語氣......
她想:“真好,厲遠仲,還好,你還在這裡......”
而她確實這麼說出來了,雖然含含糊糊,可是他卻聽得一清二楚,彷彿是一字千金重,他聽了便再也不能忘記,這麼多年的等待,只因為她這句話他便覺得總是值得。
厲遠仲扶著她到了車子裡。司機老早候著了,一等他們進來,便發動了車子,穩穩地出發了。
一絲風從微敞的車窗外輕輕地吹進來,她的頭歪靠在他右側肩膀上,髮絲拂動,一絲絲地打在他臉上。髮香細細柔柔,一絲絲鑽入鼻腔,鑽進他的心底,然後繚繞整顆心。
他想起來她以前也是這樣,神志不清的時候,順從地被他攬在懷裡。只要她稍稍靠近他,他便總能聞到她髮梢淡淡的清香。
古人認為迷迭香可以增強記憶,他覺得她的清香就像是迷迭香一樣,只要聞上一次,關於她的一點一滴他便再也不會忘記!
她睡得很香,呼吸輕幽而緩長,是不是珉珉嘴脣,晃晃手臂亂抓一通。除了在很熟的人面前,她只有在夢裡或者喝醉時才會這樣可愛......
不知是時間過得太快,還是車子開得太快,車子不知不覺就已經到她公寓樓下了。
厲遠仲抬了左手,將她輕垂的髮絲撥到了耳後。她的耳朵很小,但是耳型極美,耳垂很小,所以連一個耳洞都沒有,很是白皙可愛。她耳道最外側邊緣還長著一顆痣,他只知道長在眉間的美人痣,長在眼周的淚痣,長在眉上的是非痣,卻從來不知道像她一樣長在耳朵的這痣,他也從不知道這顆痣應該叫什麼名字。
其實關於很多東西,他都是在認識她之後才知道的。
他從來不知道一個女孩子可以有這樣的兩面性,外表冷漠成熟,內心卻十足是個孩子。他也從來不知道,她上一秒還是苦瓜冰塊臉,下一秒便是九月豔陽天,甚至眉毛眼睛彎成月牙形.......關於她,明明只曉得一清二楚,但是他總覺得關於她,他知曉還是不夠多,遠遠不夠......
他抬手輕輕觸到她的耳朵,果然跟記憶中的感覺一樣,溫溫軟軟。
這個夜晚,車子裡放著Ennio Morricne的《A Mozart Reincarnated》,助於安眠的輕緩音樂聲在車廂裡低低流淌。厲遠仲就這般坐著,只怕驚醒她,等確定她徹底熟睡之後,他才小心翼翼地抱著她進了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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