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九人&下
熟悉的，好像又有些陌生的研究所。羅逸不禁伸出了手，緩緩的撫摸上了那潔白的牆壁。在這一個瞬間，他好像看到了血，看到了那在白色牆壁之上永遠都洗刷不盡的鮮血。
但是，牆壁是那麼的潔白，那麼的乾淨，乾淨的羅逸都無法分辨出上面曾經肯定存在過的鮮血。
“怎麼，這才出門了一趟感覺你好像闊別已久了似的。”
不用多做解釋，現在還會在研究所裡面的，只有瑪利亞了。看著牆壁上反射出來的那粉紅妖嬈，羅逸笑了。他的確是有些闊別已久的感覺，在這個實驗室裡面，在苦泉峽谷中，他度過了兩年多的重複研究的生活。
以至於羅逸剛剛重新踏上死亡沙漠的時候，都生出了一種他剛剛來到這個世界從哪個淹沒在沙土之中的廢墟走出來的時候的感覺。恍如隔世，又好像剛剛開始。
只有自己身上湧動著的鮮血，自己分明的感覺的到的基因的咆哮，讓他很清楚的明白……自己，現在是在怎樣的一個世界裡面。
“我回來了，瑪利亞。”羅逸淡淡的微笑，將瑪利亞臉上那強裝出來的優雅而又帶著冷淡的笑容給擊的粉碎。
瑪利亞在等待，兩年的生活對她而言又何嘗不是已經變成了一種習慣。她對羅逸的感覺，是愛情，是友情，更是一種沉澱了家人一般的親情。離別之時，羅逸的冷漠還有他那模稜兩可的回答深深的刺痛了瑪利亞的心，而真正**了她內心的，其實是她自己那無法遏制的渴望，想要成為人的渴望。
她沒有羨慕過任何人，她羨慕的是人。
所以，當那一根帶著毒藥的救命稻草擺在她的面前的時候，她沒有一絲一毫猶豫的抓住了它。就算是時光倒流，就算是現在再讓她做一個選擇，瑪利亞也會毫不猶豫的去選擇抓住那根稻草，緊緊的抓住……
她流淚了，她的影像呆住了，在羅逸笑著說完我回來了之後，就呆住了。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心，對，就是名為心靈之物，是再怎樣劇烈的動盪著。
渴望，愛，感覺，愧疚，恐懼，後怕……瑪利亞從來都沒有經歷過如此激烈的感情衝擊。
“你……你回來了。”瑪利亞不知所措的說了一句毫無邏輯可言的話，她的目光沒有轉向羅逸懷中的玉婼妍。不管是任何時候，她的目光都是在羅逸的身上，身為研究室中樞的她，就算影像所展示的目光始終在羅逸身上，也不會影響到她去觀察其它的任何事物。
羅逸回來了，瑪利亞知道，這意味著實驗的開始，意味著早就做好了一切準備的行動的開始。
在所有人都知道她叫瑪利亞，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研究室的中樞，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曾經是一個鐵桶小姐的背後。只有一個人還有她知道她的另一個名字，另一個代號。
那根愚者遞來的稻草……
她渴望為人，她內心深處是人，她是機器人，她是一段擁有
心靈的資料。雖然她的邏輯思維不是由有機物來進行的，雖然她的思維是一堆數碼組成的。
死亡塔封號之九，倒吊人，瑪利亞！能力未知，其他未知。
瑪利亞沒有問為什麼羅逸會回來，她也沒有問羅逸會回來多久，因為她是倒吊人，因為她知道愚者即將到來，因為她知道這只是短短的相會。
“基因活化隨時都可以開始。”
“嗯？”
“怎麼了？”
“你怎麼不問我什麼時候開始研究？”
瑪利亞沉默了，她知道實驗無法開始，這是她應該不知道的事情。
但是她多慮了，羅逸想的是另一碼事情，他沒有考慮瑪利亞是因為知道了他的時間問題所以不會開始實驗。他還以為瑪利亞還在想著之後他會繼續呆在實驗室裡面進行以後的研究工作。
“嗯，怎麼說呢，事實上出了些預想之外的變化。”羅逸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的意思，總是他在依賴著瑪利亞，讓他有了一種自己是在拿著瑪利亞對他的感情來當做砝碼來利用她的感覺。事實上，羅逸很清楚，自己現在的作為也的確沒有什麼兩樣。只不過，之前做的沒有那麼過分，從前兩人之間也從來都沒有捅破過那層薄紗罷了。
但是感情這種事情，說來就來了，這是他和瑪利亞都沒有想到過的結局。
但是現在，就算是羅逸這個不知臉皮為何物的傢伙也感覺到了愧疚。或者說，正是因為他自己，他的心中有著原則和堅持，所以他才會覺得愧疚。他是壞人，但不是人渣誠。
