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且聽風吟
奇妙的波動出現，充斥了齊利的四周，成一個蓋在地上的半球形。半球形緩緩擴大，半徑增長帶來的是高度和廣度的增加，這個肉眼看不到的半球形似乎經過了很久又似乎僅僅用了一瞬間，便覆蓋了整片黑暗，齊利身邊幾十米半徑內的事物，都籠罩在波動的半球形中。
寂靜的四周似乎出現了低低的風聲，齊利的半長碎髮也微微揚起，然而他的身邊卻沒有任何可以成為風的東西，也沒有黑煙被吹動——這是隻有齊利才會感受到的風。
風輕輕吹過，好像能夠發出不似人聲的碎語，齊利卻只是閉著眼，低著頭，任憑耳朵接受這莫名的微語。漸漸地，他似乎聽到了什麼，頭歪了一下，側過耳朵仔細傾聽。
“你以為能夠聽出我在哪裡嗎？”一個聲音響起，是屬於愛德華的，聲音來源似乎近在耳邊，又似乎遍佈四周，完全聽不出到底來自哪個方向。“真是可笑……”
齊利突然側了側身，腳下轉了一下，整個人平移了半米。
然後就是重歸於寂靜，周圍沒有一丁點聲音。
愛德華感覺自己的眼角在抽搐。就在三秒之前，他一邊用特殊辦法讓自己的聲音遍佈四面八方，一邊用超快的速度無聲地飛向齊利發出攻擊。可是齊利就好像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一樣，一個輕巧的轉身平移就輕鬆躲過。
可是，那是自己最快的速度啊，是必須使用祕技才能短暫提升的速度啊，是快到完全來不及轉彎的速度啊……就算是對方看到自己，也不可能這麼輕鬆地躲過啊，不，應該是根本不可能躲過。自己在那個狀態下，只能提前擺好攻擊姿勢，然後突然爆發猛衝過去，在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到達了對方身後，擺好的利爪上是新鮮的血液。雖然因為這祕技的作用，他的移動不會發出任何的破空之聲，但是那個速度，絕對超過音速，而且是超過許多，這點愛德華可以肯定。
那麼，這個又瘦又矮的傢伙是怎麼做到的呢？第一次，愛德華對能否殺死齊利產生了疑問……他的底牌，並不像他自己想象的那麼強大。
一定是這個波動搞的鬼。愛德華心裡思考到。但是意識到這一點並沒有用，他甚至發覺這種波動和那個包子臉突然爆發的時候，散發出來的波動很像，兩者間僅有極其細微的差別，然而發現了這個又怎樣，這完全於事無補，他還是拿這個矮子沒有辦法。
不行，再試試，還沒到出最後一招的時候，那一招……即使殺死了對方，自己也會接近死亡……
愛德華無聲地伸出右手，手上是長長的鋒利指甲，浸透著一層朦朧的血色。一個念頭轉過，他的身體裡似乎打開了一個開關，一個控制速度的開關。
黑暗之中，什麼都看不到，只是愛德華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齊利心裡在輕輕地笑，但是這愉悅感不可能傳遞到他的臉上，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真的做不到。第三視角下，他似乎超脫了肉體般，似乎靈魂出竅般，用一個第三方的視角去看世界……還有自己。他的肉體似乎被他隔空操控著，動作僵直，面無表情，雖然動作快速高效，但卻僅僅如同一個提線木偶，他的思想是木偶師，他的肉體是木偶，木偶師手中的絲線，則是那些奇妙的精神力連線。
這種感覺雖然很奇妙，但卻並不好受。然而齊利還是想笑，沒有什麼目的，僅僅只是開心的笑。因為這種狀態，這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感覺，真是令人發自內心的開心。
雖然他閉著眼睛，但是周圍的一切都在他的腦海中。旁人無法察覺到的輕風吹過他的耳邊，低低地告訴他這微風所經過的一切，不僅僅是聲音。
齊利給自己這個能力起了個名字——“且聽風吟”。
其實不是聽，這只是形象的說法，不如說是觸碰。
其實不是風，這只是瑰麗的幻想，不如說是精神。
但是他還是喜歡自己起的這個，拋棄了研究部裡那些古板們給出的“超距觸感”這麼硬邦邦的名字，也沒有選擇校長給起的“秋風未動蟬先覺”這麼古風古韻的名字。他覺得，這個帶著一絲絲文青色彩的名字，更適合祭奠他逝去的一切。
