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訥訥的跟著父親的身後。
對於這華麗的莊園,滿身的不適應。
十歲出頭的他對於即將發生的一幕有些懵懂,有些期待,更多的卻是惶恐。
訂婚!
多麼神聖聖潔的字眼?
那是一輩子的允諾,那是一生的幸福,那是永遠的相伴。
“小叢!”前面的男人突然轉過身,略顯滄桑的臉上浮著一絲淡淡的憂慮,他蹲下身看著眼前的男孩,眸子閃過深深的痛楚,“還疼麼?”他撫了撫男孩的手臂。
“不……不疼了!”男孩怯怯的應答。
“嗯!”男人勉強擠出一絲微笑,“知道今天我們過來做什麼嗎?”
“知道……”男孩眼中一亮,“訂婚!”
“那,你記得與你訂婚的女孩是誰麼?”
“……”男孩一愣,傻傻的望著男人,良久,搖搖頭。
男人深深吐出一口氣,用最緩和的語氣輕聲道,“爸爸給你一點提示,跟你從小到大在一起玩的那個漂亮女孩喲!”
男孩仍舊傻傻的模樣,閃爍的目光顯示出他此時正拼命思考,可突然,他猛的一捂腦袋,豆大的淚珠滾滾而下,“疼……疼……嗚嗚~”
“好,好,那不去想了,不想了!”男人趕忙將他擁進懷裡,堅毅的臉上,是無盡的痛楚。
擁起仍死死抱住小腦袋的男孩,男人抿了抿脣,眼中寫滿著堅定,再次邁出的腳步也更加的敦實。
豪華莊園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別墅。
別墅四周,是數百嚴裝以待的衛兵,稍遠的地方更是用最新研製的數十架機甲組成的“圍牆”。
“林峰少爺,請!”
一個管家模樣的老者,快步走近,恭敬的鞠了一躬。
“您客氣了!”
男人也回以紳士的禮儀,擁著男孩的雙臂緊了緊,走進了這巨大的別墅中。
入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噴水池,繞著水池兩側是兩個環形樓梯。
拾級而上,又是一道大門,門前的兩個士兵眼見男人走近,微微示意後,一人向著男人行了一個軍禮,另一個用力拉開半扇門,彎著腰示意父子倆進入。
伴著輕柔的鋼琴舞曲,還有陣陣鼎沸的人聲,在半扇門拉開的一瞬間鋪面而來。
這是一個富麗堂皇的大堂。
向上看,那一個個華麗的燈飾將屋頂點綴的令所有人歎為觀止。向前看,近千平的大堂內擺滿了盛裝食物飲料的長桌,而最中央則是一個舞池,男男女女們此時正隨著琴曲搖曳著身姿。
來來往往的是身著白色正裝的侍者,他們忙碌在大堂的每一個角落,為每一個隨時需要的客人服務。
男人,或者是林峰。
掠過眼前的一切,直接看向大唐最深處那專門為主人準備的巨大靠椅——空無一人。
淡淡的失望漸漸充溢了他的雙目。
“林峰少爺!”
之前的老管家不知何時已靜靜的站在了身旁。
“……他呢?”深吸一口氣,林峰淡淡問道。
“他……主人正在為小姐打扮呢!”
“哦?”林峰眼中一熾,將懷中的男孩放在地上,“真的?”
“……呃,老奴,老奴說的自然是真的!”老管家不自然的轉過頭,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些無奈。
然而重新燃起希望的林峰卻是不曾看到,他只是緊緊的握著男孩的小手,定定的看著前方。
“峰!”
這時,人群中走出一個男子,三十歲上下,英俊的臉上充溢著一種睿智。同舞會上其他的人不同的是,他的臉上也沒有什麼過多的笑容。
“小叢……的情況暫時應該算是穩定了。”男子拍了拍林峰的肩膀,“過段時間我會再次給他來一次確診,放心!”
“多謝了,毅!”
林峰迴以感激的笑容。
“哈哈,不論如何!”叫毅的男子擠出一些微笑,彎著腰捏了捏男孩的臉頰,“不論如何,今天都是小叢最神聖的日子!怎麼樣,我們的小神童有什麼想說的麼?”
男孩抬頭看了毅一眼,似是努力的想了想,脆聲道:“王叔叔好!”
“呃,真是好孩子!”毅怔了怔,顫著手摸了摸男孩的腦袋,微微閉上雙眼——曾經古靈精怪聰慧似妖的小神童,成了如今這般模樣,任誰都會心痛。
“哈哈!”
林峰的身子突然一個踉蹌,便見著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一手攬過林峰的肩膀,嘿嘿笑道:“真不夠意思啊,這麼重要的日子要不是家裡的老傢伙們無意提起,本少爺怕是真給你倆矇在鼓裡了!”
“呵,不通知你也是為你好!”王毅淡淡一笑,“你家的老頭子,應該早就跟你打過招呼了吧!林峰此時的境況,你應該也瞭解!”
“哈哈哈哈哈,你來也忒小看小爺我了!”小夥子很是英俊,他伸手一捋洋溢的髮絲,酷酷的說道,“什麼是兄弟?這就是!”
沒待三人繼續,老管家突然低聲道。
“小姐出來了!”