因為自己的愧疚沒有察覺到瑪利亞的異狀，對於羅逸來說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因為他沒有辦法透過人體血液的流動還有體溫那些變化來感知瑪利亞的異常，羅逸依舊是自顧的解釋著。
“我沒有摧毀她的意識，但是，我也沒有辦法在接下來的時間裡面呆在實驗室。”
雖然說知道羅逸這麼幹的原因是因為時間的問題，是因為愚者。瑪利亞還是故作不知的問道：“那麼，基因活化完成之後，她的實力怎麼壓制？萬一她不配合的話，就算是陳瑛朵麗兒一起上，我看也是沒有辦法來壓制住她的。之後……實驗室的安全怎麼辦？”
羅逸低下了頭，看著自己懷中還處在昏迷狀態的玉婼妍，沉聲道：“信任……就當我做了一個賭博吧！”
心裡完全不知道是嫉妒還是悲哀或者其他感情的瑪利亞，有些嘲諷的笑道：“你是說，你要相信一個背叛過的女人，你要相信她能夠在或的力量之後還會乖乖的承受那痛苦的甚至是會帶來死亡的實驗過程？而不是反抗，還有再一次的背叛？”
羅逸沒有說話，這是一場賭博，一場可以說是賭上了整個峽谷安危的賭博。而且，根據之前的情況判斷，還是一場贏面不大的賭博。說贏面不大都是有些誇張了，在瑪利亞看來，羅逸應該是毫不猶豫的摧毀玉婼妍的意志，然後在進行基因活化才對。
是的，只有這樣才對，只有這樣……才對……
輕輕的將玉婼妍放到了試驗檯上，羅逸轉過身看向了瑪利亞。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來的是瑪利亞從來都沒有見過的神采，或者說是，從來都沒有那樣子看著她的神采。
一時間，瑪利亞竟然有些心慌，有些恐懼。
“我從來都是按照這最穩妥的方法在行事。”羅逸緩緩的開口了，“從來都是，未曾改變過，在拜婭娜被抓走之後是。在當初面臨著瑪格麗特的時候是，在決定幫助朵麗兒的時候也是……從來都是這樣，未曾變過。”
“我從來都認為理智的選擇，無論情況再怎麼糟糕，總要選擇對自己有利的條件來做事。只有這樣才是對的，就算是我的信賴，我的愛，都是在那概率，在那計算之中的。”
“不要，我不要這樣子了。在這路途之中，我迷失了最為珍貴的東西，我會因為拜婭娜的實力和身份去放棄了這份感情，我會因為你的身份而逃避了我對你的感情……”
“我……”
“不，不用多說其他的。”羅逸笑著伸出了手指，點在了瑪利亞那沒有實體存在的嘴脣上。就連瑪利亞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就好像忽然被點在了心上一樣，停下了話語。
“愛就是愛，我承認是我怕了，我羅逸，竟然怕了。我天不怕地不怕，死都不怕的羅逸竟然怕了……怕你的感情。我錯了，你就是你，愛你就是愛你，我要恐懼什麼呢？”
所以說……人一旦是放開了，或者說是想開了……那是很恐怖的。就算是腦袋裡除了啪啪啪啪啪啪啪的羅逸，都能夠搖身一變，說出如此的甜言蜜語來。如果說之前有任何人對他說，你會說出如此軟綿綿的情話的話，那麼羅逸的回答絕對是一刀呼過去。
但是，現在……
“瑪利亞，有空了，我們一起去看星星吧！”
可憐的瑪利亞，在自責愧疚和恐懼中沉淪的瑪利亞，這個時候那比羅逸更加強悍的邏輯運算能力已經是完全失去了作用。她呆住了，她完完全全的當機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那突然之間膨脹的運算量究竟是在運算著什麼。
一起去看星星，這是一個承諾，一個接受她的承諾。瑪利亞還記得，那一天天氣不錯的時候，她對羅逸說要一起去看星星的時候羅逸是怎麼回答她的。‘看星星？瑪利亞你邏輯運算程式不會是出現什麼問題了吧？你怎麼會想到要去做這種事情呢？好吧，如果你想看的話，用外部監視器去錄一段天空的影像好了。’
那個回答，還依舊在瑪利亞的記憶之中未曾褪色。雖然說她那是並沒有存著任何的多餘的想法，只是潘多拉忽然說道故事裡的星星了，說道她從來都沒有見過真正的星空，所以她才有那麼一問而已。
但是，那段回答，確實是一根刺，一根讓瑪利亞明白，自己在羅逸眼中終究還是一個機器一個工具的刺。
現在……幸福來的好突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