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上司愛不得-----全部章節_第76章 有你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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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章節_第76章 有你無眠



這時,進來停車場的另一輛車,車燈一閃,將這個角落突然照亮。易沉楷突然清醒過來,鬆開了蘇畫。

蘇畫微閉著眼,臉色酡紅,胸脯激烈起伏。

那個樣子太誘人,易沉楷不敢再看,迅速發動車子,箭一般地開出。

一直到身邊的蘇畫沒了動靜,易沉楷知道她肯定已經睡著,才敢轉頭看她,給她蓋上外套。

在某個岔路口的紅綠燈,易沉楷猶豫了很久,是將她送回家,還是……直接帶回自己家?

最終,他聽從了自己心底最真實的願望,車頭一轉,往他家的方向開去。

當他將沉睡的蘇畫抱上樓,放到**時,腳絆倒了旁邊的腳凳,響聲吵醒了蘇畫,她迷迷濛濛地看著四周陌生的環境,咕噥著問:“這是哪裡?”

“我家。”易沉楷的聲音低啞。

“為什麼來你家?”蘇畫打了個呵欠,迷糊著揉眼睛。

他拉下了她的手,讓她的眼睛和他對視:“因為我想要你。”

蘇畫怔了怔,努力用不甚清醒的腦子,思索這句話的含義。

但是易沉楷並沒留給她太多思考的時間,身體便覆了上來。

蘇畫忙亂地迎接著他的脣,在他的手解開她的衣釦的那一刻,她終於弄明白了他究竟想要她什麼。

易沉楷全身的重量都壓到了她的身上,而從剛才起一直就翻湧個不停的胃,在這種巨大的壓力下更是翻江倒海……

“我要吐了。”蘇畫大叫。

易沉楷頓時像被人從頭到腳淋了一盆冰水:他……他跟她的親熱……居然讓她想吐????!!!!

可這時的蘇畫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使勁推開了易沉楷,翻下了床,踉踉蹌蹌地向洗手間跑去。

聽著洗手間裡傳來的嘔吐的聲音,易沉楷的慾望被徹底澆熄,無限委屈:他怎麼這麼倒黴??愛上這樣的女人!!

蘇畫吐完,隨便拿起他的刷牙杯子漱了個口,然後又搖搖晃晃地走回來,慢慢爬到**躺下。

醉酒加折騰加嘔吐,已經讓她徹底筋疲力盡,翻了個身就睡著了。

易沉楷坐在床邊,用怨婦般的眼神看著這個沒心沒肺的女人:他是不是以前孽造多了,所以現在上天派她來給他報應?

半晌,他終於委委屈屈地在她身邊躺下,她倒好,一挨著溫暖的人體,立馬忘了自己曾經給過人家多麼慘無人道的傷害,迅速靠了過來,抓著他胸前的衣服吧嗒一下嘴,便整個人鑽進了他的懷抱。

他無語地看著這個沒良心的小壞蛋,後來又覺得好笑,她對他的折磨,又豈止這一回,搞不好以後還要折磨他一輩子。

與其抱怨,不如習慣!

他給她將被子蓋好,摟著她一起沉入最美麗的夢境。

他一定會夢見她的,她的夢裡,也一定有他吧?

蘇畫的夢裡,的確有易沉楷。不過醉酒的人,往往分不清睡著前的事,和睡著後的夢。

於是,蘇畫以為自己做了一個春色無邊的夢,她和易沉楷在夢裡……呃……

在半夢半醒間,蘇畫還在羞愧萬分地自我批評:你怎麼就這麼色呢?還好,還好,這只是個夢!

因此,當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幾近半裸的躺在人家半裸的胸膛上的時候,受不了事實的打擊,尖叫一聲,驚恐地坐了起來。

易沉楷被她嚇醒,迷迷糊糊地問:“怎麼了?”

“我……我們……是不是……”蘇畫結結巴巴地問。

昨晚她對他的摧殘,她現在居然想不起來了!

易沉楷又好笑又好氣,眼珠一轉,十分誠懇地點頭:“是的。”

蘇畫頓時呆滯了,為什麼……為什麼……她什麼感覺都沒有?她立刻掀開被子,看到床單上一片清白,沒有血跡。

剛鬆了口氣,她突然又想起以前醫書上講過,也不是每個人第一次都會流血的!

她懷著最後一絲希望去看易沉楷,可是他的眼神,堅定依舊。

老天爺呀,難道她真的就這麼糊里糊塗的丟掉了她寶貴的貞操??!

易沉楷看著蘇畫欲哭無淚的樣子,心裡暗爽無比,卻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揪著蘇畫的衣角:“你要對我負責。”

極度懊惱中的蘇畫,平生第一次爆了粗口:“我對你負責個P呀,我還是第一次呢!”

聽了這句話,易沉楷的心情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最初的驚愕,到後來的狂喜,再到最後的後悔!

他一直以為蘇畫和秦棋談了那麼久的戀愛,他肯定沒那個好命等到她寶貴的第一次,沒想到啊!

他恨不得捶胸頓足,早知這樣,昨晚他一定不會憐香惜玉,會不顧一切的辣手摧花!把她歸為己有!

而此時的蘇畫,對易沉楷這樣過度的表情變化,起了巨大的疑心:她是喝醉了什麼都不知道,難道……難道……他也沒感覺的嗎?

她柔化了表情,開始套供:“昨晚,我們真的……嗯?“

易沉楷此時只想把她再次撲倒,看見她這樣嫵媚的表情,神魂顛倒之下被套出了實話:“我們今天一定會成功的!“

居然在貞操問題上都敢耍她,他真的是欠抽,絕對的欠抽!

可憐的易沉楷同學,在下一秒看見剛才嬌媚的小貓咪變成了凶惡的母老虎,緊接著,大枕頭捂過來,他再一次遭受了殘忍的家庭暴力!

嗚……他都沒偷到腥,為什麼還要捱打?

蘇畫發洩完怒火,趾高氣昂地離開了。易沉楷也不敢去追,只把臉埋在枕頭裡哀泣自己命運多舛。

不過,這色戒一破,就再也回不到純情路線上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易沉楷一看見蘇畫就想起那晚的火辣情節,心裡就直癢癢。

蘇畫也是一看見易沉楷就想起那晚的火辣情節,不同的是,她是氣得牙癢癢!

於是,拉鋸戰打響。

易沉楷每次只要和蘇畫單獨相處就想揩點油吃吃豆腐什麼的,而蘇畫卻是嚴防死守,讓易沉楷無從下爪。

蘇畫有了前車之鑑,再也不陪易沉楷出去應酬,偏偏易沉楷應酬又奇多無比,只好每次閃著淚光含恨離去。等他忙完回來,人家又告訴他,她已經睡了。他數次要求上樓去看她,都被她嚴詞拒絕,理由是:避免引狼入室!

在無數次敗走麥城之後,易沉楷終於深刻地領悟了一個老人家講過的人生哲理:

撒謊的壞孩子,一定是要受懲罰的!

日子一天天逼近年尾,易沉楷除了被蘇畫甜蜜的折磨之外,還被另一件事折磨著——建新廠。

批土地那件事果然是黃了,那位謝局長給的客觀理由是,生產維生素的廢水,會汙染江河。

扯淡!易沉楷不屑地笑。就憑那個人的思想素質,還能夠上升到憂國憂民,保護生命之源的高度?那麼沿江那些化學制品廠的地,是誰批的?!

假如他易沉楷願意,他當然可以拿錢砸昏那個姓謝的,換回那一紙批文,但是他不願意,一個原因是那個人真的惹火了他,另一個原因是他心裡有更省錢的法子。

他打電話把魏庭上了十樓。

“明年我打算建個分廠擴大生產。”易沉楷丟給魏庭一支菸。

“哦。”魏庭以前聽他提起過這事,所以也沒有太大驚訝。不過這關他什麼事?他管市場,又不管基建。

“明天的年終總結會上,你要發言,力挺我建新廠。“易沉楷悠悠然地吐出一個菸圈,盯著魏庭。

魏庭覺得頭皮發麻:搞了半天想要他當炮灰?

