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再探鳳窩窪村
幾天以後,大衛?雅尼可和拉蒙?克魯恩再次動身前往鳳窩窪村踏訪。他們在這次行動之前,是做足了準備的。
第一次探訪鳳窩窪村以後,他們在返回楓葉旅館的當晚就對這次行動進行了仔細的盤點。這一天的活動,主要是拉蒙?克魯恩在同姆貝博和孩子們打交道。因為他有語言優勢,聖?諾亞方言說得流利,聽得準確。大衛?雅尼可雖然也會說幾句當地的方言,大體上也能聽得懂他們的話,但還不能順暢交流。當然,他也有自己的優勢,這就是作為一個企業家那善於縝密分析問題的頭腦。當拉蒙?克魯恩同姆貝博交談的時候,大衛?雅尼可很少插嘴,他一直在傾聽、在思索。
當天晚上,兩人又來到傘花街那家幽靜整潔的酒吧。他們一邊飲著醇香綿軟的樓蘭乾紅,吃著鮮美可口的菜餚,一邊交流著各自的感想。大衛?雅尼可問道:“拉蒙,你覺得今天我們最大的收穫是什麼呢?”
“我們這一天的收穫還真的不少。我們結識了姆貝博,知道這個村莊的建造特點,還品嚐了蕨根湯,更重要的是,姆貝博同意引我們去見族長。”
大衛?雅尼可知道,拉蒙?克魯恩是一個很隨性的人,他觀察了現象,記住了過程,跟著感覺走,而對事物內在聯絡的分析尚嫌不夠。於是再次強調自已的問題:“你說的這些都是收穫,都很重要。但我說的是最有價值的收穫,你卻沒有指出來。”
拉蒙?克魯恩反問道:“你說這最有價值的東西是什麼呢?”
大衛?雅尼可是個企業家,長期精密裝置的研究工作培養了他的組織力、分析力、洞察力,鳳窩窪村之行給了他一個很強烈的感覺就是,這裡可能就有開啟鳳凰山神祕之門的鑰匙。這裡一定隱藏著某種祕密,我們興許就是揭開這個祕密,見證這曠古奇觀的人。他對拉蒙?克魯恩說:“我們至少可以將幾件事兒聯絡起來思考。”
“你說,是那些事兒呢?”
“第一,關於鳳凰王冠的傳說,姆貝博說那是太陽神的手鍊。你知道,古代非洲就有太陽神的傳說,這種傳說可能源於史前文明,恐怕有幾萬年的歷史了。這鳳凰王冠何人所建,為何而建,它對鳳凰山地區,乃至整個地球有何影響,等等,都是高深莫測之謎;第二,這個山村的建造佈局如此嚴謹,說明它不是普通的自然村落,那麼最先設計和建造這樣村落的人是誰呢,為什麼要建這樣的村落呢?而且,據說像這樣的村落有九十九座,分佈在鳳首山的周圍,那麼,這些村落要守衛的是什麼呢?這第三,姆貝博在交談時,幾次欲言又止,他一定是在保守某種祕密,由此可見,在這裡,除了鳳凰山上的王冠以外,一定還有更稀有更隱密的寶貝要保護。”
拉蒙?克魯恩連連點頭說:“對,對!我也覺察出姆貝博有話要說,可能是礙於某種限制,又不敢說出來。當時我就想,你不說也罷,反正我已經明白了。”
“是的,你當時沒有堅持讓姆貝博說出祕密,做得好。如果讓朋友為難,這交情就完了。”
“是呀,他幾次吞吞吐吐,我就已經心裡有數了。”
大衛?雅尼可讚賞拉蒙?克魯恩的聰**悟力,說道:“這就是我們繼續探尋奧祕的路徑,要揭開鳳凰山的神祕面紗,就必需從鳳窩窪村入手。關鍵人物應該就是姆貝博和他的爺爺這一老一少兩個人。我猜測歐文找到的那位獵人嚮導就是姆貝博的爺爺,鳳窩窪村的這位老族長。”
經過這樣一討論,兩人的思路很快就明晰了。於是,他們用了幾天的時間做二次進村的準備。到了動身的時候,兩輛山地車上已綁著滿滿的幾個大箱子,彷彿是進山送貨的小貨郎。再說鳳窩窪村,那天兩個老外走了以後,村裡也並不就此平靜了下來。小孩子回到家裡,將兩個老外進村的事告訴了大人。他們都很興奮,有的孩子還添油加醋,講得有聲有色。一個孩子還將老外分的糖果交給了爸爸媽媽。姆貝博當然要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向族長爺爺作一個彙報。
老族長十分喜愛這個孫子。但也覺得他多嘴多舌,頑性大,知識淺。他不無擔心地說:“你沒有瞎說什麼,多嘴惹禍吧?”
