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海之禁藥（上）
海皇城。懸浪廳。三層書房中。
長長的海樓石案上整整齊齊的擺放著幾疊各海域總理呈送上來的文牒，波塞冬有一篇沒一篇的翻動著，目光卻穿過對面透明的水幕牆落在外面的花園中。
紅豔如血的教皇玫瑰珊瑚開了滿園，在海水的流動中輕輕搖曳舒展著。
安芙朵琳蒂，這是你最喜歡的花啊……
“陛下。”
忽然，一箇中性的聲音在波塞冬身邊響起，低沉的，穩靜的。
“怎麼了，水沫。”波塞冬隨意把手中的檔案往桌上一拋，靠到椅背上，頭也不回的問。
“諾娃公主回來了。”
“嗯……”波塞冬深沉如海的雙眼微微眯了一下，半晌沒有說話，在他的身後一側，那右膝扣地的水影也就那麼低低的垂著頭，靜靜的等待著。
“不用管她了，”許久，波塞冬又抓起了眼前的檔案，翻了兩頁後蓋下一個印章，“下去吧。”
“是。”水影在空氣中起了一陣微瀾，剛要消失之際，卻又聽得波塞冬開口了。
“等等。”
“是。”
“去守著點我的三叉戟，只要不碰那個，她愛幹嗎幹嗎去吧。”
“是。”
感覺到身後的貼身侍的氣息消失後，波塞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視窗向下望著。
安芙朵琳蒂，為什麼那丫頭除了倔強……就沒學到你的一點溫柔和文靜呢……唉……真是女大不中留阿。
“公主殿下，請……”
“別煩我！出去！”
侍女端上來的珍珠冰藻茶被諾娃一掀手打翻在地，海琉璃的杯子頓時在流光地板上碎成了兩半。侍女驚恐的彎下腰，剛要收拾乾淨，卻被諾娃粗暴的拉了起來直接推出了房門——“別進來！讓我自己待會！”
“嘭！”的一聲摔上門，諾娃煩悶的一屁股坐到**，說不清此時此刻心中的感覺。
諾娃，你在為什麼心煩呢？那些下一等的生物，怎麼能讓身為海皇之女的你感覺愧疚呢？反正他們的生命本來就是那麼短暫，別說一個族群了，以往父親伯父他們發怒時，隨便滅掉一片陸地上所有的生命的時候不也是很多的麼，她在海皇城中待上一天，人間就不知道有多少人生離死別……可是為什麼，為什麼……
諾娃的目光落在地板上橫流的茶水上，那泛光的**突然就在眼前變成了一具一具水樣的軀體，在她眼前晃動著，波光閃閃，然後，驟然爆裂，化作了一汪清水，肆意瀰漫開來，朝著她的腳下一點點流淌過來。
諾娃倒抽了一口冷氣，攥緊了自己的胸口，壓抑著狂亂的心跳。
在加內加族中發生的情況，她不是沒有記憶的——
世界上所有的水都向往著海洋。因為那是它們從出現開始就註定的唯一故鄉。世界上所有的生命也都向往著海洋。因為那是它們細胞中銘記著的根源與歸宿。
正鑑於此，海皇城中的藥師曾經研究出一種肆行類禁忌魔藥劑，用於向世間所有不尊重海皇與海洋的人降下懲罰——那是一種奇特的魔藥，只要投於一個地域的水源中，這裡所有的水分子都會在本質上產生變化，將所有一切攝入它們的生物同化，直到這一片土地上所有的動植物全部變成水，乾淨的，原始的水，匯聚成湖，成潭，成為一切能聚集水源的姿態，待到桑田變滄海之後，就開始如有生命一般向海洋遷徙。
諾娃小時候見過一次這魔藥的使用。那時，人間尚屬矇昧，無論是科技還是魔法都只在剛剛萌芽的階段。那時，神靈的祭壇，宮殿還在大地上比比林立，神族還時常在人界行走，降下神蹟。那時，一個狂妄暴虐的國王為了擴大自己的宮殿而將波塞冬最喜歡的一座神殿拆毀，將他的神像打翻在地，還不顧神官地勸阻將腳踏在神像的臉上。於是，海皇的憤怒就在這個王國降臨了。
白馬的使者將一整瓶魔藥倒入了王國的地下水脈中。不到三天時間，那個曾經豪奢興盛的王國所有的生命都消失了，大家都變成了水，沿著空曠的城市中的溝渠，水槽奔流著聚集到一起，然後，那一團佔地足有近千坪的**緩慢而堅定地在大陸上蠕動，穿行，直到找到入海口，“撲通”一聲落入大海，那驅使著水分子的魔藥成分才被海水所溶解，但是這時，那些生命已經連靈魂都沒剩下的，消失掉了……
她能夠責怪卡麥麼……是她自己說的吧，只要能讓比比離開赫爾的身邊，無論怎麼做都可以……
可是……可是赫爾，我真的沒想到會這樣的阿……啊，赫爾！
諾娃突然一下站了起來，下意識的攥緊了拳——赫爾現在只是人類的肉身……這種禁藥就算對初階的修行神都能起作用，更何況……
“卡麥！”
諾娃快步衝到門前，兩扇骨貝門在猛烈的推擊下狠狠地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卡麥！”
“在在在！”一身園丁打扮得卡麥圓圓的身子飛快的從走廊盡頭衝了過來。
“是海皇之怒吧？你怎麼弄到的！”
“啊……我就說公主殿下要用……”
“真的是海皇之怒！？”
“是啊……”卡麥在心裡為諾娃混亂的思維邏輯而輕蔑的翻了個白眼，表面上可還是那畢恭畢敬的模樣，“公主殿下您放心，雖然那後來才回去的丫頭暫時沒事，只要在森林中浸**時間一久，總會起變化的，到時候就算魔藥效用淡了不能將她化為元水，可只要她忍不住衝動找個海邊往海里一跳，那那小子……不，是赫爾少主就是您一個人的拉！公主你看老卡麥為了一勞永逸都幫您做到這個份兒上了，您是不是可以考慮收回讓我種花的成命……啊，公主殿下，您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