“這個……您沒跟其他副總們商量下麼?“魏庭急於再拉個墊背的。

易沉楷站起來,走到魏庭的身邊,無比親切地拍了拍魏庭的肩:“我只相信你。“

魏庭在心裡哀號,看來他這次當炮灰是當定了!

“那廠打算建在哪?“他只好開始收集資料,準備明天的炮灰髮言報告。

易沉楷報出一個地名。

“這麼偏僻?“魏庭驚訝。他怎麼會想到這地方的?

易沉楷笑笑:“你還記得廣交會上那個胡副市長嗎?“

魏庭回憶了一下,正好就是易沉楷要建廠的那個地方的,不過當時只是簡單的寒暄了幾句,並未多注意。

“他跟我說,他們市正在全面開展招商引資,假如我們願意投資,一定會大力支援。“

居然連這樣的客套話都能利用,不愧是商人。

“那您打算讓他們怎麼支援?“魏庭問。

“自然是提供土地,然後再給我們配套資金。“易沉楷的話,讓魏庭無言地用手掩住眼睛。

真是萬惡的資本家啊,人家已經那麼窮山惡水的地方,還要被他盤剝壓榨!

“這樣也是讓他們也能佔點股,有點收益,同時解決當地勞動力就業,推動落後地區的經濟發展嘛。”易沉楷說的十分憂國憂民,無私偉大。

而易沉楷接下來的話,讓魏庭無暇同情別人,只能可憐自己。

“不過呢,即便是他們配套,我們也還是要出大頭的。但是你也知道,公司這幾年,年年在虧,也沒多少活錢,銀行貸款,也是拆了東牆補西牆,所以也需要大家都貢獻點力量。“

魏庭聽得膽戰心驚,小心地問:“那您的意思是?“

“這一次,從我做起,按照個人級別待遇,購買新公司的股份,為公司出力。“

魏庭的心裡,悲哀地打出一個成語:雁過拔毛。

“當然當然,這也是自願的,而且我這也是為大家著想,拿著股份,就是公司的主人了嘛。“那個奸商繼續在做普濟眾生的演說。

魏庭頓時後悔,自己當初是怎麼就被這人下了套,留在這給他當副總呢?就該馬不停蹄地跑路,離他越遠越好!

易沉楷的手,又再次真誠的拍了拍魏庭的肩,看起來推心置腹:“我也知道,你剛升上副總,家底也沒其他人那樣豐厚,所以如果你錢上有困難,我可以幫你先墊上,後面慢慢還我也不遲。“

敢情還想當他債主,讓他籤個賣身契,好讓他更加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地賣命!

魏庭迅速站了起來,對易沉楷假笑一下:“易總,我先下去準備明天的報告。“

說完便腳底抹油往門外跑,正好撞上進來送茶水的蘇畫。

蘇畫莫名其妙地望著他一溜小跑的背影,問易沉楷:“魏總怎麼了,那麼急?”

易沉楷摸摸下巴:“大概是急著上廁所吧。”

蘇畫疑惑:“十樓不是有廁所嗎?”

“那是我專用的,我有潔癖。”易沉楷眨眨眼。

蘇畫無語。

而此時心情愉快的易沉楷,決定今晚大休。對蘇畫說:“今晚我沒飯局,我們去約會吧。”

蘇畫瞟瞟他:“約會的內容是什麼呢?”

“吃飯,逛街,上……”易沉楷頓了下。

“上什麼?”蘇畫瞪著他。

“上山頂看星星。”易沉楷笑眯眯地說。

蘇畫想起那個看星星的晚上,易沉楷的溫柔,心裡變得柔軟。

她對他微笑:

“好吧,我們去約會。”

今晚的約會,易沉楷沒有帶蘇畫去那家飯店,而是繞過大半個城市,到步行街附近的一個小巷裡,找到了一家特別的魚店。

“你怎麼知道這裡的?“蘇畫奇怪地問。

“我下班前上了美食網,查到的。“易沉楷得意地揚眉。

他為她花的心思,讓她溫暖,她握緊他的手。

吃飯的時候,蘇畫一邊往白湯鍋裡下菜品,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胃不好的人,該吃什麼什麼,不能吃什麼什麼。

易沉楷微笑地看著身邊這個嘮叨的小女人,只覺得幸福。

原來有個人管著的感覺,這麼好!

親親密密的吃了飯,兩個人丟下車子,手牽著手去逛步行街。

慢慢地走到街心的大螢幕下,今天的這裡,沒有平安夜的熱鬧。人流來來往往,沒有人在這裡停駐。

正在播放一首很慢的歌。易沉楷停下來,在蘇畫面前站定,然後彎下腰,像王子一樣,對蘇畫伸出手:

“願意做我的舞伴嗎?“

“我願意。”

蘇畫望著他溫柔明亮的眼睛,緩緩把手放到他手裡。

兩個人慢慢在舞曲中旋轉,漸漸地,擁抱變緊,雙脣輕觸。

這是他們之間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吻,似乎已經等待了一個世紀那麼久的時間,才等到的吻……

終於可以這樣擁抱你,

我愛你似乎已經一世紀。

你的微笑,

是我的呼吸。

你的眼神,

是幸福的標示語。

假如踏遍天涯,

才能夠找到你,

我也願意,

只要等我的人,

是你。

他終於讓他的公主,做了他的最佳舞伴,並且,吻醒了她。

那天晚上,他們重走平安夜的軌跡,只是,心情已經不一樣。

在輕軌裡,易沉楷問蘇畫:“假如這是真正的時光隧道,你和我將被帶到一個未知的時空,你怕不怕?”

蘇畫微笑著搖了搖頭,看著他的眼睛:“我不怕,只要有你。”

他再一次低下頭吻了她。

是的,她不怕。

如果遇到了可怕的食人龍,他會是她的屠龍勇士;假若落到了亂世,她會是綻放在他手心的花;即使到了未來,全世界都是不需要感情記憶的再生人,他也依然會記得她,牽著她的手不放開。

他就是她的守護天使,愛是她呼喚他的咒語。

“我愛你。”在脣分開的那一刻,她對他說。

易沉楷身體一震。

“也許,我已經愛你好久了。”蘇畫輕笑。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愛上他的,也許,從她以為她還愛著秦棋的日子裡,就已經開始了。不然為什麼會為他疼,為他暖,為他心口裡起風?

她踮起腳,這一次的吻,由她來主動……

深夜才將蘇畫送回她家樓下,易沉楷知道,假如他今天提出上去,她不會拒絕,但是他沒有。

心裡有種奇異的滿足感,填滿了每個空隙,讓他不再急著要進行下一步。

或許,這些日子以來,他心底最深處,仍舊是擔心的。擔心蘇畫只是因為感動而接受自己;擔心假如秦棋再一次出現在蘇畫面前,她的眼神會再次追隨他;擔心眼前的幸福像絢爛的肥皂泡,一碰即碎。

但是今天,當他聽見蘇畫說:’也許我已經愛你很久了。“

心裡某個最虛弱的地方,突然踏實了。她愛他,毋庸置疑,或許在她還沒聽見她自己心底的聲音的時候,就已經愛上他了。

車外的人,在敲窗,他搖下。

她趴在車窗邊,輕點下他的脣。

“路上小心。“她低聲說。

這個吻的溫度,一直持續到第一個紅綠燈路口。

他在夜的流光裡,給她發簡訊:

我愛你,相當地愛。

她看了簡訊,微笑,指尖飛快。

我也愛你,相當相當地愛。

呵,他握著手機,看著遠方笑彎了眼。

深夜路上的車不多,他慢慢地開,瀏覽這個城市的夜景。這個他從小便一心只想要離開的城市,現在居然讓他有了歸宿感。

因為,這個城市有了能讓他感到幸福的人。

蘇畫此時,抱著一杯熱牛奶,坐在飄窗鬆軟的羊毛毯子上,頭倚著玻璃,看著窗外的樹,回味今晚的吻。

手裡的牛奶忘了喝,水汽漫得手邊的玻璃上,一層輕霧。她伸出手指在上面胡亂畫,卻發現自己無意識的寫下一個“易’字。

呵,她輕笑著看向門背後的好鬼面具,她這樣,算不算是鬼迷心竅?

