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物已不是人亦非
“你小子是天生的武者。”
儘管時隔多年，羅逸依舊是記得一位世叔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在你還沒有學會走路的時候，就已經會摸刀了。”
現在想想，那句話還真是諷刺啊。武者？與其說自己是武者，倒不如說自己是一個屠夫來的好。傷害、暴力、鮮血、生存、掠奪、武器……根植於自己心底的，或許根本就不是那所謂的武者之魂，而是那些東西啊。
藉著身體中吞納的審判之矛的能量，羅逸融合著自己的鮮血與沙土重新凝聚出來了這麼一把長刀。琉璃色的長刀，在看到它的時候，它好像是那麼的脆弱，那麼的美麗動人，看到它的第一眼。想來除了羅逸自己之外，恐怕沒有第二個人會首先聯想到武器兩個字，到更是願意想到藝術品這個詞來。
只有用身體親自體會過這把飢渴的美麗之後，才會讓人在心地裡面喚起對它本質的恐懼來。是的，不管說它是怎麼做出來的，不管說它的外表多麼的華麗動人，從根本上而言，它的名字是刀。
殺人的刀。
一刀揮出，羅逸面前那十多個距離他最近的倒黴蛋，瞬間都被一刀兩斷。十多顆大好的頭顱拖著血流朝著天空衝了上去，但是它們註定了飛不遠，它們已經註定了被吞噬的命運。
羅逸還保持著揮刀而出的動作，右手高高的將琉璃長刀聚在身後，一條條或粗或細的血線就好像纏繞在梭子上的繩線一般。看起來好像一陣風就能夠將它們吹斷，但是就是牢牢的吸附在那長刀之上。
吞天噬地無所不包。羅逸漠然的低聲道：“我意刀決……吞天地。”
所有的血液都好像是有了獨立的生命一般，變成了一條條瘋狂的毒蛇，朝著琉璃長刀席捲了過去。那些飛上了天空的頭顱，那些還在地上癱軟但是還未倒下的屍體，瞬間全部都被他們的血液扯了過去，飛快的朝著琉璃長刀撲了過去，猶如飛蛾撲火一般。
它們的命運也是如此，所有的屍首都在朝著琉璃長刀飛去的途中迅速的乾枯、破碎、分裂、沙化……然後在氣流的湧動之中化為了紛紛揚揚的飛灰，消失在了空中。
一刀過後，徒留一堆衣物雜物在那裡訴說著它們主人曾經的存在。所謂的人，已然消失不見。就連那些與黃沙糾纏在一起，再也無法分清彼此的鮮血，也是消失不見。
遠方衝擊帶來的狂風吹過，吹進了車隊逃竄帶起的沙塵，吹清了羅逸所站的大地。
羅逸緩緩的看向了剩下的人們，猶如屠夫在冷漠的看著綁在屠宰臺上的牲畜。沒有憐憫，只有冷漠，沒有幸存，只有死亡，沒有反抗，只有順服。
“鬼……鬼啊……”一個歇斯底里的聲音打破了還算安靜的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鬼怪，所有人都清楚，這個世界上沒有神明。但是人都是脆弱的
，當他們心靈需要慰藉之時，那超脫在上永遠都不會軟弱的神明出現了。
同樣的，當心中的恐懼變的無以復加的時候，那些自己心中的軟弱，自己心中的畏懼被無限放大的時候，另一個東西就出來了。這個詞通常有很多種說法，最為常見的就莫過於此了——鬼！
“鬼？”看著那些猶如受傷的兔子一般，拼命掙扎著朝著遠離自己的方向或爬或拱的生物，羅逸收刀與面，一面端詳著這把色彩繽紛的有些過分的長刀，一面朝著那些東西漫步前行著，“鬼……唔！這倒是一個好名字，從今天起，你就叫鬼刀好了。”
鬼刀，以鬼為名的刀。
羅逸繼續緩緩的朝著那些人走著，慢的好像在逐個打望貨架上精美珠寶的女人一樣。同時，他雙手握在修長的刀柄上，高高的舉起了鬼刀。”為什麼要跑呢？難道說相比起痛苦的死在這片沒有生機的沙漠上，要好過迅速的不帶一絲痛苦的死去麼？”
“砰！”迴應羅逸的是一聲清脆的槍響，羅逸停下了腳步，有些愕然的看著前方。
一個雙腿被其膝碾碎計程車兵在羅逸的面前結束了自己的生命，羅逸早就看到了。之前為了拖出被碾入了沙土中的雙腿，他是忍住了多大的痛苦，就在剛剛他殺人的時候，他沒有自殺。就在他朝著前方走的時候，他還在拼命的爬動著，在地上拖出了一串驚心動目的血痕。
就在羅逸走近他的時候，他自殺了。忍受了那麼多的痛苦，就是為了在自己面前自殺？
羅逸不知道自己該用怎樣的表情來面對這個傢伙，難道說這個時候微笑就好了麼？