似是本能的,男孩第一時間抬起頭極力瞧去。
遠遠的,一眾侍女快步走出,分列那巨型靠椅左右之後,只見一個大約十歲的少女身著粉色的長裙,隨著一個高大的男子緩緩走在灑滿鮮花的一條地毯之上。燈光下,若一個九天而下的天使,那般的純淨、美麗!又似人間最為高貴的公主,稚嫩的臉上露著與年齡不符的莊嚴。
男孩有些發呆——那,那就是自己的……的未婚妻?
“參見……”
原本翩翩起舞的男男女女們早已躬身而立,待那男子坐下,便同時彎腰行禮。
“不用客氣了!”
男子爽朗的一揮大手,哈哈笑道,“今天,是小女十週歲的生日,專門將各位請來,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只希望小女的生日晚會能夠熱鬧一些,為小女留下一個難忘的夜晚!那麼,現在請小女簡單的說幾句!”男子沒有長篇大論,只是一個簡單開場,便含著笑看向小女孩。
女孩聽了甜甜的一笑,站起身來,輕輕的朝眾人鞠了一躬,便細細說道:“感謝各位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們今天能抽出寶貴的時間參加我的慶生舞會。希望大家能有一個最難忘的一夜!謝謝大家!”說著又是嬌俏的彎腰致敬。
“啪啪!”
雷鳴般的掌聲,此起彼伏的讚美聲響起。
“咳!”男子揮手示意眾人息聲,微微一笑,“那麼各位,就如同小女所說那般,希望你們今天能留下一個難忘的夜晚!今夜,我們不談他事,要麼開開心心的喝酒跳舞,要麼……便可以提前歸家吧!”
說到最後一句話,男子銳利的目光已若冷箭一般射向林峰三人。
眾人登時一愣,有些不確信的看向那端坐的男子——這,好像與事先得知的訊息不太符合啊……這不是說既是慶生會也是訂婚晚會的麼?
一些人已經看到了角落裡面色慘白的林峰,接著便是嗡嗡的壓低的討論,伴隨著的是可惜、嘲諷、同情與漠然。
“知道麼,那就是被林家趕出去的那個私生子……前段日子還混得風生水起傳為林家的接掌人,突然就又是死老婆又是死孩子的被趕出林家。”
“啊,那個西牆壓東牆的私生子林峰?嘖嘖,聽說可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啊!”
“誰說不是呢!反正,林家好像經過一個短暫的陣痛後,他就被掃地出門了……唉,也是一個悲劇人物,儘管是私生子,可眼看就能接掌林家並與……那位結成親家了,瞧著吧……落毛的鳳凰不如雞!”
“這聽著,那位的意思是,這早傳了好幾年的訂婚就這麼黃了?唉,我當時聽著那林峰被趕出林家還想著,起碼他還有那位那般尊貴的親家呢,這看樣子……”
“哈哈哈,你們瞧他那個孫樣兒,平日總是一副老子天下一的模樣,這算是落了報應了!死老婆死孩子也是活該……”
“砰!”
這人的話剛說話,早已漲紅了臉的陳家小夥子已是一拳砸了上去,“你tm的再滿嘴噴糞,小爺我宰了你!”
“艹!”那人一時不備被打的鼻血橫流,這時反應過來立即回手反擊,“艹你媽的陳嶽然,老子哪一句說的不對了!林峰那雜種老子怎麼看怎麼不爽,他死老婆就是活該,活該!”
“你tm的!”
“拉出去!”
巨椅上的男子冷喝一聲,一旁的幾個士兵立即快步上前,將撕扯的兩人拽了出去,遠遠的還聽到不絕的辱罵聲。
“林峰!”男子定定的看了一會林峰,淡淡開口,“一塊封地,作為補償,如何?我保你們父子下半生平平安安!”
“好!”
林峰身子不住的顫抖,他知道大局已定,不論自己如何掙扎也不過是自取其辱。
“好!”他笑著點點頭,“一塊封地,換一個朋友,值得!”
他牽起男孩的小手,轉身離去。
“那麼,我便再宣佈一個訊息吧!不日,小女將與帝國第一大公長孫,舉辦訂婚之宴,希望大家到時可以捧場!”
“譁!”
眾人皆驚。
林峰的腳步微微一滯,俯身將男孩抱起,腳步更快。
柔和的鋼琴曲重新奏起,經過短暫驚訝後的眾人重新走進舞池,翩翩起舞。
夜幕之下,一個男人一個男孩,漸漸遠離。
黑暗之中,誰也沒有看到,那懵懂的盯著莊園方向的小男孩,眼中所露出的漠然。
某個昏暗的大殿內,皎潔的月光透過那一面面巨大的玻璃照進,藉著淡淡的月光,一道蜷縮的瘦小身影懶懶的躺在一個巨大的月牙形**。
在距離她十來米的地方,一個身影單膝跪地。
“吾主,您所料沒錯,的確有人盯上了他們父子!”
“嗯!”慵懶若貓兒的聲音一閃而逝,“讓他們消失!”
“遵命,吾主!”
林峰抱著男孩急速的奔跑,儘管他知道憑自己的能力,擺平那十多個追兵問題不大,但他真的不敢賭,他不敢確定懷中的孩子真的會不受一點傷害,那種失去的痛楚,他絕不想再一次經歷。
他一心只記住,逃,逃,逃!
“咻咻~”
突兀的,一道道血紅色的光束似乎從天而降,那十多個追擊的身影同時一滯,而後在一團火光之後,消散不見……而這些,林峰並不曾看見……藉著慘白的月光,他快速的掏出口袋中的兩張票,快速一掃又重新放回。
那是兩張天藍城的客運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