一夜溫柔的夢中,兩個人等來了再次相遇的清晨。

但是今天,他們必須暫時放下甜蜜,收斂心神準備下午的年終總結會。

魏庭也上來了,說報告已經寫好,請易總過目。

易沉楷只是拍拍他的肩:“不用看了,事情交給你我放心。’

魏庭現在一被易沉楷拍肩就條件反射地盡往壞處想。於是,這句話被自動自發翻譯成了:

要是出了問題,由你全兜著。

他趕緊告辭回自己辦公室,繼續深思熟慮精益求精。

站在一邊的蘇畫很奇怪,疑惑的望向易沉楷,難道魏總又內急了嗎?

易沉楷只是笑得像個狐狸。

他早就發現,魏庭這個人,看起來實誠,其實滑溜得像條泥鰍,你要是不逼住他,他就溜了,絕不會主動承擔不是他份內的活。

作為一個“知人善任’的領導,他怎麼能不給這樣不求上進的同志以無限壓力,以激發其無限潛力呢?

他要培養的,可不僅僅是一個市場總監,而是一個最佳拍檔。

料理完魏庭,他還得給蘇畫打預防針。

他走過去,攬住蘇畫的肩:“今天下午開會,老頭子也要來,你要有心理準備。’

蘇畫扯了扯嘴角,話說得很保守:“你放心,我不會主動惹他的。“

易沉楷聳聳肩,笑得幸災樂禍:老爹,人家說不會主動惹你,你可千萬別自觸黴頭。

易家奇是開會前半小時到的,坐在易沉楷辦公室裡,氣氛很冷場。

易沉楷也懶得向他彙報今年公司的情況。老頭子看似退出江湖,其實公司裡到處都是他的眼線。現在到了年終,自然是有功的向他表功,免得自己虧待了他們;有過的向他求情,免得自己收拾他們。所以,何需他多說。

過了一會,蘇畫泡了茶端過來,儘管老頭剛一進門就丟給她個大白眼,好歹他也是董事長,這點禮數還是要講的。

還真不愧是父子,連找茬的手法都一樣。

易家奇喝了一口,皺眉:’怎麼這麼淡?“

“哦,我給您重泡一杯。”蘇畫端著茶出去晃了一圈進來。

果然,這一次,易家奇又嫌茶濃了。

蘇畫暗笑,再次把茶端出去’重泡“。

易家奇折騰了蘇畫三趟,終於消了點氣,端起茶喝了。

易沉楷自然知道這個鬼丫頭玩的把戲,把臉掩在資料夾後面偷笑,蘇畫站在易家奇背後,對他吐吐舌。

只有可憐的易董,永遠都不知道,原來他今天喝了三次的,是同一杯茶。

三點整,會議開始,易沉楷首先做總結報告,簡述今年的情況。

話不多,卻聽得易家奇心裡慚愧又驕傲,易沉楷上任半年來,效益比以往一年都多,而且清理不良資產,整頓公司紀律,成績斐然。他的兒子,的確比他強。

易沉楷說完了,用眼神請父親發言,可是他只是對兒子微笑著擺了擺手。

於是,易沉楷清了清嗓子,丟擲了今天的重磅炸彈:他要建新廠,擴大公司主打產品——維生素X的生產。

頓時,滿座譁然。

首先站起來的是張總,也就是當初給易董告黑狀,說魏庭功高蓋主的人。自魏庭被提拔,他就一直對易沉楷耿耿於懷。

“誰都知道維生素X市場今年疲軟,連歐氏都停了亞洲的生產線,我們怎麼還能擴大規模,這不是明擺著賠錢嗎?“

易沉楷並未說話,只是微笑著看了一眼魏庭。

魏庭暗歎一口氣,本來就是冤家對頭,還被易總逼得非要當面針尖對麥芒。

但是,當他站起來,他的眼神就變了,只剩下犀利和敏銳。

“維生素今年的確市場不好,現在,不僅是歐氏停了生產線,奧維在韓國的生產線也即將在明年停產。對於他們這種綜合型醫藥大公司而言,停掉一條二級產品的生產線,並不會對全域性有太大影響。但是對於我們,關係重大。維生素X,可以說是華易的支柱,華易近幾年幾乎全靠它的收益來維持。現在兩大巨頭停產,正好是我們進軍國際市場,當亞洲霸主的最好時機。“

“可是,市場這麼不好,價格這麼低,哪來的收益?“張總還在強辯。

魏庭只是一笑:“國家最近剛頒佈規定,要求動物日糧中必須保證維生素X的用量,何況全世界對於維生素營養都是日益重視,還怕後面沒有市場嗎?價格低有什麼關係,如果我們擴大了生產,我們應該更加大幅度拉低價格,將國內的中小生產廠家逼出市場,形成壟斷,到時候的價格,還不是華易說了算麼?”

室內一片默然,最後,響起了擊掌聲。

“魏庭分析的很精準。“易沉楷笑著環視全場,”大家還有不同意見嗎?“

易家奇只是摸著茶杯的蓋子,思索著不說話。

不知是誰小聲地說了句:“資金從哪裡來呢?“

這一下,又炸開了鍋。在座的人,都是高層,深知華易這些年

,不過是個花架子,沒有多少實在家底。

但是易沉楷只是微笑:“現在已經是年關,所以首先要保證大家過好年,我們年後再想辦法解決資金問題。“

在座的許多人,鬆了口氣,他們無所謂華易當不當霸主,不虧他們的年終獎就行。

只有知道內情的魏庭在肚子裡嘆氣:你們以為,你們那點年終獎,在口袋裡揣得熱乎麼?過完年,某人就要給你們放血!

開完了會,大家散去,會議室只剩下易家兩父子。

“沉楷,資金的事,你到底是怎麼考慮的?“易父問,他對兒子擴大版圖的舉措,沒有異議,但是現實問題卻仍舊是擔心。

“由當地提供10%,加上他們的土地算作投資,一共大約佔12%,華易想辦法籌措51%的資金。“

“那還有37%呢?“

“職工入股。’

“職工入股?”易家奇驚訝地反問。

“是,只有讓他們自己有了股份,才能不搞那麼多烏煙瘴氣的事。”易沉楷彈了彈菸灰。

易家奇沉默了,以前他其實一直是抵抗職工入股的,他可以容忍他們暗地裡營私,卻不能容忍他們當公司的主人。或許,潛意識裡,他一直希望做這個王國的唯一主人。

可是他的兒子卻反其道而行之,寧可讓股份給他人,也要保住公司清明。

究竟哪一種策略,更能長久的保江山?

“等他們有了股份,某些人,該退場就退場吧。’易沉楷冷笑。

易家奇心裡一驚,原來他不僅是要保公司紀律,還想將某些坐大的元老清理出局。

易沉楷看著他父親憐憫的神色,笑了笑:“你不覺得,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麼?“

易家奇沉默,是的,這已經是他們能夠得到的,最好的結局。易沉楷總算是幫他念了舊情,給了那些曾經出過力的人,一個交代。

“我老啦,華易就交給你了。’易家奇沉沉地按了按兒子的肩膀。

“過年的時候,你回家陪陪你媽吧,她這麼多年,也很孤單。”

易沉楷抽了口煙,望著父親:“既然覺得她孤單,你過年就不要出去陪別的女人。’

易家奇無言以對,緩緩站起來,蹣跚著離去,易沉楷沒有抬頭看,父親的背影。

蘇畫看見易家奇出會議室時的眼神,黯然而頹唐。而易沉楷,在他父親走後,久久沒有出來。她感覺父子之間一定又是發生了爭執,輕輕地推開門,看到那個沉默抽菸的背影。

她走過去,輕聲問:”怎麼了?“

“你知道嗎?我最討厭過年。“易沉楷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每年過年,我爸都要出去陪那個女人,他說她孤單了一年很可憐。等我爸走了,我媽就哭,說她自己可憐。哈,誰都可憐……”

蘇畫彷彿看見了,那個小小的孩子,站在大廳裡,孤寂無助地看著爸爸離開的背影,媽媽哭泣的臉,在那個本該歡聲笑語,萬家團圓的日子。

心裡一疼,她彎下腰來,從背後抱住他。

他的手,合上了她的手,臉捱上了她的臉。在她的懷抱裡,閉上眼,嘆息一聲:“還好,畫兒,我現在有了你。”

