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償（中）
時間回到虯龍車墜落的四分鐘前。
“可是公主殿下，”卡麥緊緊地攥著手中的韁繩，控制著虯龍在天上以外弧的線路盤旋著，頗為不耐得巨龍在韁繩的驅策下終於忍不住一起發出一聲不滿的呼嘯，“這裡根本就沒有能讓我們降落下來的地方啊！”
“我不管，”諾娃握著蒼魄的冰涼溫潤的手柄，“沒時間了，你就算是……赫爾？！”突然，諾娃命令的語調就變成了一聲驚喜，她的身影從座位上一彈而起，抓住了毫無預兆的在一道青光之後出現在眼前的男人的雙臂，“你來接我的？”
“諾娃，”赫爾面無表情的輕輕撥開她的雙手，直視著她驟然僵硬的表情，“加內加村的事故，是你做的吧？”
“不是，我……”諾娃剛要分辨，卻想起自己曾經對卡麥下的命令——無論用什麼方法，讓比比離開赫爾的身邊……她在片刻的遲疑之後就看到了赫爾紫眸中閃過的一道銳利的光芒，心頭一急，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的諾娃咬住了下脣，拼命的搖著頭，“不是這樣的，真的，赫爾，你聽我說……”
“精靈族已經死了那麼多人，不管你如何解釋，那些失去生命的靈魂都聽不到了，”赫爾一邊說一邊向後一伸手臂，指著駕駛位上的卡麥，“就是他吧？殺了加內加族的守衛，然後在水井中投毒？”
“赫爾，為什麼……“
“為什麼？”赫爾看著一直在搖頭的諾娃，“我也不明白，為什麼你要作到這一步，就算你一直說著人類什麼的是低等的生命，可是你也在看到那大屋中的慘狀時震驚了吧？就算他們比起我們的壽命來是滄海一粟般的渺小，但是……”
“我不是說這個……”諾娃喃喃著，突然一下抬起頭，淚眼閃爍的朝著赫爾大聲喊著，“為什麼，為什麼你就不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我喜歡你呢？！”
“……”車輦上的空氣如同驟然凝滯了一般，赫爾默然的看著藍眸中蓄著淚光的諾娃，向右側撇過了頭，輕輕嘆出了一口氣“諾娃，”他轉過臉，看著她說，“喜歡並不能成為做錯事的理由。也許從前我並不曾以別的生命形態來考慮一些事情，但是現在我知道，因為神族的一點小小的喜怒哀樂而使人界的生命造成犧牲的做法，根本就是不對的。沒有人不想活下去，也沒有神可以隨意的不為自己做錯的事情負責。諾娃，”赫爾的瞳微微眯了起來，“不要再用喜歡這個詞來告訴自己沒有錯，如果你真得那麼想……那我寧願沒認……”
“赫爾！”他的最後一句話還沒出口就讓諾娃如遭雷劈般驟然一震，大喊一聲打斷了那薄脣中差一點點就吐出的冷酷的話語。可雖然他就這樣沉默的抿起了脣，眼前那雙已然幽深的紫眸卻在告訴她，他根本不是在開玩笑。
“一個區區的人類……居然這樣狂妄！”
就在兩人之間的氣氛僵住的一瞬間，駕駛席上突然抽來了一道褐色的鞭影——是自以為是的卡麥，為諾娃出頭來了！
根本不知道感情為何物的他終究不能瞭解赫爾的身份和他在諾娃心中的重要性。他單純的以為這是那個嬌蠻的公主的一場戀愛遊戲，game?over後如果有人為她懲罰了那個不知趣傢伙她就會很開心。他在感覺到諾娃身周的肆行魔法的因子動盪的前一秒率先出手，本以為會獲得諾娃的默許與事後的提拔……
可是，還沒等那鞭影在空中劃完那半個圓弧，卡麥的眼前就突然閃現了一道藍色的光影，緊接著，臉上狠狠地一痛，抽離還原的肆行魔法因子從傷口直接入侵到卡麥的周身，一聲慘叫在光暈中迸現，緊接著，那駕駛席上矮胖身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巨大的黃頭海龜，徒勞的在車輦上划著槳樣的四肢。
“赫爾，你沒事吧？你……”諾娃剛焦急的上前一步，忽然，車輦在當空狠狠的一震，將她重重的甩回座位之上。諾娃不由得驚叫一聲，瞪大眼睛看著失去了控制而翻騰著向地面衝去的虯龍，“赫爾！要掉下去了！”
她的話音還沒落，身前那道人影就在剎那間躍上了駕駛席，只見他一腳踩在海龜的背上，輕舒猿臂拉住了漂浮在風中的韁繩，向後狠狠的一拽，那上半身與手中的韁繩都在半空中凝滯成緊繃的形態，虯龍頓時發出一聲長嘯，車輦也恢復了平穩，但是也就在這一剎那，虯龍的身軀已經結結實實的撞上了地面的村莊，一時間撞斷的屋木的橫枝盡數朝車輦砸來，諾娃手臂一揚，咒語都沒有念就出現了一層薄薄的防護層將整個車輦圈在了其中，遮擋住一切飛來的雜物。
“赫爾……”諾娃看著眼前飛濺的泥土，樹枝，水滴，低聲說，彷彿在自言自語，“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沒想到卡麥會做這麼過火……可是……喜歡你……並不是我拿來逃避責任的藉口，我只是想告訴你，好好的告訴你而已啊……所以，你不要說那樣的話好不好，我會難過的，非常非常難過的啊！”
在諾娃最後的話音落地的同時，虯龍車終於停了下來，赫爾看著身前那個纖細而美好的背影，看著她慢慢轉過身，昂起頭，帶著那彷彿要哭出來，卻又倔強的忍住難過的表情望著他，一直深黯冰凝的紫眸剛出現一絲細微的波動……
“啊……讓開啊！”
頭頂上一陣魔法的微波閃現，一個小小的身影不由分說地當頭砸了下來。赫爾與諾娃頓時一起朝後退了一步，看著比比一屁股摔到了兩人中間。
“果然是你！討厭的壞公主！”比比揉著屁股從地上跳了起來，剛要衝上去就突然注意到赫爾腳下踩著的如個小池塘般巨大的海龜，“啊？！這是什麼？你養的寵物？！你自己來破壞我們的村子還不夠？還帶你的寵物一起來？！你看看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麼啊！我們的屋木都……”
“好了好了，”赫爾一把拉住好像恨不得要衝上去咬諾娃一口的比比，開口道，“比比，別怪她了，諾娃是為了救你的族人才回來的。”
“啊……”比比驟然呆住了，轉頭看看意味深長的看著諾娃的赫爾，又看了看漠然的把頭撇向一邊的諾娃，“……真的？”
“嗯，”赫爾看著諾娃的反應，更是確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輕輕點了下頭，然後轉向一邊招呼道——
“塞爾斯！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