姆貝博知道惹禍是什麼意思,連忙說:“沒有,沒有。我怎麼能向外人說出祖宗的祕密呢?”
族長見他的眼神很堅定,知道他沒有撒謊,就點了點頭說:“那好吧,去,把幾個長老請來。”
不多一會兒,幾位長老就來到了族長家的露臺上。昨天夜裡幾個長老的家中也都不平靜。小孫子們回到家來,興奮地講述了見到外國人的情景。“外國人好怪呀,他們的頭髮是黃色的,眼睛是藍色的,人高馬大的,他們還會說我們的話呢!”“外國人很和善,給我發了糖果,還跟我們一起玩遊戲呢。”長老們你一言我一語,將孫子們的話也在老族長的面前學說了一遍。
老族長一直在認真地聽著這些老兄弟們的談話,對於兩個老外進村的事,他一直是很重視的。因為,鳳窩窪村已經有幾十年沒有外國人進來過了。他們是幹什麼的呢,真的是一般遊客,還是另有圖謀?這個問題是他必需弄明白的。經過同幾位長老一起商議,大家共同作出一個決定:告誡全族男丁,加強戒備,謹慎行事。如果來訪者是觀光的遊客,可以善待,但也要限定範圍,不得越過大堂屋。如果是惡意闖山的,就要堅決阻攔。所有人都不能洩露祖宗祕密,違犯的人要受到嚴厲懲處。
一連幾天,這兩個外國人再也沒有到村莊裡來,村民們剛剛提起的警覺也就慢慢地放鬆下來了。倒是姆貝博的心中卻一直不安。他老在盼望兩個新朋友能再次光臨。幾天裡,他時不時往村頭大路上張望,心裡還在不斷嘀咕,“怎麼不來了呢,不是說還要去見我爺爺嗎?”這樣焦慮地等到了第五天,當大衛?雅尼可和拉蒙?克魯恩又一次出現在村頭的時候,還沒有來得及支起他們的山地車,姆貝博就大聲呼叫著拉蒙?克魯恩的名字,從一株大樹後跳了出來。同他一起出現的還有另一個黑人青年。姆貝博熱烈地跑上前,同兩個朋友握手,同時也把自己的夥伴介紹給他們:“他叫曼德通,是我從小的玩伴,我們是好朋友。”
兩位外國人終於來了,姆貝博很高興。那天晚上,他向爺爺報告時就曾說過,他們還是要來的,還說要拜會族長呢。今日真的來了,證明自己說話不是在吹牛。爺爺老說他愛吹牛。
拉蒙?克魯恩兩人一邊熱情地同姆貝博打招呼,一邊也親熱地拉住曼德通的手說:“曼德通,我的好兄弟。”
曼德通的年齡同姆貝博差不多,身材稍瘦一些,不愛講話,但眼神機敏而沉穩。他一邊不失禮貌地迴應著兩個老外的熱情問候,一邊卻在警覺地觀察著。這讓大衛?雅尼可看出,曼德通的出現並非偶然的巧合,“山村裡派出了雙哨了。”他心裡想。
姆貝博果然兌現了自已的承諾,他同曼德通一起領著兩個外國朋友去拜見族長。
大衛?雅尼可和拉蒙?克魯恩推著山地車,跟在他倆的身後,沿著村中間那條砂石路往前走去。大衛?雅尼可一邊走一邊觀察村裡的情形。他們離開南鳳橋邊的頭哨,走了不遠,就看到一個房舍相對集中的居民點,這裡有大約二、三十座吊腳樓,這應該就是村裡的盾衛了。進村的這條砂石路,正好從這些民居中穿過。幾個人走在村道上,村道兩側的吊腳樓真的能給人一種威懾的感覺。
穿過盾衛,走不多遠,就來到了村子的中心大堂屋。大堂屋並不是屋子大,而是屋子多。這裡居住著七、八十戶人家。大堂屋建築在北山樑下的一片坡地上。這片坡地比較平緩,面積很大,山民們的吊腳樓就錯落有致、層層排列在山坡上。
山民們都很聰明,從這些民居建築就足以證明。這些吊腳樓都是依照山坡地勢特點建造的。有的依傍在巨石邊,他們在巨石上鑿了幾個孔,將圓木插入孔內,再在旁邊豎起樹樁或竹竿,搭建房屋的平臺。有的還將小木屋的平臺同幾棵大樹連在一起。他們利用大樹的枝杈支撐圓木,這樣的建築少用了幾根樹樁,卻多了幾份穩固。有的人家還巧妙地利用了山澗的泉水,他們用竹簡將山上的清泉引下來,直接連到自家的水缸裡,一年四季全家人都在飲用這優質純淨的礦泉水。這種引水的竹簡是從山上一節一節地連在一起的。往往一條引水竹簡可以供好幾戶人家共用。誰家要水了,只需將連線自家的那節竹簡搭上就行了。泉水很豐盈,長年不斷流。多餘的泉水就都流入了村頭的一個水塘裡,大部分村民都在此取水飲用。