蘇畫也沉沉地嘆氣,她現在真希望,他們要是早一點相遇該多好。即使不能改變什麼,至少在他難過的時候,能得到一個溫暖的擁抱。

直到聽見電梯門響,易沉楷才不舍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大概是魏庭來了。“

來人正是魏庭,易沉楷讓他開完會後上來一趟,他在視窗看見易董離開,這才上樓。當年易董冤枉了他,他雖不記恨,但終究難免芥蒂,因而回避。

兩個人回辦公室坐下,易沉楷照例是發給魏庭一支菸,自己點了煙,又把打火機扔給他。兩個男人沉默地吞雲吐霧。

煙燃完半根,易沉楷開了口:“你覺得明年有多少人會買股份?“

魏庭掂量了一下才開口:“那些想在華易養老的,應該會買。“

易沉楷的嘴角,扯開一抹冷笑:“買了股,我就讓他們回家養老。“

魏庭抬起眼看了看易沉楷,有些驚訝,卻又瞭然:原來是想清場。

“那些早就暗地裡在外面自立門戶了的,表面當然不敢明目張膽,但肯定會暗地裡挑事。“易沉楷笑笑。

魏庭只是笑笑不語。他知道,對於那些被挑撥起來的蠢人,易沉楷肯定會殺無赦,以正君威。

‘那你呢?“易沉楷突然話鋒一轉。

魏庭愣了一下,回答:“我不是已經立下了軍令狀麼?兩年之內不會離開華易。”

“假如華易風雨飄搖呢?”易沉楷按滅了煙,直視魏庭。

魏庭沒急著回答,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看著煙在他眼前打了個卷,他才說話:“站得住就站,站不住就走。”

易沉楷盯著他兩秒,笑了:“這是句實在話。”

他跟魏庭的情誼,還沒到讓魏庭誓死效忠的地步,假如魏庭此時高喊口號,他反而覺得不可信。

開啟桌子的暗屜,他拿出一張卡,放到魏庭面前:’你剛升上來,明裡的獎金,我不能給你發的太多。’

這一刻的魏庭,心裡某個地方似乎被鬆了土。

這時,門被敲響,蘇畫走進來:“易總,李總說想要上來彙報工作。”

魏庭站起來:’那我先下去了。“

易沉楷點點頭,把卡推到他手邊:“這是你應得的。“

魏庭頓了頓,收下。

走到門口,他又突然回過身來,對易沉楷一笑:“易總,新年快樂。“

易沉楷怔了下,微笑著回答:“新年快樂。”

等魏庭走了,蘇畫跑到易沉楷身邊鬼頭鬼腦地笑:’我剛才好像看見桌子上有張卡。“

易沉楷不動聲色:“是啊,那是給魏庭的年終補貼。“

蘇畫一臉羨慕:“還暗補啊?“

易沉楷忍著笑:“嗯,我抽屜裡還有一張。“

蘇畫頓時心花怒放:“給我的?“

易沉楷摸著下巴打量蘇畫,蘇畫立刻畢恭畢敬地站直。

看了她半天,易沉楷才說出答案:“不是,給李總的。”

效果不出他所料,蘇畫的嘴角,從上翹的弧度,迅速變成了下垂的弧度,冷哼一聲。

易沉楷用兩隻手,揪住她兩邊的臉蛋:“我都把自己送給你當年終獎了,你還不滿意?”

蘇畫忍不住笑:“是哦,好大的年終獎。’

玩笑開過,蘇畫又奇怪地問易沉楷:“為什麼要給李總?“

易沉楷放下手,恢復了深沉的眼神:“因為我需要一個鈴鐺。“

“鈴鐺?“蘇畫不解。

“狗脖子上的鈴鐺。狗一動,鈴鐺就會響。“易沉楷冷笑。

蘇畫並不笨,思索兩秒就明白了易沉楷的意思,點點頭:“我這就去給李總辦公室打電話。“

蘇畫的電話,是程惜雅接的。

蘇畫的語氣是冷淡的公事公辦:“你好,易總讓李總上十樓有事情。“

程惜雅暗自咬牙,總裁祕書的譜,擺得還真大!

可是,易沉楷對蘇畫的寵,是人都看得出來。她畢竟還要在華易吃這口飯,不能妄自犯上。蘇畫已經不是她惹得起的人,相反,還要巴結,沒見連李總跟蘇畫說話,都是一口一個諂媚的“蘇祕書“麼?

“蘇畫啊,放了假去我們家玩啊。“程惜雅恢復了一貫的甜膩腔調。

蘇畫只是淡淡一笑,眼神中露出嘲諷,看來程惜雅見風轉舵的本事,永遠無人能出其右。

說了句再見,就掛掉了電話,對這種人,她連敷衍都不屑。

程惜雅氣得幾秒之後才平靜了呼吸,進去轉告李總。

看著李總對著書櫃的玻璃整理儀容,然後清嗓子潤喉。程惜雅只覺得心裡窩囊到了極點,她原本以為自己在華易傍到了大靠山,現在卻發現這靠山不過是個級別稍高的奴才。為什麼她運氣就這麼衰?!

李總此時倒是顧不上觀察程惜雅的神色,急匆匆地上了十樓。

易沉楷對他笑容可掬:“坐。”

李總受寵若驚地坐下。

沒等李總開口彙報,易沉楷就主動誇獎:“你今年的事情,做得很不錯,幫我解決了很多難題。”

李總覺得,這一定是在暗示自己在處理老孫跳樓事件中所做的貢獻,連忙笑笑:“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易沉楷笑眯眯地拿出那張早已準備好的卡:“這個你拿著。“

李總心裡極其高興,卻表現得十分謙虛客氣:“這我怎麼受得起,我也不過是做了些份內的事。“

‘這有什麼好受不起的,跟我久了你就會知道,我這個人做事,一向賞罰分明。“易沉楷很豪氣地說。

李總暗喜,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已經跟上易總了。

於是,他也就不再推辭,而是將卡收到手裡:’易總您放心,以後我會繼續好好為公司效力的。“

易沉楷親切地笑,知道這人已經成了堅貞的保皇黨。

既然是所謂的親信,自然要給更多的暗道訊息,來顯示對別人的信任。因此,易沉楷就把職工入股的祕密,送給了他。

李總有短暫的驚愕,但是很快又恢復了神色:’這也是好事,為大家著想嘛。’

易沉楷微笑,看來自然會有人替他宣傳正面效應。

“唉,不過肯定也還是會有人覺得,我這是在搜刮大家的血汗錢啊。”易沉楷嘆了口氣。

“那是他們不識抬舉。’李總表現得很義憤。

易沉楷很滿意這樣的效果,接著下套:’所以平時也要請你多幫我留心大家的思想動態,畢竟我回來時間不長,很多人跟我也不親。’

這就是說自己跟他很親囉?李總心裡樂開了花,點頭如雞啄米:’這個您儘管放心。“

易沉楷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說了一句對魏庭說過的同樣的話:“事情交給你我放心。”

李總感激涕零地告辭了,出來的時候,還特意跟蘇畫道了個別,討好中帶著點親熱,蘇畫知道,他一定以為,他們都是自己人了。

易沉楷收買人心的道行,實在是高深。

這時,易沉楷出來,站在蘇畫桌旁伸了個懶腰,有一搭沒一搭地揪著她的太陽花貼紙夾:“好啦,終於放假了。”

蘇畫拍開他的手:’再揪彈簧就壞了。’

易沉楷又惡作劇地故意使勁揪了兩下。

蘇畫瞪著眼懷疑,這個壞孩子,真的是剛才那個城府難測的老闆嗎?

