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驗屍
“嗯？”
“怎麼了，赫爾？”小豬偏過頭，問突然發出一聲疑問的聲響的主人。
“你有沒有聽到哭聲？”赫爾也轉過頭，與小豬四目相對，沉默了不到一秒鐘，一人一豬突然異口同聲地開口道——“比比！”
話音未落，赫爾就揹著小豬飛速掠進了村子，一打眼就看到村子正中的兩棵圖騰樹下跪倒在地的比比和在一邊站著手足無措的塞爾斯。
“怎麼了？”
耳畔響起赫爾的聲音的剎那，塞爾斯熱鍋上的螞蟻般焦急的表情頓時如獲甘霖似的舒展開來：“赫爾，你終於回來了！快來！”
“赫爾！”比比小小的身影一下子從地上蹦了起來，直接撞入了赫爾的懷中，緊緊地抓住他的胸襟號啕大哭著，“赫爾，赫爾，赫爾！”
“好了好了，”赫爾的身子在比比抱住他的瞬間凝滯了一下，但馬上，他伸出右手從比比的身後環過，安慰的撫摸著她蓬鬆柔軟的長髮，“別哭了，”他說，“你的臉怎麼了？還有，這是……”
赫爾的左手從兜中翻找了幾下，掏出了一個小小的淺綠色的半蛋形瓶子，目光卻直接落在了圖騰樹下那具被水泡的明顯腫脹發臭，面目都走樣了的屍體之上。
“過來，”赫爾微微皺了下眉頭，把比比就那麼攬在半邊懷中拖離了那屍體足有兩米多的距離：“這樣多日**的屍體也有強烈的毒性的，靠太近很危險，”他說，順便將手裡的瓶子塞到比比手中，“喏，先擦擦臉，馬上就會消腫的，有問題等你臉不疼了再說。”
比比抽泣著點點頭，默默的接過赫爾遞來的瓶子，笨拙的擰著瓶蓋，手忙腳亂中，那小小的扁扁的瓶蓋卻怎麼都擰不開，比比心頭一急，大滴大滴的眼淚又盡數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唉……”赫爾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亮晶晶的幾排胡亂抹上的鼻涕眼淚混合物，再看看比比那自暴自棄般的模樣，忍不住嘆了口氣，霸道的劈手就將比比攥著的藥瓶奪了過來，捏住那瓶蓋輕輕向上一拔——“嘣”的一聲氣響，瓶蓋向上彈開，一股淡淡的薄荷香味就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臉伸過來。”赫爾命令道。
“……嗯……”比比委屈得抬起頭，看著那雙閃亮的紫眸，乖乖的將半邊臉昂了起來，朝向赫爾的方向。
“嘶……”
一根手指蘸了一小團藥膏碰到比比臉上的一瞬間，一股微微的刺疼就讓小丫頭緊緊皺起了眉頭。
“不許哭噢，”赫爾的語氣中充滿了強硬，“會把藥沖掉的。”
“……噢……”比比仰著腦袋，拼命眨了兩下眼，將就要落下的淚水逼了回去。
“你說你什麼時候知道小心一點，啊？”
“可是是那井沿太滑了啊……”
“井沿？你進魔霧了？有做什麼防備沒？”
“沒……啊，不過這麼淡的魔霧關係不大的，雖然胸口會有點悶……”
“胸口悶就是有……豚豚，塞爾斯，你們倆在偷笑什麼呢？”
驟然被點到名的一人一豬下意識的站了個筆直，一起頻率相似的搖頭——“沒，沒笑什麼。”
“嗯……？”紫眸深處明顯帶著濃濃的不信任和逼問。
“……”塞爾斯看著那雙讓人心底發虛的紫水晶般的雙眼，終於忍不住“撲哧”一下笑了出來，“不怪我們啊，可是……赫爾也會像老頭子一樣嘮嘮叨叨的場面實在讓人……驚喜嘛……對不對，豚豚？”
“就是就是！”小豬不怕死的站在塞爾斯一邊，“赫爾剛才的樣子好像當年托勒在教訓闖禍掛彩回來後的場景噢！要是你再大個幾歲的話，說不定就像當爸爸的在教育女兒一樣噢！”
“你們倆……”赫爾的一雙眸子驟然幽深起來，其中醞釀著隱隱的風暴前兆，“皮癢了是吧？看……”
“赫爾！你們三個，別鬧了好不好……”
喲，什麼時候，“別鬧了”這三個字居然輪到從比比的嘴中說出來了？
但也許正因為這樣，從那小小身軀中發出的一聲呼喊才格外有效。拉開架式兩人和準備逃跑的一豬頓時停滯在了當場，表情都在瞬間的僵硬後顯得有些抱歉的尷尬。
“呃……對不起，比比。”塞爾斯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對不起……”小豬屁顛屁顛得跑到比比腳下，撒嬌般蹭著她的袍角。
“嗯，就是這樣。”赫爾站在最後，如同總結般贊同的點點頭。
“喂！”塞爾斯瞪大眼睛看著他，“什麼叫就是這樣？！”
“別喊，別喊，”赫爾一邊從衣兜中掏出一幅薄的近乎透明的手套，一邊朝塞爾斯作了個噤聲的手勢，“在亡人面前大呼小叫可不是什麼禮貌的行為噢。”他說著，上前幾步，向後伸出一隻手阻止了比比要跟上來的打算，這才蹲在了屍體旁邊，開始了小心而又細緻的檢查。
雖然屍體在水中泡到了表皮發脹，彷彿輕輕一戳就會爆裂出黑綠膿汁的地步，但赫爾的動作輕巧如蝴蝶翻飛，而且這屍體的傷口其實非常明顯——脖子上兩個黑乎乎的洞口，從左邊大動脈之處慣入，撕裂聲帶，從脖子的右前側的穿出，乾脆利落的一擊斃命，想必這精靈族連慘叫都在最後一刻化為了蛇一般的“嘶嘶”呻吟。
“我們看過了……”塞爾斯看著赫爾的目光落在頸子上的黑洞處，不由得開口道，從井下將這屍體完整的搬上來實在是費了比比與他不少功夫，“好狠辣的手法，只一下就……”
“嗯。”赫爾點點頭，卻依舊是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樣。塞爾斯看到的他當然看得出來，而塞爾斯與比比沒發現的是—這屍體從死掉的一瞬間開始，一滴血都沒有外漏過——雖然動脈被直接割斷，但傷口處的血管就在一瞬間被魔法封凍了起來，就算是此時屍體已經在水中浸泡了這麼多天，那血管斷口處的冰膜依舊牢固堅穩。
這不是一般的魔法能做到的。
只有能自由驅使冰系肆行魔法的神靈，或者近神能力的修煉物才可能讓遊離於自然規律之外的肆行冰乖乖的附著在那小小的傷口上，也許等這屍體腐爛，敗壞，分解成萬千無機物分子之後，那四片小小的冰膜都不會輕易消融。
似乎……有一點頭緒了呢……
赫爾沉默的站起身，脫下的手套在他右手的一抖中被一團小小的火焰焚化成一縷縷透明的白煙。白煙緩緩的升上天空，紫眸的視線也不由得跟著望向了已經有隱隱霧氣瀰漫的村頂的蔚藍。
諾娃，難道這裡發生的一切，真的和你有脫不了的關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