姆貝博引領著兩位客人走進大堂屋,這時,大衛?雅尼可才發現這個大堂屋的民居建築也是有統一規劃的。遠遠望去一大片的房子,從裡面看卻是十分的規整有序。大堂屋的中間,有一塊修整得很平展的空地,類似於城市的中心廣場。在鳳窩窪村,這裡就稱為稻場。南鳳河兩岸有一大片平原,村民們在那裡種植了一些水稻和麥子。每到收穫季節,他們都會在這塊平地上翻晒稻穀和麥子。在收穫的季節,這裡就成為了村民們勞動的場所。稻穀和麥子收完了,這片空曠的場地就成為了全村人的娛樂活動中心。非洲人能歌善舞,生性豪爽浪漫,好像從來不知道什麼是憂愁似的。每到傍晚,當鳳首山擋住了西面的太陽的時候,山村就很涼爽。男女老少就會聚集到這裡來,敲響象腳鼓,跳起了歡快的舞蹈。
站在稻場向四周一望,就會發現這七、八十戶人家卻是很有規劃地排列在山坡上。他們一戶挨著一戶,成放射狀圍在稻場的周圍。每一排房子的前面,都有一條空地互相連著,那就是山民們的村間通道。
鳳窩窪村族長的家也就在這個稻場的旁邊。當姆貝博將客人領到了稻場上的時候,也就把客人領到了族長的家門口了。姆貝博說:“你們在這裡等著,我去報告族長。”
曼德通陪著兩個老外站在稻場上。大衛?雅尼可和拉蒙?克魯恩兩個人就支起自已的山地車,解開綁紮紙箱的繩子,將帶給山民的禮物一件件卸下來。正在兩人自個兒忙著手上的活兒時,一些訊息靈通的山民已經在慢慢地朝稻場邊走來。幾天前見過這倆老外的那些孩子,更顯得很活躍。
正在眾人圍著倆老外嘰嘰喳喳的時候,姆貝博陪同一位老人從一座吊腳樓上走了下來。曼德通告訴拉蒙?克魯恩說:“那就是族長。”
大衛?雅尼可看到,這是一位年過八旬的老人。捲曲的頭髮已經全白了,嘴脣邊長滿了白色的鬍鬚,刻滿深深皺紋的臉上,記錄了老人一生的滄桑。他那一雙深邃有神的眼睛,閃動著睿智堅毅的光芒。老人身板硬朗,精神矍鑠,一眼就可以看出,這是一位有擔當的人物。老人來到兩個外國青年的面前,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們。
大衛?雅尼可和拉蒙?克魯恩在山外踏訪多日,已經熟悉了鳳凰山區居民的禮儀習俗。他們見到老族長站在面前,連忙上前一步,向老人行見面禮。他們雙手攤開,向前平伸,接著左手收起搭在右肩上,向對方深鞠一躬。老族長見這兩個外國青年行禮動作中規中矩,心裡已自有幾分喜歡,於是語氣平和地說:“我們這裡是一個偏僻的小山溝,都是些沒有見過世面的人,也沒有什麼好東西招待客人吶!”
兩個人再次向老人低頭致意。拉蒙?克魯恩用當地方言流利地說:“尊敬的老爺爺,我們都是來這裡遊覽觀光的旅客,我叫拉蒙?克魯恩,歐洲人。他是我的朋友,叫大衛?雅尼可,美洲人。”
“啊,都是遠客呀!鳳凰城好山好水,是最好的旅遊區。我們這山旮旯過於荒涼偏僻,是不值得貴客光顧的。”老族長依舊謙遜平和地說。
拉蒙?克魯恩也語氣平和地說明了到這裡來遊玩的理由:“我們來鳳凰山已經有十多天了。月亮灣、金沙灘、無知港、鳳凰城都遊覽過了。幾天前,我們還遊覽了山外幾座村落。是那些山民朋友極力推薦您的鳳窩窪村,我們才慕名而來的。”
姆貝博生怕爺爺的冷淡態度得罪了自已的朋友,連忙插嘴說:“爺爺,他們在五里墩,三河口,桃花渡都玩過,還交了許多朋友呢。是桃花渡的人說,在鳳首山,要數我們這裡最美,他們才來觀光的呀!”