不過,也好,就讓他在自己身邊,做個快樂的淘氣包吧。她寵溺地笑。

忙了一年到頭,總算放假了,兩個人都有些懶懶散散的。在蘇畫住的地方附近隨便吃了點飯,去小區門口的影碟店租了兩部電影,在超市買了些零食水果就回家去了。

路上,易沉楷一手牽著蘇畫,一手提著那些零雜的方便袋,心裡有居家的溫馨感覺。

到了家,易沉楷去放碟,蘇畫在廚房裡洗水果,淅淅瀝瀝的水聲,讓易沉楷心裡的溫馨更深,他微笑,兩個人一起過閒適的小日子,原來這樣舒服。

蘇畫把水果擺上茶几,電影已經播完片頭介紹。兩個人擠在沙發上看電影,像兩隻膩在一起的貓。

易沉楷的下巴靠在蘇畫頭上,吻著她身上的味道,趁她看得入迷,偷偷吃她手裡剝好的花生米。

等蘇畫想起來吃花生的時候,發現掌心已經只剩下最小的一粒。她對那個偷嘴的人瞪眼:“你不知道自己剝啊,懶豬。”

反正已經被發現,易沉楷乾脆一不做二不休,開始教導蘇畫學習做女人的準則:“你知道人家的女人都是怎麼做的嗎?”

“嗯?”蘇畫眯起眼。

易沉楷往蘇畫的腿上一趟,對她眨眨眼:“你現在應該翹著蘭花指,把提子剝好,然後喂到我嘴裡。”

蘇畫皮笑肉不笑:“我是不是還應該問,老爺,甜不甜?”

易沉楷厚臉皮地點頭:“孺子可教也。”

蘇畫送給他一個嫵媚的笑,然後用嬌滴滴的聲音說:“老爺,那我給您削個蘋果好不好啊?”

易沉楷很開心地答應:“好啊好啊。”

可是這個蘋果實在削得太驚險,易沉楷眼看著那把銀亮鋒利的水果刀,在他鼻子上方不到兩公分的地方飛舞,刀光劍影,眼花繚亂,把他嚇出一身冷汗。

未免被毀容,他迅速推開蘇畫坐起來,諂媚地笑:“乖,寶貝,還是我削給你吃吧。”

蘇畫冷哼一聲,把刀子扎到蘋果上,連刀帶蘋果丟給了他。

以為還在萬惡的舊社會呢,跟她玩這樣男女不平等的戲碼!

易沉楷削完蘋果,很主動地遞到蘇畫嘴邊,蘇畫毫不客氣地大咬一口。易沉楷也趕緊咬了一口,兩個人就這樣像兩隻蟲子,咔嚓咔嚓地吃完了整個蘋果。

最後一口,易沉楷慷慨地留給了蘇畫。

然後,他趴在蘇畫肩上笑:“我還想吃蘋果怎麼辦?”

此時電影正放到關鍵階段,蘇畫心不在焉地回答:“那就吃唄。”

可是,下一秒,她的下巴被人握住,某人吻住了她。她口中還留著蘋果的甜香,讓他回味悠長。

沙發很軟,像床。

**的吻,自然不可能輕易了事。

易沉楷心裡的熱焰被點燃,一發不可收拾。

電影裡也正進行到甜蜜的情節,音樂纏綿悱惻。在忽明忽暗的光影裡,沙發上的兩個人影疊在一起。

不像醉酒那次的模糊和朦朧,這一次的感覺,這樣清晰。當易沉楷的手劃過蘇畫的肌膚,她的身心,同時起了一陣戰慄,她想要不發出聲音,卻控制不住自己……

而她的聲音,就像最強的催化劑,更將這個化學反應,引向了高峰。

易沉楷的脣,不再滿足於吻她的脣,而是滑向了他想去的任何地方。

蘇畫顫抖著想要阻止他,卻發現自己全身虛軟無力,只能任他為所欲為……

可惜,易沉楷在某方面的運氣,總是很背。

就在他快要攻克最後的關卡時,蘇畫的手機響了。原本悠揚的音樂聲,此時卻像晴天霹靂,炸醒了蘇畫,僵硬了易沉楷。

老天,居然是家裡打來的。

這世界上最尷尬的事,莫過於跟男朋友親熱時,接到老媽的電話!

蘇畫做賊心虛地將衣服整理好,才敢伸手接電話。

蘇媽媽很奇怪:“怎麼這麼半天才接電話?“

“太吵……我……剛才沒聽見。”蘇畫的聲音還是有點發顫。

不甘心的易沉楷,此時膩在蘇畫旁邊,手還在她的腰間滑動。蘇畫只能拼命按住他的手。

易沉楷很不滿,報復性地故意咳嗽兩聲。

蘇媽媽聽見了,警覺地問:“畫畫,你身邊怎麼有男的的聲音?”

這個壞東西!蘇畫恨得一腳踹過去。

“我……我跟朋友在外面聚會。”蘇畫從小到大,沒對媽媽撒過謊,有點結巴。

“畫畫,一個女孩子家,這麼晚了怎麼還能跟男的呆在一起,交朋友也要有個限度。”蘇媽媽的語氣裡,已經帶著些責備。

蘇畫不敢吭聲。

蘇媽媽的語氣放緩了些:“你什麼時候回來?”

蘇畫瞟了一眼在一邊偷笑的易沉楷,故意提高聲音:“我今天已經放假了,明天就回來。”

頓時,易沉楷的偷笑僵在了臉上。

等蘇畫掛了電話,易沉楷爬過來,可憐兮兮地望著她:“你回家了,我怎麼辦?”

“涼拌。’蘇畫氣呼呼地站起來趕人。

易沉楷被蘇畫拖著推出了門:“回你的家去,我媽說了,女孩子家不能這麼晚了跟男人呆一起。“

易沉楷萬分懊悔自己剛才自掘墳墓的愚蠢行為。

他推住門框,做最後的努力:“畫兒,你最善良了,不要這麼早回去好不好?“

早知今時,剛才搗亂的時候幹嘛不想清楚後果?

蘇畫又好笑又好氣,給他留了一線生機:“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易沉楷一步三回頭地走了,決定明早天不亮就來堵門。

他走了,蘇畫關上門,輕輕地嘆了口氣,其實,只要想到要把他一個人丟在這個城市,心裡就會疼。她走了,誰來陪伴孤單的他?

第二天蘇畫一大早起來,給媽媽打電話,違心地撒謊,說臨時通知要加班幾天。

媽媽奇怪地問:“去年怎麼就沒加班呢?“

蘇畫只好回答:“我現在是總經理祕書,所以比去年要忙。“

媽媽想到女兒升職了,開心之餘也沒有再多問,只是囑咐她儘量早點回來。

蘇畫愧疚地問:“你跟爸想要什麼,我買了帶回來。“

“我們什麼也不需要,你別亂花錢。“蘇媽媽趕緊阻止。

蘇畫只覺得心裡發酸,他們家境普通,父母一生節儉,一分一毫省下來的錢,都以她的名字存在銀行裡。媽媽早到了該保養的年紀,卻仍舊用著從超市裡買來的護膚品。爸爸也是永遠用著他的老舊剃鬚刀,不捨得換個電動的。去年春節的時候,她給父母包了個紅包,可是媽媽轉手就又給她存了,捨不得花她一分錢。

那麼,今年她乾脆直接給父母買好禮物帶回去,也許換來一聲責備,她卻知道,他們的心裡,一定是歡喜的。

剛跟家裡打完電話,門鈴就響了,蘇畫微笑,知道一定是某個人,怕她私逃,逮人來了。

開啟門,她倚在門框上,看著易沉楷:“幹嘛呀?來給我送行?“

易沉楷假裝沒聽見,摟著她往裡走:“哎呀,在門口站了半天,好冷。“

他的身上,的確是冰涼的。大概真的是已經在門外站了些時候,怕影響她睡覺。

蘇畫心疼了,低斥:“傻瓜。“

“跟傻瓜在一起,很容易變成傻瓜。“易沉楷嘿嘿地笑。

蘇畫白他一眼,卻還是偎在他懷裡,幫他暖手。

易沉楷抱著她,輕聲說:“其實我真怕今天一來,發現你已經人去樓空。“

“怎麼會?“蘇畫的心裡有些發酸,或許是因為小的時候,曾經被最愛的人背棄過,他的心裡,一直是沒有安全感的,害怕身邊的人會走,會丟下他,所以他一直強硬地拒絕所有人的接近。

“只要你不離開我,我絕不會離開你。“蘇畫抱住他,對他許諾。

易沉楷在她的懷裡安心了,把臉埋在她的頸間,低沉地叫她的名字:“畫兒。“

現在他叫這個詞,總是在“畫’字的尾音後面,輕輕地打個卷,那個”兒“字就那樣自然地被帶出來,聽起來那樣親密而特別。

全世界,他是唯一這樣叫她的人,她是他一個人的畫兒。

溫存過後,兩人出去逛商場。易沉楷一直耐心地陪著蘇畫在化妝品櫃檯前詢問試用,又幫著給她爸爸挑選剃鬚刀。買完東西,易沉楷要幫她付錢,她卻固執地不讓,說這是她做女兒的孝心。易沉楷作罷,在一邊看著她溫柔地笑。

過後蘇畫又是滿商場轉,給她的爺爺奶奶,叔叔嬸嬸買東西,連小堂弟小堂妹的玩具都沒有漏掉,唯獨沒有易沉楷的。

他不爽地抱怨:“偏心。”

蘇畫賊笑,用他自己說過的話來打發他:“我不是把自己都送給你當禮物了麼?”

