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地心遊記 教授的仁慈之心
第二天一早,我們就出發了。我們必須抓緊時間,因為距離兩條通道的分岔口還有五天的行程。
我不願意沒完沒了地描述我們歸途時的痛楚來煩擾大家。我叔叔以一個犯了錯誤的人的憤怒來對待這種痛楚,漢斯則以他平和的天性順從著,而我,則是滿臉陰沉,根本沒有心情去與這個厄運對抗。
正如我所預料的,水在我們第一天的行程結束後就喝完了,只剩下杜松子酒,可是這種烈酒灼人的喉嚨,我連看都不想看它一眼。我覺得氣溫高得讓人窒息,我累得幾乎要倒下來了。好幾次我差點兒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於是我叔叔和冰島人不得不停下來,儘量安慰我,給我打氣。可是我已經注意到,我叔叔同樣也在艱難地忍受著勞累和口渴的煎熬。
7月7日星期二,我們手腳並用,終於半死不活地到達了兩條通道的分岔口。我就像個沒有生命的東西,向前跌倒在熔岩地面上。當時是上午10點。
漢斯和我叔叔背靠在巖壁上,試圖咀嚼幾塊餅乾。我那腫脹的嘴脣不斷地發出呻吟,已經不省人事了。
過了一會兒,我叔叔來到我身邊,用他的雙臂把我抱起,帶著憐憫的口吻輕聲說:“可憐的孩子!”
我被他的話感動了,雖然我並不習慣看到這位粗暴的教授如此溫柔的一面。我抓住他那顫抖的雙手,他讓我抓著,只是注視著我,他的眼睛已經溼潤。
我看見他拿起背在身上的水壺,出乎意料地將它湊近我的嘴脣邊,說:“喝吧。”
我是不是聽錯了?我叔叔瘋了嗎?我傻傻地望著他,簡直無法理解他的話。
“喝吧。”他又說了一遍,並舉起水壺,把裡面的水都倒進我的嘴裡。
噢!多麼美好的享受!一口水浸潤了我那如同火燒一般的喉嚨,雖然僅僅是一口,卻足以把我快要逝去的生命拉了回來。
我雙手合十,感謝我的叔叔。
“是的,”他說,“一口水!最後一口!你聽到沒有?這是最後一口!我一直小心地把這最後一口水留在水壺裡,一而再再而三地抵禦著開啟來把它喝光的可怕**!但,沒有,阿克賽爾,我為你保留了它。”
“親愛的叔叔!”我喃喃地說,熱淚已經流淌在了臉上。
“是的,我可憐的孩子,我知道你在到達通道分岔口的時候,你就要半死不活地倒下了,所以我把這最後幾滴水留了下來救你。”
“謝謝,叔叔,謝謝!”我叫道。
儘管一口水對我的乾渴來說只是杯水車薪,但我多少恢復了一些體力。我的喉嚨肌肉現在也放鬆了,不再緊繃,嘴脣也不再有燒灼的感覺了,而且,我可以說話了。
“讓我看看,”我說,“現在我們只有一條路可行,我們沒有水,必須回去。”
在我說這番話的時候,我叔叔一直低著頭,目光避免與我的接觸。
“必須回去,”我大聲地叫道,“我們必須回到通往斯奈費爾的那條路上去。願上帝賜給我們力量,讓我們能回到火山口!”
“回去?”我叔叔說,彷彿不是在迴應我的話,而是在大聲地說給他自己聽。
“對,回去,一分鐘也不要耽誤。”
一段很長時間的沉默後。
“那麼,阿克賽爾,”教授用一種古怪的語氣說道,“這一口水沒有能恢復你的勇氣和毅力嗎?”
“勇氣?”
“我看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垂頭喪氣,說著洩氣的話!”
我在跟一個什麼樣的人打交道?他那無畏的精神又在醞釀著什麼樣的計劃?
“怎麼,你不願意回去?”
“在剛剛看到成功希望的時候讓我放棄,這絕不可能!”
“這麼說我們只有死路一條了?”
“不,阿克賽爾,不!你回去吧,我不希望讓你死。你和漢斯一起回去。讓我一個人獨自走下去。”
“你要留在這兒?”
“我要留下來,我告訴你,既然我已經開始了這趟旅程,就一定要完成它,否則我絕不回去。你走吧,阿克賽爾,回去吧!”
我叔叔說話時異常激動。前一刻他的聲音還很溫柔,可是現在又恢復了嚴厲和威嚴的口吻,他是在以一種可悲的堅持去與不可能辦到的事抗爭!我不忍心把他一個人拋棄在這個深淵裡,但另一方面,自我保護的本能又在促使我離開他。
嚮導仍舊帶著他慣有的冷漠看著我們爭執。然而,他非常清楚他的兩個同伴是在為什麼事情爭辯,我們的手勢清楚地說明了彼此在選擇道路的問題上發生了分歧。可漢斯對於這件關係到他生死存亡的事情似乎並不感興趣。只要主人給他一個出發的訊號,他立刻會向前走,而只要他的主人稍微有一點要留下來的意思,他就會留下來。
這一刻我多麼希望他能理解我說的語言,這樣,我所說的話、我的呻吟和我的心情一定能打動這個冷漠的人。他似乎還沒有意識到此時我們所處的環境有多危險,我會讓他明白,讓他感覺到的。或許我們兩個聯合起來可以說服這個頑固的教授。必要的時候,我們還可以強迫他回到斯奈費爾去!
我來到漢斯身邊,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上,他一動不動。我指著通往火山口的路讓他看,可他仍舊無動於衷。我喘著粗氣,向他做出很痛苦的表情。但他輕輕地搖搖頭,平靜地指了指我叔叔說:“主人。”
“主人?”我叫了起來,“瘋子!他不是我們命運的主宰!我們必須回去!必須把他拖回去!你聽見了嗎?你明白嗎?”
我緊緊抓住漢斯的胳臂,想迫使他站起來。我們爭執著。這時候我叔叔插了進來。
“冷靜點,阿克賽爾,”他說,“你從這個對一切都無動於衷的嚮導那裡什麼也得不到。你還是聽聽我的建議吧。”
我交叉著兩臂,盯著我叔叔的臉。
“我們實現計劃的唯一困難,”他說,“就是缺少水。在東面那條由熔岩、板岩和煤層組成的坑道里我們連一個水分子都沒有找到。如果我們走西面那條坑道的話,可能會比較幸運些。”
我搖搖頭,根本不相信。
“聽我把話說完,”我叔叔提高嗓門繼續說,“當你躺在這兒一動不動的時候,我正在觀察這個通道的構造。它直接伸入地球的深處,不久就會把我們帶到花崗岩層,我們在那兒應該會找到充足的泉源。這是岩石的性質所決定的,我的直覺和事物的邏輯都將證實這一點。因此,我要向你提個建議。克里斯托弗·哥倫布要求他的船員再給他三天的時間去尋找新大陸,儘管他們疾病纏身、心中充滿著恐懼,但他們還是都答應了,最終他發現了新大陸。現在的我就是地下的哥倫布,而我只要求你再忍耐一天。如果一天以後還是找不到我們所需要的水,我發誓,我們就回到地面上去。”
儘管我非常惱怒,但還是被他的這幾句話和他說這些話時所表現出來的強大意志力所感動。
“好吧,”我喊道,“但願天從人願,並且希望上帝能賞識你超凡的毅力。你只剩下幾個小時的時間去碰命氣了,我們出發吧!”
(法)儒勒·凡爾納謝謝您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