“哦,既然如此,我老頭子當然也歡迎二位啦!”
“謝謝族長爺爺!”大衛?雅尼可和拉蒙?克魯恩齊聲向老人表達了謝意。
進村的第一道關卡總算是過去了。兩個人很高興,於是就將從山地車上放下的幾箱東西擺在老族長的面前,對老人說:“我們到村裡來觀光,多有打擾,特意帶來些小禮物,送給族長。”
老族長一看場子上的幾個大箱子,謙讓地說:“荒村之人,知足常樂。怎麼能讓遠客破費錢財呢?”
拉蒙?克魯恩再次誠懇地說“只是一些小貨品,不值幾個錢的,望族長爺爺收下。”
老族長見箱子已經擺在了稻場上,他們大老遠地送了來,也覺得卻之不恭,只好吩咐曼德通說:“去把長老都請來,將客人們贈送的禮物分了吧。”
曼德通得令,便飛也似地去了,而老人卻站在那裡發愣。
原來,站在這裡的這位老人不是別人,正是當年被海盜頭目本?麥肯恩擄去當嚮導的那個青年獵人。時間雖然已經過去了七、八十年了,但海盜頭目那凶神惡煞般的嘴臉卻依然歷歷在目。現在,他由青年變成了老人了,一直居住在這深山之中,很少到外面走動。二十多年前,他成為了族長,競競業業料理村務,盡心盡力為兒孫們辦事,從來沒有任何差池。但幾天前出現在村頭的這兩個外國青年,卻給了他一種不安的預感。今天見到他們,又感覺這兩個人舉止穩重、彬彬有禮,的確是優秀青年,也不好將他們拒之門外。恰在此時,幾位長老都來到了族長的面前。老族長指著地上的箱子對他們說:“兩位外國朋友送來了許多禮物,有勞幾位分分吧。”說完,就將客人請進了自己的吊腳樓。
這是一座有100多戶人家的村落。村裡所有男性村民,都是同一個祖宗的後代。他們依然過著氏族公社式的群居生活。全村人勞作的所有收穫,都會按戶平分。俗話說,不患寡而患不均,鳳窩窪村這種管理方式深受村民的擁護。
幾個長老手腳麻利地開啟紙箱,拿出裡面的東西。嗬,東西還真的不少呢!有吃的,有用的,還有玩的。不一會兒,很快就擺滿了一地。他們將這些東西分成120多份,一排一排地擺在稻場上,村民們就按老習慣,井然有序地走來,拿回自己的那一份,高高興興地回家去了。
稻場上最後一份就是老族長的。這是族長的規定,凡是村裡分東西,只在所有村民都領取了之後,他才拿回最後那一份。這次進山,大衛?雅尼可和拉蒙?克魯恩是有備而來的。他們準備了足夠多的東西。所以,當幾位長老幫族長將他那一份禮品拿回的時候,族長也連聲感謝這份厚禮。
老族長將禮物擺在桌上,有糖果點心,有牛肉乾和乾魚片,有花毛巾和香皂,有梳子鏡子,還有書籍和紙筆。花色品種真不少,都是山民們日常生活中用得著的東西。幾個長老向族長報告禮物已分發完畢,同時還向兩位客人投來感激的目光。老族長很滿意,吩咐姆貝博上茶。姆貝博和曼德通立即飛奔下樓,從下面捧上兩個大罐子上來。族長謙遜地對客人說:“偏僻山村,沒有什麼好東西招待貴客,這是我們祖輩傳下來的自制飲料,請將就喝點吧,可不敢同城裡比。”
姆貝博和曼德通當起了服務生,他們在桌上擺好竹碗,倒滿碧玉茶,一碗一碗地捧到客人和長輩們的面前。
大衛?雅尼可和拉蒙?克魯恩兩人恭恭敬敬地捧起面前的竹碗,站起身,先向族長,再向長老表達了自己的感謝之意,接著輕輕喝了一口,坐了下來。拉蒙?克魯恩說:“族長爺爺,你們的碧玉茶我已喝過一次了。這是我喝過的最好的飲料。它生津止渴,健神醒腦,賽過瓊漿玉液呀!”大衛?雅尼可也熱情稱讚道:“的確不錯,幾天前,姆貝博用碧玉茶招待我們,好幾天了,還覺得口留清香,全身舒暢。此物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何處尋。這可是鳳凰山的一寶哇!”
