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去世一個月後。
煮了一碗麵條,隨著幾口麵條的下肚,腹中總算多了一些飽意,一邊將麵條吸入口中,腦海中卻依然環繞著有關父親的一切,心中沒有太多的悲傷,多的卻是一些透徹的寒意。
一碗麵不知覺中吃光,林叢卻是自嘲的苦笑——對於父親的突然離世,自己似乎有些過於坦然,亦或是一種不正常的淡定——他不知道這是幼時的經歷,還是一種早有的覺悟。
只是,唯一始終糾葛在心頭的卻是父親的死因——膚表沒有半處傷口,內部臟器也沒有半點損傷,也沒有感染什麼惡性病毒的跡象,實際上當自己見到他時,已是平靜的躺在病榻之上——醫院給出的只是簡單的“暴斃”二字。
父親的葬禮顯得很是簡單而匆忙,也許也不能稱得上是葬禮,在牧師的悼詞後,父親便永遠沉入地底……
他微微抬頭,從胸口掏出一枚掛墜——實際上只是一枚串了線的銀白色的戒指——父親留給他的唯一的遺物!
三下五除二的將煮麵吃完,連鍋碗也沒洗,便出了門去,或許繼續悶在家裡倒不如出去吹吹涼風,至少能讓自己稍微清醒一些!
林叢並沒有騎單車,出了公寓的大門,漫無目的的就向前走去,而短短几分鐘之後卻發現自己竟已站在星巴克的門前,他不由苦笑的搖搖頭,卻仍走了進去,依然是往日的那個迎賓小姐,滿含笑容的她在見到林叢的一瞬間微微一愣,隨即便又恢復正常,盈盈笑道:“林先生又來了?”
他點了點頭。
“歡迎光臨!”她深深的鞠了一躬。
向裡面邁了幾步,首先看向曾經同父親經常坐的角落位置,一對情侶正在那裡你儂我儂,一種叫失落的情緒纏上了心頭。
就近坐在一張空桌前,支著腦袋望向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車輛,忽然想起一部很老的電影《阿甘正傳》中所說的:“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遠都不會知道下一顆是什麼味道!”正如這過往不息的車流一樣,你永遠也不知道哪一輛會為你而停!
“先生,喝點什麼?”
“一杯果汁!謝謝!”
“呃!”服務員突然一怔,咯咯笑了起來,“每次來星巴克都點上一杯果汁,您也算是異類了!”
“有什麼問題麼?”林叢微微一笑,很是耐看。
“沒有!抱歉了!”她的臉頰微紅,微微鞠了一躬便快步離去。
林叢失笑的搖了搖頭,又看向窗外。
“先生,您的果汁!”
回頭朝她微微一笑:“謝謝!”
“那您慢用,有什麼需要隨時可以叫我!”
這一杯果汁林叢喝的很慢,倒也不是享受什麼品嚐的過程,只是這種慢節奏能讓他這些天焦躁的心安下來。眼看著街道上的華燈漸漸點起,一副都市的美景也慢慢呈現在了面前,儘管一直以來都不想刻意去接觸那些披在這華麗彩紗下的醜陋現實,但是他卻能清楚的知道,越光彩奪目的東西一經揭開,就越藏著讓你無法想象的骯髒!
林叢不禁搖頭苦笑,一個月之前,他還滿胸的閒情逸致等待欣賞美女,可是現在卻在無痛呻吟的感嘆起來——這就是心境的改變麼?
正在林叢想的入神的時候,忽然感覺有誰在輕輕的戳了他一下,回頭望去,正是那個略有些害羞的服務員,她滿臉都是難色,偷偷的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一對男女,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問道:“先生,請問您還需要什麼麼?”
“哦?”林叢的嘴角浮上一絲微笑,抱著雙手往椅背上一靠,“怎麼,嫌我佔位子了?”
服務員趕緊搖搖頭,“不是,就是……”她不露痕跡的又瞄了一眼那對男女。
“哦!”他了然的點點頭,“他們想坐我這張桌子?”
“嗯!”服務員低下了頭去,對於顧客的要求他們這種服務員真的很難辦,畢竟眾口難調,而他們也無法代表公司,稍有處理的不好便會被炒魷魚!
“唔,你讓他們過來跟我說吧?”林叢面色微笑依舊。
“謝謝!”她又是一鞠躬,眼中閃出一些感激之色。
情侶走了過來,男人先看了一眼女伴,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空杯,微微笑道:“這位朋友,今天是我女朋友的生日,希望給她一個美好的夜晚,能不能將這張桌子讓給我們呢?”
“可以!”林叢點點頭,一指對面的空位道,“你們自便,我又沒那麼大本事一屁股佔四張空位!”
“呃!”男人一愣,苦笑道,“可是這樣一來,不是顯得很彆扭麼?”
“彆扭?”林叢哈哈一笑,“你替你的女朋友過她的生日,我望我的街景,完全兩不相干的事兒,怎麼說是彆扭呢?”
男人搖搖頭,“朋友,我想你也能夠明白我的意思,看你似乎已經用完了,而換一個位子對於街景的欣賞也不會有多大影響,不如成人之美怎麼樣?”
“星巴克有規定說用完的人就必須得讓位子麼?”林叢悠然一笑,“而且靠窗的空位似乎也都有人了?難不成您讓我同別人去擠擠麼,呵!這樣人家豈不也彆扭了?”
“你……”男人臉上微微一愣,輕瞥了一眼女伴後卻又笑道,“朋友,我並沒有什麼別的意思,只不過這個位置對於我女朋友有特殊意義,多謝了!”他微微彎腰。
林叢有些詫異,感覺自己似乎看走了眼,眼前這男的彷彿真的就這麼優雅紳士,不帶一絲火氣。微微點頭後,朝著男人的女朋友笑道:“生日快樂!”
女孩只是頷了頷首,貼著窗邊靜靜坐在林叢對面,轉過螓首淡淡的望著窗外過往的車輛。
“多謝!”男人點點頭,朝林叢做了個多謝的手勢,便叫過來服務員輕聲說道了起來。
走到星巴克門口,林叢微微伸開雙臂,輕噓了一口氣,抬起頭定定的望向天邊——
看天邊雲聚雲散、風起風落,嘆世間萬事,皆與我何干?
一個人靜靜的走在街上,展目都是那喧囂的都市繁華,林叢突然搖頭一笑,莫名其妙的輕嘆了一聲:“自欺欺人啊!”
科技在極度發展,人類的能力也在飛速的膨脹,但人性的醜陋卻也在不斷的顯現,而當其醜陋到了極點之後,一場龐大的紛爭爆發了。
於是一部分人去了他們嚮往的地方,為他們的欲※望而奮鬥著,而另一部分人選擇了留下,守候在這唯一的一寸淨土。
數百年來,這一寸淨土上依然秉持著那古舊的生活方式,好像極度發展的科技與那一場紛爭都從來與這裡絕緣,而數十上百億的人類卻也理所當然的將這一寸“淨土”當作一種自豪。
只是當揭開這兩部分人面紗後的本性後,你卻仍然會愕然發現——不同地點醞釀出的人性依舊是如出一轍,眼前的所見或許只是婊※子門前的貞節牌坊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