易沉楷壞笑:“又沒全部送給我!”

“色狼。”蘇畫微紅著臉打他。

兩個人正在打鬧之中,突然看見迎面過來的兩個熟悉的人,動作停了下來。

齊心悅的手臂上,還掛著繃帶,秦棋提著東西走在她旁邊。

蘇畫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易沉楷的手,已經佔有性地摟住了她的肩。

“你的傷……好些了麼?”蘇畫鎮定下來,輕聲問齊心悅。

齊心悅這一次沒有像往常那樣排斥蘇畫,反而淡淡笑了笑:“好得差不多了,過兩天就可以拆石膏了。”

“哦。”蘇畫答應一聲,就又沒了話說。

身邊的兩個男人,表現得不大配合兩個女人寒暄的客氣場景。秦棋沉默地看著別處,易沉楷的手也是箍得蘇畫肩膀生疼。

再聊下去,也是尷尬。蘇畫對他們兩人微微點了個頭:“那我們先走了,你們逛吧。”

“好的。’齊心悅也點點頭。

兩對情侶,向兩個相反的方向,背離而去。

不知道為什麼,蘇畫老覺得秦棋和齊心悅之間,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因此快走到門口時,蘇畫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個人的背影,她終於反應過來,那兩個人,沒有牽手。

或許,只是她太**了吧,因為秦棋要提著東西,所以才沒有牽齊心悅的手。

而蘇畫的回頭,被易沉楷看在眼裡,他的手從她肩上滑了下來,臉色也變冷了。

蘇畫輕輕地嘆了口氣

,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下臺階的時候,兩個人都沒說話,易沉楷悶悶地,心不在焉。

這時,一個男人對著蘇畫直衝過來,蘇畫被撞得叫了一聲。

易沉楷趕緊將她攬住,怒視那個人:“你幹什麼?“

那人擺手賠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有點急事。’說完又繼續向人群中擠去。

蘇畫突然發現有問題,一摸口袋:“我手機被他偷了。”

可是此時,那男人已經在人群中穿梭得不見了。蘇畫氣得直跺腳。

蘇畫生氣的樣子,總是特別可愛。易沉楷忍不住笑了,抱著她哄:“算了算了,不就是個手機嗎?”

蘇畫嚷嚷:“那是我剛上班的時候花了大半個月的工資買的呢,為這手機我都吃了好幾天泡麵。“

易沉楷看著這個搞笑的丫頭,臉上的笑意更加明顯。

‘我送個新的給你好不好?“

蘇畫聽見這句話,臉上陰轉多雲:“真的?”

易沉楷捏捏她的鼻頭:“就當我補給你的出差禮物。”

蘇畫臉上立刻陽光燦爛:“那倒也是,你還欠我的禮物呢。”

易沉楷直翻白眼,真是討了便宜又賣乖的傢伙!

買手機的時候,蘇畫根本不管功能,唯一的要求是顏色一定要是粉紅色。

易沉楷無奈,這世上真的有KITTY貓嗎?是的,就在他身邊。

最後是易沉楷幫她挑的,粉得如同快要滴下來的草莓冰淇淋,可愛至極,而且是最新款。

蘇畫看了看價格,扯了扯他袖子:“太貴了。’

易沉楷卻不以為意,指著旁邊同款黑色的對售貨員說:“再拿一個。’

蘇畫吐著舌頭對易沉楷笑:“這就是傳說中的情侶手機嗎?”

易沉楷敲敲她的頭:“你太笨,怕你不會用,所以買個一樣的好教你。”

蘇畫皺皺鼻子,什麼時候都不忘記損她。

從手機商城出來,兩個人手牽著手去對面那個熟悉的廣場上去散步。

蘇畫拉著易沉楷的手,一路跑到某個點停下,仰起頭笑著問他:“你還記得這個地方嗎?”

易沉楷瞟了一眼遠處的小店,微笑著回答:“怎麼不記得?”

是的,這裡就是他送她好鬼面具的地方。蘇畫又想起,那天晚上他揭開面具的一剎那,那樣宿命的唯美。

就像太平遇到了薛紹,她也遇到了脫下面具的易沉楷。

只是太平公主和薛紹,那般美麗的相遇,卻有著那樣慘烈的結局。那麼,他和她呢?

蘇畫望著遠方的眼睛裡,有了憂傷。

人生的旅程中,總是相遇,告別,再相遇,再告別,不是每個人都可以陪你走到最後,往往在路途中,那些曾經牽過手的人,不知在那個時候,就鬆開了牽著的手,彼此失散了。

她曾經用了十年的時間,去等待江岷,等待自己長大。卻在即將長大的時候,看見他和她所謂的好友,在她面前約會,親密,甚至,她還做了他婚禮上的伴娘。

當她在最難堪的時刻,遇到秦棋。她真的以為,那是騎著白馬來拯救她的王子。可是,她熱切,他躲閃。她要永遠,他不能給。到了最後,她才知道,原來他心裡還有一段存在了二十年的愛情。花二十年的時間,去愛一個人,應該是愛到頭髮絲裡了吧,誰能做時間的對手?

所幸,她遇見了易沉楷。其實,她早就遇見了他,只是她太笨,沒有發現身邊的凝望。

有句話說,沒有人會在原地等你。可是,他等了。他看著她為了別人徘徊,遠去,又回來,只是溫柔地站在原地等待,不離,不棄。

蘇畫轉過頭,看著易沉楷。此時的他,其實正在氣悶,他以為,蘇畫眼裡的憂傷,來自於和秦棋的再次相遇。

蘇畫微笑了下:“每段愛情,就像一本書,翻到封底,故事便結束了。現在,我和秦棋的書,已經合上了,而我和你的書,已經開啟。”

說到這裡,她輕輕嘆息一聲:“你說,我們的故事,會是怎麼樣的結局?”

太過美好的故事,會不會在某一天,戛然而止?

易沉楷的心,在她的話裡舒展開,卻又再次縮緊。

他抱住了她,說得無比肯定:“我們的故事,一定是HappyEnding。”

她回抱住他,在他懷裡閉上眼。

但願。

但願永遠是良辰美景,花好月圓。

再怎麼磨磨蹭蹭,卻還是到了不得不走的那天。

馬上就是大年三十了,父母催促蘇畫回家的電話,也是一天緊似一天。

可是,一想到要把易沉楷一個人留下,蘇畫就怎麼也走不了。

到了二十九的上午,蘇畫靠在易沉楷懷裡發呆。

易沉楷的手指,慢慢繞著她的髮尾。最後輕輕地吻了吻她的額:“回去吧,我已經幫你訂好了今天下午的機票。”

蘇畫驚訝地抬起頭看他,

他的眼神,那樣不捨,可是,知道她下不了決心走,卻又幫她偷偷訂票,免得她為難。

蘇畫的眼裡很快便湧上了淚水,她抱著他哽咽:“我走了你怎麼辦呢?“

易沉楷拍拍她:“沒關係的,我一個人已經習慣了。“

蘇畫聽他這樣說,心裡更疼,習慣孤獨,多麼淒涼的習慣。

默默地吃過午飯,易沉楷送她去機場。

蘇畫在這個時候,終於理解了為什麼以前在車站,總是看見那麼多情侶忘情擁抱接吻,當時她還覺得,這樣做實在是太不顧場合。

可是現在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在大廳裡,她一直緊緊地靠在易沉楷懷裡,易沉楷也不時低下頭吻她的脣。

分別的時間到了,蘇畫眼圈紅了,咬著脣站在易沉楷面前不肯走。易沉楷強忍不捨,笑著給她抹眼淚:“乖,再過五天,我們就又在這見面了。“

只是五天嗎?為什麼她覺得好像他們要分別五年?是不是每一對熱戀中的情侶,都是這麼誇張?