兩位年輕客人的誇讚讓這些上了年紀的老人高興得很。他們聽了外國人說出這樣流利動聽的本地方言土語,一個個都開懷大笑。老族長說:“你們的話說對了,這碧玉茶真的是我們鳳凰山的一寶呢。”在這相歡相樂的談笑中,賓主之間的心理距離自然就拉近了。氣氛也顯得輕鬆融洽了許多。
老族長告訴客人,在鳳凰山走動,長蛇猛獸並不可怕,他指著在場的幾位老人說,我們都是獵人,一生都在這裡狩獵,從來沒有受到過毒蛇猛獸的傷害。在鳳凰山可怕的是兩樣東西,一是陷坑二是瘴氣。鳳凰山有兩千多米深的原始森林帶。在這裡樹木遮天蔽日。落在山坡上的樹葉,一年年堆積將一些深溝崖坎填得像平地一般,形成許多陷坑。人或野獸一旦誤入了這樣的陷坑,即便沒有摔死,也會重傷,想從裡面爬上來,那是不容易的。更危險的當然是瘴氣了。原始森林裡腐敗的枝葉,腐爛動物的屍體都會帶來病毒和有害氣體,形成瘴氣。這些瘴氣一旦染到了人的身上,不僅帶來致命的危險,而且有很大的傳染。我們的祖先炮製的這碧玉茶,就能有效防止瘴氣的傷害。這可是祖宗傳給我們的養身之寶哇!
大衛?雅尼可連聲稱讚說:“真是近水知魚訊,近山識鳥音哪,鳳凰山人的這個祖傳飲料太好了!”
老族長看到兩個外國青年這般親和,心裡也很高興,話也就多了。他說:“我們長年在山裡行走,對鳳首山是瞭如指掌的。哪裡有陷坑,哪裡瘴氣最重,心裡都是有數的。我們進山,也要避開這些危險的地方。”
大衛?雅尼可心裡說,那是當然,要不海盜頭目就不會費力找個嚮導了。但他不敢這樣說,那會戳到老族長的痛處的,而是熱情地說:“族長爺爺和幾位老前輩真是鳳首山裡的活神仙呢!”
幾位老人聽了他的不太標準的本地話,也都開心地笑了。
兩人這次進山,收穫太大了。他們獲得了族長和長老的認可,也受到了山民們的喜愛,自覺已是半個鳳窩窪人了。此後一連幾天,他們都來拜會族長。第一天請族長允許同姆貝博進山狩獵,第二天要求同姆貝博下地種稻,第三天又陪同姆貝博到南鳳河捕撈魚蝦。到了第四天,兩個人已完全同山民們打成一片了。這天上午,兩人同幾位長老又聚集在老族長家吊腳樓的露臺上,高興地聊天談笑。幾位老人已把這兩個外國青年當著鳳窩窪村的後生了。乘著大家談談笑笑,很開心很熱鬧的時候,大衛?雅尼可站起身來,對族長說:“我們還有一件禮物,望族長爺爺笑納。”
老族長連忙搖手說:“別,別,別!山裡人知足常樂,從不貪戀財物,你們的禮物已經夠多的了。”
大衛?雅尼可說:“東西已經搬來了,族長爺爺先看看吧。”說完便招呼姆貝博和曼德通說:“好兄弟,來給我幫個忙吧。”
不多一會兒,三個人抬進了一隻大紙箱。拉蒙?克魯恩上前將箱子開啟,從裡面取出一件用泡沫塑膠精心包裹的東西。兩人小心翼翼地把它抬到桌上,將泡沫塑膠層層揭開,擺在桌上的這件禮物把在場的幾個人都驚呆了。圍在桌前的姆貝博和曼德通都“哇”的叫了起來。
原來,兩人這次進山,真正要送的禮物並不是那些零食小吃和日用品,而是這件精美的工藝品--一隻展翅翱翔的非洲雄鷹。這件工藝品是一件根雕,它有六十多公分高,展開的雙翼竟寬達兩米。它的勾嘴象鋼錐一樣堅利,眼中嵌入兩枚藍色的水晶,不僅晶瑩透亮,而且還像真的眼睛一樣,可以照見走動的人影。鷹頭向前伸著,似乎在俯瞰大地。鷹爪張開,成為整件工藝品的支撐。雙翅展開,雄健有力。羽翼豐滿,每根羽毛都紋理清晰,光潔可鑑。整件作品工藝精湛,栩栩如生,堪稱根雕藝術精品。大衛?雅尼可用一塊絲絨布仔細擦拭這件根雕,在老族長家的平臺上,彷彿真的飛來了一隻雄健驕傲的神鷹。