羅逸笑不出來，他知道這是因為恐懼，強烈的恐懼導致了他精神的市場和理智的崩潰，所以做出了這種奇怪的事情。
但是，他不理解，他不理解人究竟是怎樣，才會因為恐懼做到如此地步。死亡？很明顯不是，他不是早就已經沒有了生存的機會了麼？在這片普通人家就算是出門撿個柴火都有可能因為各種各樣原因死亡的世界中，無懼死亡的人太多太多了。尤其是這些個將自己的腦袋別在了褲腰帶上吃飯計程車兵們，那麼？這究竟是因為什麼？
羅逸想了想，沒有想清楚。索性也就不再想了，不過，就是他猶豫了這麼一個呼吸不到的時間裡面。那些人貌似是受到了那個自殺者的啟發一樣，槍聲接二連三的響了起來。
同樣，沒有任何一把槍是響了兩法的，所有的槍口都是對準了它們自己的主人。
片刻之後，羅逸眼中竟然是見不到任何的活人了。
死了會比較舒服……趁機又抽出了點時間想了一下的羅逸，總算是想到了這個貌似有些可能比較靠譜的答案。
沒有言語更加沒有傷感，羅逸雙手緊握著鬼刀緩緩揮下。
淒厲的尖嘯響起，這不是羅逸在吼，也不是鬼刀在叫。不過，也和鬼刀在叫沒有太大的區別了。鬼刀緩緩揮下的過程中，
就好像是打開了地獄之門的鑰匙劃過一樣，漆黑如夜的**滾動著翻湧著衝出了鬼刀。
那一陣陣的猶如遊民惡鬼再尖叫嘶嚎的聲音，真是那些**一樣的東西噴出的破空之聲。
噴湧、凸顯、生出、穿刺……一道道的黑色的觸手從鬼刀上生出，刺入了那些屍體之中。片刻之後，那些屍體，也是和它們的前輩一樣，化為了飛灰消散不見。那些黑色的**，也瞬間都返回了鬼刀之上，世界之上再也沒有了它們存在過的痕跡。
那些**是血液，也可以說不是，羅逸部分活化過的鮮血，混合著巨大的能量，還有眾人的基因原質以及沙土，變成了現在詭異的樣子。這應該就是基因武士的最強……也是最後的形態。
在眾多基因完全表達之下，別說是固有形態了，就算是顏色也都失去了。之後呢？之後是什麼？羅逸想想也就明白了，在基因鎖鏈完全崩潰之後，自然的，存在本身也就失去了意義。從生命的角度而言，鬼刀之中所蘊含的血液已經是沒有了生命，有的只是一個或許應該是這幅模樣的存在而已。
也怪不得愚者說過基因武士沒有過戰死沙場的，都是將死之時自己走到火葬場的。想來任誰都不會願意變的非人，因為基因武士的思想還是人，也同樣都不願意自己黑漆漆和一堆洩露的石油一樣的模樣被別人所看到吧。
羅逸看著手中的鬼刀，好像就是在看著自己的未來一般模樣。
“就算是我，也是不願意她們看見自己變成這番模樣啊。”羅逸微微笑了起來，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微笑就好了。
這一幕，羅逸原以為沒有人看到，就算是被天上的萬王之王和小太陽看到也沒有什麼。說來那倆傢伙，可是比他還要怪異和強悍的傢伙，自然是不會抱著和普通人
一樣的眼光看他。
但是羅逸不知道的是，恰恰就是一個他在意的人看著他，比他自己更清楚的看著他。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拜婭娜心中十分的痛苦，就連自己的身體都因為那一陣痛楚帶來的疲軟坐到了地上。“那不是羅逸哥哥，那不是羅逸哥哥的……絕對不是的……”
所有的一切，羅逸那血色的身影，羅逸抽刀殺人，鬼刀吞噬血肉，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拜婭娜的眼中看的一清二楚，比羅逸自己更加的清楚。就算是羅逸，如果說不是從愚者那裡得到了很多關於基因武士的資料的話，他也不會將自己完全活化的血液封印在鬼刀之中。
就算知道，在看到那鬼刀之中完全黑化的血液的時候，羅逸也是震撼無比的。更不用說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拜婭娜了。
在拜婭娜的眼中，她只看到了一個事實。
羅逸的身影，還有那鬼刀，是一體的。散發著一樣的波動，一樣的氣息。而起，那鬼刀之上的氣息更加的接近死亡，不，更直接點說，那就是死亡，還“活著”
的死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