又來了。齊利臉上還是僵硬的，但是心中卻開始興奮了起來。這是他的底牌，而他很久沒有戰鬥得這麼盡興了，甚至，連讓他使出底牌的戰鬥都已經很久沒有過了。又來了，第一次沒有擊中，居然不吸取教訓，還像剛剛一樣的攻擊……第一次沒有做好準備反擊，這一次不能放過了。
一片黑暗中，驀然響起一聲金屬交擊聲，鏗！然後便是慘叫。
齊利在躲避的同時，用完全超過肉眼分辨的速度揮劍，將愛德華鋒利的指甲斬斷，順勢斬下了連同半邊肩膀的一條右臂，在愛德華被慣性帶走遠離齊利的時候，他已經瘋狂地揮舞右手，來回斬切這條還滯留在空中的手臂，超快的斬切生生讓這條手臂在落地之前就變成了一蓬蓬的黑色灰燼，散落得滿地都是。
這個時候，愛德華才發出一聲慘叫。這不是痛苦的叫聲，這種疼痛雖然鑽心，但是還不能讓一個不死族吸血鬼慘叫出聲，這是被驚嚇到的慘叫，還帶著絕望的色彩。
“怎麼、怎麼可能？”愛德華單手抱住斬掉手臂後留下的巨大傷口，瘋狂地驚呼，滿臉難以置信，甚至都忘記了隱藏自己聲音的來源，忘記了隱藏自己所在的地點。當然，愛德華不知道，這些隱藏都是毫無必要的，這片黑煙的範圍內，所有的一切都在齊利掌握之中，所有的一切都瞞不過他，那個半球形內，所有的動作都像是在觸碰他的面板一般，所有的聲音都像是在他耳邊一般，全都醒目至極。
齊利沒有回答愛德華瘋狂之下的話。他只是閉著眼，側著頭，聽著風吟，心裡莫名的歡喜。
愛德華沒有一直髮瘋，巨大的震驚過去後，他回覆了冷靜，至少是表面回覆了冷靜。然而一反常態地開始說話，還是暴露了他心底的不安。
“你很強，真的很強，我完全不是你的對手……但是，我還有最後一招，雖然這一招有著太大的負載，但是，這是我僅剩的一招，而且，這也是絕對能夠打敗你的一招……看你能不能從這一招下活下來吧，活下來就是我敗了，到時候毫無反抗力的我死定了，如果你不能活下來，那麼我吸取了你的力量之後，一定可以更進一步，甚至將死寂古堡現實化，登臨人間！”
黑暗中，愛德華一點點地轉變成一隻只無聲飛舞的大蝙蝠，從腳下開始，然後是腹部，胸口，最後是頭顱。在頭顱還存在的最後一瞬間，他下達了自己最後一個命令。
幾百只蝙蝠黑壓壓散開，繞著齊利飛行，直到將齊利完全包圍住為止，每一個蝙蝠距離他都僅僅只有五米左右，但是在毫無聲息、完全黑暗兩者的襯托下，很有可能擺好陣勢之後，對方還尚未察覺。
但這對於齊利來說，簡直是完全不設防，一切情形雖然他看不到，但卻如同在眼前演過一般，清晰至極。
黑色蝙蝠們圍好，全部頭朝裡，直直地向著齊利，利爪、獠牙都暴露出來。靜靜地懸浮了半刻，突然，一個蝙蝠瞬間消失在原地，以完全超音速的狀態猛然衝擊齊利，如同一個訊號般，周圍幾百只蝙蝠都突然發揮出這恐怖的速度，鋪天蓋地地衝向齊利。
幾百只蝙蝠以齊利為中心圍成一個球形，能夠將所有方向都覆蓋住；超快的速度讓它們的撞擊恐怖之極，普通的摩擦都有可能使齊利筋斷骨折，如果是利爪，乾脆就會被直接分屍。但這一切顯然也給蝙蝠們帶來難以接受的壓力，這種速度帶來的負載，絕不是如此小的身體能夠承受住的，這次攻擊結束後，即便是成功殺死了齊利，能夠活下來的蝙蝠也不會有多少。蝙蝠都是愛德華的血肉變成的，如果只剩下兩三隻，那麼愛德華和死了也沒有什麼區別了，十隻以下都會是無可比擬的重傷。
幸好的是，齊利很體諒愛德華的難處，沒有讓他受此重傷。
黑色的蝙蝠球體形成的時候，齊利驀然睜眼。在這個球體內部，突然出現了一個個裂縫，向外散發著閃耀奪目的青光，所有被青光照到的蝙蝠都成為了揮灑在天空中的黑色灰燼……
那青光，不是光，那是劍光。
風的低語告訴了齊利每隻蝙蝠來的方位、速度、先後，他完全聽從，不做思考，向著每隻蝙蝠先後揮劍，身前身後頭上腳下綻出無數縷青光，這些光芒出現之後，還沒有從人的視網膜上消失，後面第十幾劍的光芒就已經出現了。青色的光芒如同炸開，所有看到的人都會被閃到眼，不僅僅是因為那強烈的光芒，更是因為那光芒中所帶的鋒利。
似乎在一秒之後，又似乎在一小時之後，齊利終於結束了這個單調的動作，右臂垂在身側，上面的肌肉還在騰騰地跳，整條手臂鮮血淋漓，都是從他自己的毛孔中湧出的。
而地上，厚厚的黑色灰燼蓋住了他的鞋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