選送這樣的禮物,是有一個精心挑選的過程的。那天晚上在傘花街的酒吧裡,大衛?雅尼可和拉蒙?克魯恩就打定主意,要在老族長的身上找到突破口。他們想,必需為山村送一件有份量的禮品,我們倆才能真正融入山民之中。於是,第二天,他們就在鳳凰城內的旅遊紀念品商店裡四處尋覓。旅遊勝地遊客多,帶火了旅遊紀念品市場。在鳳凰城經營旅遊紀念品的商店就有數十家。選購一件什麼禮品呢?兩人心裡也沒有底。他們就一家一家地走,一件一件地看。大約逛過十多家之後,在一家不大的店鋪裡,他倆見到了這件根雕。這件根雕工藝品標價100萬華幣,擺放在店鋪很不起眼的地方。可能是它體積太大,亦或是它價格太貴吧,來到這裡選購商品的客人,很少有對它感興趣的。故而,店鋪的老闆就將這件工藝品冷落在一邊,待價而沽。
店鋪老闆說,這件根雕其實是價值連城的寶貝。它是用一株千年紫檀的根兜雕刻成的。大約100年前,鳳首山南垇山樑上一株千年紫檀遭雷電擊中,整株大樹的樹幹被攔腰劈斷,起火燃燒。最後只殘留下一米多高的樹兜。十多年後,一位根雕藝術家盤出了這個樹兜,花了整整十年心血,精雕細刻,終於完成了這件藝術珍品。我的祖父用重金收購了這件藝術品。雖說標價100萬華幣,但我並不打算真的要賣掉它。祖先遺物,不可輕易處置,留作鎮家之寶吧!
大衛?雅尼可一眼就看中了這件根雕。他想,有了它整個山村都會為之傾倒的。於是就從口袋裡掏出支票簿,刷刷地寫了幾個字,撕下來遞給了那位老闆,說道:“你的店鋪太小,這隻鷹在這裡是飛不起來的。我要讓它飛上藍天。”
拉蒙?克魯恩順手拿過一張紙,寫下了旅館名稱和房號,吩咐說:“仔細包裝好後,送到這裡。”
商店老闆雖然嘴裡說要將這件根雕留作鎮家之寶,其實是想等一個識貨的主顧,賣個好價錢。他經營這個小店有十來年了,從未見過如此豪爽富有的顧客。100萬華幣的支票拿在手裡,他都有些發抖了。
當天下午,店老闆親自開著電瓶車將貨物送到大衛?雅尼可的房間,同時還遞過一張100萬華幣的支票,向大衛?雅尼可道歉說:“對不起,先生。在收到您的支票前,您的貨款已經到賬了。”站在一邊的拉蒙?克魯恩接過支票,對老闆說:“沒你的事兒,你去吧。”
經過大衛?雅尼可精細擦拭的雄鷹更是潔淨光鮮,它似乎是有靈性一樣,顯得活力靈動,神彩飛揚。拉蒙?克魯恩來到老族長的面前,鄭重地說:“尊敬的族長爺爺,尊敬的各位長老,我聽說雄鷹是鳳凰的護衛,我們特意送來這隻雄鷹,願鳳凰之神保佑全村永遠平安。”
這件禮品太珍貴了,太撼人心魄了。老族長和幾位長老站在神鷹的旁邊,恍若夢中。一向老成持重的族長,幾位年事已高的長老,這時都有些失態了。他們圍著雄鷹轉了一圈又一圈,甚至伸出那蒼老的手,小心翼翼地去撫摸神鷹那光潔的羽毛和雄健的翅膀。
在鳳凰山,鳳凰是山民心中的神靈。但誰也沒有見過鳳凰。於是山民們就將在空中盤旋的雄鷹視為鳳凰的信使,認為是雄鷹在代表鳳凰巡視山間。因此,每當天空中有雄鷹掠過的時候,人們都會翹首仰望,投出敬仰的目光。現在,這雄鷹就擺在眼前,怎能不叫人激動呢?