蘇畫踮起腳,最後一次吻了他:“我走了,會每天想你的。“

蘇畫走了。易沉楷一個人開著車,在城裡四處轉悠,沒有了她,這個城市又重新變得冷漠而寂寥。

不知不覺間,他回到了蘇畫家的樓下,蘇畫走的時候給他留了鑰匙,此時他卻不敢上去,怕那一室的空蕩,會將思念加重。

他坐在車裡默默地抽菸,掐著時間算她現在的行程。

彩信音清脆的響起,他開啟,是蘇畫特大號的笑臉。

“我到了,親愛的。”

易沉楷笑著,手指在觸控式螢幕上輕點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脣,指尖落下的地方,暈出一個個水渦。

蘇畫接到的回信是:

“以後自拍的時候把手機拿遠點,不然臉很大很恐怖。”

蘇畫看著螢幕笑罵:“壞嘴巴。“

有蘇畫的笑臉陪伴,易沉楷有勇氣上樓了。他覺得,這是回家。

在沙發上坐了許久,直到暮色降臨,才想起吃晚飯。

蘇畫的廚藝實在讓人無法恭維,除了加工超市裡買回來的半成品,唯一的獨門絕技就屬下麵條了。因此這幾天他們不想出門貓在家裡的時候,易沉楷基本都是被她用麵條湊合著打發。估計是被她虐待慣了,今晚他居然還是想吃麵條。

可是等他按照蘇畫平日裡的步驟下好面,卻發現沒了她的陪伴,麵條那麼難以下嚥。

胡亂吃了兩口就倒了,百無聊賴的他,滿屋子裡亂轉。

無聊的人很容易做出讓人無語的事。

於是乎,蘇畫的手機就開始不停地響,她目瞪口呆的看見她的沙發,她的電腦,她的床,她的衣櫃……變成照片傳過來。

當看到最後一張,她忍無可忍地回簡訊大罵:

“易沉楷你這個大變態!“

居然連她的內衣都拍!

易沉楷在這邊哈哈大笑,他完全可以想象她此時氣急敗壞的樣子。

易沉楷決定今晚就在這住下,得意地哼著歌洗完了澡,他倒到她**。

她的被子還帶著她的體香,枕頭上有她頭髮的香味,他深深地嗅。然後發簡訊給她:

“五天後你躺到我旁邊的枕頭上來哦,我在**等你!“

蘇畫正在喝水,看到這條簡訊,一下子被嗆得滿臉通紅。

蘇媽媽過來給她拍背,她嚇得手忙腳亂地將手機藏到口袋裡。不敢看媽媽懷疑的眼神,蘇畫低著頭心裡咬牙切齒地默唸一千遍:

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

被蘇畫的味道包裹著,易沉楷睡得格外香。他起床的鬧鈴是蘇畫的電話:“懶豬,起床啦,快十一點了。”

除了敘述思念,蘇畫今天打電話來是有正事要提醒他的。她的聲音很輕,似乎怕惹爆了易沉楷的火氣:“你今天還是回家一趟吧。“

無論父母有多少過錯,大過年的,又在同一個城市裡,做兒子的怎麼都該回去看看。”

易沉楷眼神暗了暗,沒說話。

蘇畫沉沉地嘆了口氣,也不再說話。

沉默在蔓延,兩人都能夠聽見對方沉重的呼吸。

“好吧,我回去。”易沉楷低沉地說。

蘇畫輕輕地“嗯”了一聲,又擔心地囑咐:“假如有什麼不開心的,你就多想想我,不要發脾氣,好不好?”

易沉楷嘆了口氣,他爸那樣三番五次地給她難看,她卻還是會勸他過年回家盡孝道,這個善良的傻姑娘。

跟蘇畫通完電話,易沉楷在陽臺上沉默地抽完一支菸,撥通了家裡的電話。

居然是他爸親自接的,他有些驚訝,今天沒出去陪別人嗎?

易家奇聽見是易沉楷的聲音時,有難掩的激動,脫口叫道:“兒子。”

易沉楷沉默。

“你……今天回家來嗎?”易家奇問得小心翼翼。

易沉楷在那一瞬,心裡有針刺的微痛,他答應了聲:“嗯,回來。”

易家奇似乎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一疊聲地說:“好,好,好。”

易沉楷沒再說什麼,結束通話了電話,望著遠處灰沉的天空,許久,許久……

當易沉楷回到家,還沒按門鈴,門已經開了。出現在他面前的,是父親欣喜得有些惶恐的臉,似乎生怕自己迎接不及時,他的兒子就又會掉頭而去。

易沉楷抿了抿脣,說了句:“爸,我回來了。”說完將手裡提著的兩瓶酒遞過去,那是他剛才在路上臨時買的。

易家奇接那酒的時候,手有些微顫,他從未奢望過,兒子還會給他買禮物。

易沉楷進了門,環顧客廳,問了句:“媽呢?”

“你媽正在做飯呢,陳嫂今年回鄉下過年去了。“易家奇趕緊說。

這時易母也從廚房裡出來了,易沉楷淡淡地笑了笑,他已經許多年沒見過他媽繫著圍裙做飯的樣子了。

易母高興而又侷促地站在易沉楷面前,手不安地在圍裙上擦著:“沉楷,我……也不知道做些什麼菜……又怕手藝不好了……“

易沉楷看著母親的緊張,心裡有點不忍,笑笑:“隨便什麼都行的,媽。“

說完這句話,他轉過頭去看電視,眼角的餘光,瞟見母親悄悄地擦了下眼睛。

他微微苦笑一下,一家人,走到今天這般地步,何苦?

飯菜很豐盛,看得出來,是使了勁用了心的。

易沉楷拿起筷子,夾了一點魚,慢慢地放進嘴裡品嚐。易母屏住呼吸看著他,他吃完,笑了笑:“和以前一樣好吃。“

母親趕快站起來,假裝去廚房端菜,轉身時眼淚已經流了出來。易家奇也默不作聲地低頭吃菜。

易沉楷伸手拿過父親的杯子,給他斟滿一杯酒,也給自己倒滿,然後舉起杯:“爸,過年了,我敬你一杯。“

易家奇抬起頭,看得出來,在明顯控制自己的情緒。他也舉起杯:“沉楷,祝你以後越走越好。“

父子碰杯,一飲而盡。

這是許多年來,他們家吃的第一頓真正的團圓飯。沒有太多言語,沒有太多笑容,卻無比珍貴。

吃完了飯,易母匆匆將碗筷收拾回廚房,就又出來了,坐在離易沉楷不遠的地方,似乎在守候什麼。易家奇也沒有上樓休息,坐在易沉楷的另一邊。

易沉楷在心裡嘆了口氣,他知道,父母是怕他會站起來,說一聲告辭。

他靠進沙發,點燃一支菸,狀似無意地說了句:“晚上吃點餃子算了吧。“

易家父母同時鬆了口氣,母親站起來,笑著:“哎,我這就去和麵。“

易家奇的表情也舒展開:“沉楷,一會陪我下兩盤棋。“

易沉楷沒有拒絕,一個下午,兩人廝殺幾盤,各有勝負。易家奇輸的時候比贏了更高興,直拍著易沉楷的肩膀:“我兒子就是聰明。“

易沉楷只是微微地笑。

陪父母吃過晚飯,易沉楷本要走,母親卻又期期艾艾地對他說:“沉楷,你的房間……我收拾過了……被子也全是換的新的……“

易沉楷無奈,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一家人看著熱鬧得過頭的春晚,父母畢竟年事已高,不到十點,已經精神不濟。卻又怕冷落了他,硬撐著相陪。

