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葬魂（上）
“那麼，這位……怎麼辦？”塞爾斯目光落在圖騰木下的屍體上，雖然不知道比比打撈時事先在它身上施放了什麼白魔法，但此刻，這魔法顯然開始漸漸失效了，空氣中慢慢有一種“味道”瀰漫開來，那腫脹的身子看起來更是好像隨時會化成一灘膿水一般，“火化？土葬？還是……”
“精靈族**衰亡之後，應該根據各族的傳統使之恬靜的，完美的迴歸自然……比如森林精靈族大多是將逝去的族人口中放入尸解蟲的卵，然後在族人的祈禱詠唱中將屍體埋葬在一族之中圖騰木之下，或者屋木的主木周圍……”
“啊？”剛才還蹭著比比的小腿作安慰狀的小豬臉上出現個不敢恭維的表情，“埋在圖騰木之下還好……埋在那主木的周圍……敢情兒這一族族長就睡在一圈屍體裡啊？”
“才不是呢，”比比認真的反駁著，“尸解蟲可以將逝者的遺骸完全的分解成樹木容易吸收的營養，我們精靈族死亡時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成為守護村莊的樹木的一部分，就算是……就算是睡在屍體之上，那屍體也是熱愛村莊，心地善良的族人，他們只會在死去後保佑我們的村子，而不會……不會……”
“那比比你們族是埋在哪裡的？”赫爾看到那小丫頭臉上囁喏的表情，知道她又想到什麼鬼阿魂阿的問題了。所以他直接開口打斷了比比的話，續道，“塞爾斯問得沒錯，這……位守護者的遺骸不能放在這裡了，特別是現在這個時候……”赫爾說著，抬頭看了看天空，“還有兩個小時應該就要黃昏了，在魔霧籠罩的地域的夜晚，這樣一具屍體簡直是對亡者們最大的**，雖然說暫時這裡還被封印魔法保護著，但是難說今晚這半邊村莊會不會遭受到魔霧的入侵，所以，如果不能保證尸解蟲能在今夜到來之前消化掉這具遺骸的話，比比，我們還是用火化比較好。”
“火化啊……”比比一下一下的咬著下脣，回頭望了望身後的魔霧牆與牆後漸漸變的靜藍的天空，又低下頭看了看那面目全非的屍體，最後與赫爾那雙澄澈的紫眸相對，緩慢而堅定的點了點頭，“嗯，火化吧，”她說，“這位守護者如果知道我們是為了村子這樣做，一定也會……高興的。”
於是，十五分鐘後。
“好了，堆成這樣應該沒問題了，”塞爾斯將最後一根木柴插好後直起身來拍了拍手，“比比好慢噢，幹嗎去了。”
“啊，赫爾，塞爾斯，你們看！”
就在塞爾斯的疑問剛剛出口的瞬間，小黑豬突然驚呼著，小豬蹄朝右後方的半空中指去。順著它的指引，赫爾與塞爾斯一起回頭，然後，兩雙同樣乾淨透明的眸子在陽光的映照下一瞬間一起睜大了——
比比懸浮在主屋三樓外伸的樹杈做成的陽臺之上。
她蓬鬆柔軟的長髮難得妥帖的被一根看不出材料的粗長的白索一道道箍住束在腦後，一圈琉璃色的細細珠鏈穿成的半網狀的頭飾遮去了她前半邊額頂，額頭中央，一根細的近乎蛛絲的金線連墜著一顆碩大的如初生嫩葉般柔綠的寶石，垂在眉峰交會之處。而她身上，居然穿著一件七進七疊，只有在畫像中看見過的傳統中靈女淨身祈禱的寬大巫袍。那袍子也呈現著讓人舒服的淺淺的綠色，只在領袖口，衣襟表緣一圈用金色的細線勾勒著魔法靈符般的圖案，長長的後襟因比比漂浮在半空中的身體而筆直的垂落，在無風的空氣中宛如一幅美麗的屏障。最讓赫爾與塞爾斯矚目的，是比比手中那根如藤蔓般糾結纏繞的褐色魔杖。杖端的魔石同樣是綠色系，但那份綠卻顯得那麼蒼冷，沉默，深幽，就如同這古老而神祕的古湮森林給人的感覺一樣。正是這魔杖發出的一團淡得近乎看不到的光芒將比比繚繞，讓她小小的身軀支撐在半空之中。
“……人靠衣裝，就是這個意思啊……”小黑豬昂著頭，定定的凝視著比比，慢吞吞的說。
“……嗯。”塞爾斯與赫爾不約而同的點了點頭——此時此刻的比比就如同一名聖潔的森林巫女般，周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悠遠而寧靜的氣息，絲毫沒有了那迷糊莽撞的模樣。
如果……如果不是她的身子突然歪了一下，直接從半空中栽下來的話……
“啊啊啊——失控，失控了！赫爾！幫幫我——”
彈指之間，方才還如神女初降般威風八面驚心動魄的浮現在半空中的比比就像斷了線的風箏般直接朝著地面砸了下來——呃……也許這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驚心動魄也說不定。只見赫爾與塞爾斯當即想都不想的一起念動了咒語——一道旋風從赫爾的指端如同有生命力一般飛速的旋至筆比身下，塞爾斯則用一個小小的防護魔法將她保護了起來，旋風散去，比比完好無損的站在了地面上，連頭髮都沒亂一絲，只是那臉上明顯舒了一口氣的表情和這身莊嚴高貴的打扮實在是不怎麼相稱。
“搞什麼呢你，”赫爾大步走上去，不客氣的一拳敲在比比頭上，“你覺得自己平衡感很好？翅膀都沒長就敢往天上飛了。如果不是怕你這身衣服髒了可惜，我們才不管你呢。”
“呃……”比比尷尬的撓了撓頭，又抬手拎了拎自己的袍角，突然抬起頭滿懷期待的看著赫爾和塞爾斯，“吶，好看不？”
“……”赫爾與塞爾斯相視一眼，“好看，”塞爾斯老實得說。——“如果你就那麼和人偶一般老老實實站著，不動也不說話的話。”赫爾也老實的補充了一句，聽得賽爾斯連連點頭——這不，一舉手一投足就站不穩，再做一個招牌式小狗表情，這身衣服襯托出來的儀態頓時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真是……果然表象還是如春日浮冰一樣脆弱的東西啊。
“穿這身衣服幹嗎？”赫爾饒有興趣的上下打量著比比，“你們的儀式？”
“嗯！”比比用力的點點頭，吐了下舌頭，“本來葬魂儀式就是一族之長主持的，我見過媽媽主持好多次了呢！嗯……雖然這身屬於我的巫袍和皇木靈杖做好了好多年，但是真的穿上，這還是第一次吖！費了我老大的功夫吶！你看，你看，這裡，”比比一邊說一邊擰過身子，將腰側的袍子撩開，露出一排別的亂七八糟的小夾子，“這衣服本來要別人幫忙才能將腰帶什麼得好好束緊的，可是沒人幫我……我只好找了這麼多小夾子給它固定在裡面啦！怎麼樣，厲害吧？”
“……”赫爾與塞爾斯又相視一眼，同是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樣的頗為無奈的神情，“呃……怎麼樣都好，”赫爾頓了一下，還是開口了，“葬魂是吧？還是快點開始吧！還有很多事要做呢！”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