老族長和幾位長老來到大衛?雅尼可和拉蒙?克魯恩兩人的面前,激動地說:“你們為鳳窩窪村送來了吉祥平安之神,我感謝你們!”接著族長吩咐,全村老少都到稻場集中,拜迎神鷹。
隨著姆貝博巨集亮螺號聲的召喚,不多一會兒,稻場上就來了許多人。大家剛剛分享了兩位老外的禮物,正興奮著呢,一見面就都相互交流著自己的喜悅,稻場上的氣氛歡快活躍。當老族長陪著兩位外國客人走下自家樓臺的時候,場子裡已經是一片歡聲笑語了。更為可貴的是,山民們向老外投出的目光是那樣的熱烈和友善。
姆貝博和曼德通從樓上抬來一張大方桌,放在稻場邊的一塊高地上。接著又從樓上抬來一個大紙箱。當兩人從紙箱子裡抬出栩栩如生的雄鷹時,稻場上的人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眼睛都被這雄鷹給吸住了。老族長走到大方桌子旁邊,對族人們大聲說:“我們尊貴的客人為山村請來了一隻神鷹,這是我們鳳窩窪村的護衛之神!現在,全族子孫敬拜我們的守衛之神!”族長說完,就率領全體山民匍伏在地,叩拜神鷹。山民們行禮以後,都想看看這件稀罕的寶貝,一時間你推我搡往前擠,場面有些混亂。姆貝博和曼德通見了,就站在高臺上大聲說:“大家不要擠,我們抬著神鷹全場周遊一圈,各位就地觀看。”就這樣,兩人抬著神鷹下的大方桌,滿場遊走。許多人以為,這就是天空中那隻雄健瀟灑的大鳥飛到了自己的村裡呢。村民們都觀賞了這件神聖的寶貝,漸漸安靜了下來。老族長當即大聲說:“今天是個好日子,我宣佈,我們的稻場正式命名為神鷹廣場。往後,每年的今日是敬鷹節,都要舉辦敬奉儀式。”
這是鳳窩窪村最熱鬧的一天。祭拜之後,山民們不分男女老少,都十分喜歡這兩個外國朋友,人們紛紛上前,把大衛?雅尼可和拉蒙?克魯恩圍在中間,同他們談笑。老族長也高興地說:“從今往後,他們倆不算是外人了,你們要將他們當作親兄弟,好好照顧,懂嗎?”一時間,神鷹廣場上“瓦希姆”的歡呼聲響成一片。“瓦希姆”是聖?諾亞方言,同“萬歲”的意思相似。
最高興的當然要數姆貝博了,爺爺當著全體村民的面,說拉蒙?克魯恩和大衛?雅尼可兩位大哥哥不是外人,吩咐要將他們當作兄弟,好好照顧。這可太好了,他倆也應該知道我們祖宗傳下的祕密了吧。對,我一定要讓他倆看看咱的寶貝。
當天中午,大衛?雅尼可和拉蒙?克魯恩成為了老族長家裡的貴客,由幾位長老作陪,吃了一頓終身難忘的午餐。
這次午餐是在老族長家裡的露臺上進行的。在鳳凰城,由於它朝著東方的印度洋,人們習慣於座西朝東。因此,老族長家裡的房屋朝向,也是座西朝東的。族長是村裡輩份最高,地位最高的人,可謂德高望重,在家宴時,他老人家一個人坐在西邊的位置上。他的右邊坐著兩位客人,以示尊重。古語中,有“無出其右”這樣的話,就是這個意思。幾位長老作為陪客,就坐在左邊或與族長對面,已經不需講究了。姆貝博和曼德通當然就是服務生,忙忙碌碌地張羅去了。
兩個小夥子今日真是高興得很。他們忙前忙後,嘻嘻哈哈,不多一會兒,就將食品擺了一桌。拉蒙?克魯恩雖說是走遍世界,吃遍天下,但今天坐在老族長的露臺上,也一樣傻了眼。因為這可不是普通的午餐,桌上擺出的幾種食物可是他從未見過的稀罕東西。除了山民們的主要食品如木薯、地瓜、山果、玉米等等之外,還有幾樣稀罕之物:一串用火烤過的螞蚱,一小塊像葵花餅那樣的東西,一隻封存得很嚴實的陶罐,甚至還有幾截樹幹。午宴開始時,姆貝博和曼德通幫助大家將桌上的陶罐封口開啟,在每人面前放了一隻。老族長舉起陶罐,長老們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陶罐陪著,高高興興地對兩位客人說:“窮鄉僻壤,沒有什麼好東西招待貴客,先請飲一口水酒吧!”說完,端起陶罐子輕輕喝了一口。幾位長老端起陶罐向客人致意後,也美美地飲了一口。一位長老飲過,還咂叭著嘴說:“真是好酒哇!我們沾了貴客的光了,有幸喝上這麼好的酒。”大衛?雅尼可以為這是飯前的開胃酒,也端起陶罐準備喝一口。