還是易沉楷先站了起來:“我懶得看了,去睡吧。“這才各自回房。

易沉楷站在自己房間外的露臺上,他們家的房子臨湖,迎面望去,一大片安靜的湖水。不過今晚,這寂靜被湖對岸的煙花所打破。

易沉楷拿出手機拍照,留下夜空中焰火最絢爛的時刻。

當他剛傳送完這張照片給他心中的那個人時,彩信音響起,他看見的,是同樣美麗的焰火,只是背景不同。

呵,心有靈犀。

他撥通電話。

“新年快樂。“

兩個人異口同聲,然後都笑起來。

新年快樂,你快樂,我就快樂。

熬到初三,蘇畫在易沉楷的盼望和催促中再也坐不住。她鼓起勇氣對父母說:“我有點事,明天想提前回去。”

爸爸只是摸著茶杯的蓋子,笑著說:“沒關係,你的事情要緊。”媽媽似乎早已看穿蘇畫的心思,什麼也沒說,站起來去廚房給蘇畫準備要帶走的菜。

蘇畫又坐了一會,也磨蹭著進了廚房。蘇媽媽聽見了聲音,卻沒有回頭。背對著她,用長長的竹筷,一塊塊地翻著鍋裡的魚。

蘇畫有些不安地坐到小板凳上幫媽媽剝蒜,當她把一把瑩白的蒜瓣放到媽媽的案板上,蘇媽媽才開了口:“畫畫,你已經成人了,又在那麼遠的地方工作,我們做父母的,就算想操心也是白操心。可是有幾句話我還是得提醒你。打小你就是個實心眼的孩子,又倔,認準了什麼,就非要一條道走到黑。這樣的性子,在感情裡太容易受傷。”

蘇畫沉默,高中時,媽媽曾經在整理她的床鋪的時候,翻看過她的日記,那裡面記載著她對江岷點點滴滴的心情。當她發現自己做的記號被動過,在房間裡哭著燒掉了那個日記本。那一天,媽媽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站在門口默默地看著她,最後說了一句和今天類似的話:”畫畫,你會受傷的。“

此時此刻,蘇畫望著媽媽鬢髮裡夾雜的雪花白,慢慢走過去,把額抵在媽媽的背上,輕輕地說:“媽,這一次不會的。“

蘇媽媽的身體不易察覺地輕顫一下,聲音裡含著些沙:“那就好,畫畫。我跟你爸,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你能夠幸福。“

暈黃的燈光,誘人的魚香,小小的廚房裡,溢滿了溫情……

在回去的旅程裡,飛機在雲中穿行,蘇畫靜靜地微笑,她知道,在這段路的終點,有一個人,正在等待自己。

當她拐過那個拐角,她尋找到了早已在尋找她的眼神。

他站在人群中,對她微笑。那一刻,世界似乎虛化,他們彷彿是踩在雲上,一步步走近對方。

當她站在他面前,仰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他笑:“想你想到極點,見了你反而不知道說什麼好。“

她也笑:“你什麼都不用說,我都知道。“

他低下頭,覆上她的脣,把心裡積累的思念,化作一個綿長的吻。

回去的路上,每逢紅綠燈的間隙,易沉楷便會握住蘇畫的手,輕輕地摩挲她的指尖。蘇畫只是乖巧地抱著他的胳膊,依著他的肩膀,甜蜜地笑。

但他們回到蘇畫的小房子,一推開門,她就笑了:“你好像還幫我做過大掃除啊。”

易沉楷挑挑眉:“當然,為了歡迎你回家嘛。”

蘇畫心裡暖融融的,對他眨眨眼:“好吧,看在你為我辛苦勞動的份上,你曾經犯過的某些低階趣味的錯誤,就一筆勾銷吧。”

易沉楷好笑地捏她的臉,原來這丫頭還真的打算秋後算賬呢!

坐到沙發上,蘇畫打了個呵欠:“今天好睏,昨晚沒睡好。”

易沉楷把她抱到膝上:“那你睡一覺。”

他寬闊而溫暖的懷抱,總是讓人喜歡到貪戀,蘇畫窩進他懷抱的最深處,閉上了眼睛……

易沉楷拿過蓋毯,將她和自己一起裹住,也閉上眼,其實,他昨晚又何嘗不是興奮地失眠,只恨夜太長?

在一方小小的毯子裹著的溫暖中,兩個人睡了一個長長的幸福的下午覺。

當易沉楷醒來,蘇畫已經不在他懷裡,廚房裡有飯菜的香味飄過來。他回頭,看見那個繫著圍裙的小女人,正在忙碌,不由得微笑,這就是家的感覺吧?

走到她身後,他環住她的腰,嘟囔:“我餓了。”

蘇畫拍拍他的手背:“一會就好,米飯已經燜好了,把家裡的帶來的菜熱好,就可以吃了。”

易沉楷低笑:“今天看來,你還是很有賢惠的潛質的。”

蘇畫轉過頭,瞪他一眼:“我從來都很賢惠。”

他從善如流:“嗯,沒錯沒錯。”

既然違心地誇獎了別人,總要討回點好處。易沉楷的奸商本色此時又出來冒頭了。他本來放在蘇畫腰間的手,開始悄悄地上移……

當蘇畫察覺到的時候,他已經快要佔領高地,她臉紅地舉起鍋鏟:“快放手,不然我敲你。”

易沉楷不情不願地放手,卻又在離開廚房之前壞笑著丟下一句話:’吃完飯我們再繼續哈。“

於是,整頓飯吃得心不在焉,蘇畫在慢騰騰地數飯粒,易沉楷則是三口兩口扒拉地飛快,不久就放下碗,對蘇畫拋個媚眼:“我先洗澡去了。“

聽著浴室裡的水聲和哼歌聲,她再也吃不下去,只好站起來去洗碗。來來回回,反反覆覆,每個碗盤都被她洗了擦,擦了洗。

他連洗澡都是超速,出來之後跑進廚房,故意拿起一個盤子,對著臉照照:“哇,都可以當鏡子了。“

蘇畫挨不過去,只好停止洗碗運動,去洗澡。

在浴室裡沒能磨蹭太久,因為某人在敲門:“畫兒啊,你是不是暈裡面了,要不要我破門而入來救你?“

蘇畫咬牙,只好穿好睡衣出去。

易沉楷在沙發上張開雙臂等待她:“來,我抱。“

蘇畫假裝沒看見,坐到沙發的另一頭,手撐著扶手假裝看電視。

她沒想到,這個動作恰好加大了衣領敞開的程度,纖細的鎖骨,泛著淡淡粉紅的肌膚,還有隨著呼吸若隱若現的曲線,這一切讓易沉楷喉頭髮緊,再也耐不住,他伸手將她撈到懷裡,在她耳邊低語:

“畫兒,今晚給我。“

蘇畫不敢說話,心跳劇烈,臉已經通紅。

下一秒,他將她凌空抱起,她尖叫一聲,他用吻封住她的脣。

且吻且行,到**的時候,蘇畫的眼神,已經迷離。

當易沉楷脫掉她的睡衣,所有的美景一覽無餘的時候,不禁驚歎;

“畫兒,你真美。“

蘇畫用手掩住了眼睛,緊咬住下脣。

他拉下了她的手,從眼睛開始,用脣膜拜她的每一寸肌膚……

當那一刻到來,蘇畫疼痛得往後縮,他握住她的腰,聲音低啞而溫柔:“別怕,畫兒,相信我。“

細密的吻落了下來,蘇畫的疼痛,漸漸紓解,她慢慢開始適應他的存在……

雲雨深處最動人,一切證明,他們是天生的契合。

一起越過最愉悅的頂點,她癱軟在他懷裡。易沉楷修長的手指,將她汗溼的發一點點順到背後。她累得動不了,只是在嘴角綻開一抹笑。

易沉楷在心中嘆息,過往的那些女人,歡愛過後,莫不會半撒嬌半威脅地向他索求承諾:“我什麼都給了你了,你可不能負我。“

她卻什麼也不懂得開口要,只是安安心心地躺在他臂彎裡,像一隻找到了港灣的小船。

畫兒,此生此世,我怎捨得負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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