可當陶罐送到口邊的時候,一股刺鼻的氣味直衝腦門,他差點沒有將剛剛喝下去的碧玉茶給吐了出來。拉蒙?克魯恩早就聞到了這種氣味,只得強忍噁心,不露聲色地坐著不動。坐在左側的一位長老看到了他們的猶豫,就說:“我們幾位老兄弟今兒託了貴客的福,喝上了族長的‘山寶養身酒’了,這可是我們鳳凰山最珍貴的酒哇!”說完他又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在陶罐裡掏摸了好一會兒,從裡面夾起一個粉都都的肉條來,在兩位客人前面展示了一下,然後送進口中,美滋滋地嚼了起來。這次大衛?雅尼可看清楚了,長老手指間夾著的肉條,不是別的,而是一隻剛剛出生的小老鼠!他驚呆了。
原來,在鳳凰山區,生長著一種林間小鼠。它們以山林裡的地瓜、木薯的根莖為食,也喜歡掏螞蟻窩,偷吃蟻卵。這種山鼠同家鼠不同,它們不攜帶病菌,不會傳染疾病。剛出生的鼠仔,是十分有營養的名貴美味,大補。它的滋補功效堪比東北亞的高麗参和青藏高原的冬蟲夏草。鳳凰山氣候溫和,植被豐滿。這種以植物根莖為食的山鼠,一年四季都可繁殖。山民們在地裡幹活時,如果偶然發現了剛剛出生的小鼠仔,就會把它們撿起來拿回家,清洗乾淨後泡在酒中。在鳳凰山,村民們喜歡飲酒驅除風溼,也有釀酒的傳統。他們用地瓜、木薯、包穀等農作物來釀酒。如果撿到鼠仔,他們就會用最好的地瓜酒浸泡,嚴密封存在陶罐中。這就是山民們上等滋補品“山寶養身酒”了。這種珍貴的滋補酒山民們都是不會輕易捨得喝的,只有在像今天這樣歡迎貴客的場合才能擺出來,這也足見老族長對兩位客人的重視了。
大衛?雅尼可知道,他和拉蒙?克魯恩面臨著一次重要的考驗。他也裝著十分喜歡的樣子,端起淘罐,將裡面的湯汁喝了一口。這味道雖然有些苦澀,還真的有些酒味。他又學著別人的樣子,抓起罐子裡的小鼠仔,看都不敢看一眼,就扔進口裡,來了個豬八戒吃人生果,囫圇吞了進去。聰明的拉蒙?克魯恩學著朋友的樣子,不僅將小鼠吞下去了,還端起罐子,將裡面的酒一飲而盡。他站起身來,捧著空罐子向老族長和長老們致意。老族長很滿意,也很高興。飲過了“山寶養身酒”後,午宴就進ru隨意自用階段,進餐者可以自便選用桌上的食物。大衛?雅尼可和拉蒙?克魯恩趕緊吃了幾塊地瓜,壓壓心裡的噁心。幾位陪客的老人,一邊喝著美酒,一邊就著火烤螞蚱,嘮嘮叨叨說個不停。另外有一種食物,幾位長老也是吃得津津有味。原來,放在桌上像葵花餅一樣的東西竟然是剛剛摘下來的蜂巢。姆貝博將它分為幾小塊,用來招待客人。一位長老就從蜂巢裡取出還在蠕動的蟲蛹下酒。這些稀罕物,大衛?雅尼可兩人再也不敢碰一碰了。
姆貝博見自己的朋友開始吃地瓜了,連忙拿過一把劈柴的砍刀,就在桌上將一截樹幹劈開,分別送到兩個人的面前。大衛?雅尼可拿起這半爿樹幹一看,嗬,原來是米飯,顏色略黃,還是熱的呢。拉蒙?克魯恩很有興趣地問:“早聽說非洲有一種米飯樹,就是這個嗎?”
老族長說:“對,這就是米飯樹。它像竹筍一樣,只有在剛長出來的時候才可以食用。樹枝剛長出來的時候,裡面含有豐富的澱粉,用火一烤,澱粉就熟了,像大米飯一樣可以吃。一兩年後,樹幹裡面的澱粉就纖維化了,那就只能當木材了。”大衛?雅尼可吃了一口面前的樹幹飯,覺得它還真有一些米飯的香味,心裡高興地想:又見到一樣稀罕物了。就這樣,大家邊吃邊談,氣氛越來越活躍,關係也越來越親近。這頓午餐吃了兩個多小時。
大衛?雅尼可和拉蒙?克魯恩受到老族長的盛情款待,心裡十分感激。在向老族長告別的時候,兩個人一再向他表示感謝。正當兩人就要走下露臺時,姆貝博突然跑上前來,拉著拉蒙?克魯恩的手問道:“拉蒙?克魯恩大哥哥,你們還來嗎?”
拉蒙?克魯恩應道:“當然來呀,你歡迎嗎?”
姆貝博說:“歡迎,歡迎!如果你們再來,我就領你們去朝拜太陽神廟!”
“太陽神廟”,這四個字好比晴空霹靂,將在場所有的人都震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