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比比是……
天馬號上。
弟弟靜靜地站在船艙壁上的圓型視窗邊，觀察著天空的流雲奔走的方向，感知著空氣中微妙的氣息變幻。她手中的骨瓷紅茶杯兀自向上飄著嫋嫋的桂圓香，杯中的**更是玲瓏透明，宛如一杯流動的深沉琥珀般動人。
“赫爾，”許久，弟弟終於轉過頭來，“馬上就能看到了。”
“嗯，”赫爾點點頭，放下了手中的茶盞，“我去甲板上看一下。”
弟弟沒說話，只是揚了揚手中的茶杯，朝他露了個淡淡的笑臉。然後就看到那較之上次見面更顯修長的身影輕快的跳下階梯，走廊上就傳來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古湮森林啊……”弟弟喝了一口茶，轉過身望向天空中那遠遠的一團詭異的下行螺旋雲，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赫爾，你快來看！”
赫爾剛剛走上甲板，就看到塞爾斯與豚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止了對私人恩怨的糾纏，一起踮著腳站在船頭，努力的往遠處望去。
“發現什麼了？”赫爾一邊隨口問到一邊快走幾步來到塞爾斯身邊，未待塞爾斯再開口說什麼，他已經看清了飛空艇前方的景象。
森林。
飛空艇的正前方，一片無邊無際的彷彿綠色的浩瀚海洋一般的森林一直連綿到天際，就算是在飛空艇這樣一千米多的高度也無法看到這片林海的盡頭。這片林海好像凝聚了大陸上最深邃最幽遠的綠色，所有的樹木彷彿融入了一個靈魂，當空中的清風吹拂過高高低低的樹梢時，那驟然而起的沙沙的響聲就好像一個沉睡的綠色巨人呢喃出的夢囈。
可是真正令塞爾斯與豚豚驚訝的，不是這片廣闊無邊的古老林海，而是林海深處那一處能清晰看到的特殊的景色——在飛空艇上此時已經能清楚地望到古森林外圍拓出的一塊空地上建起的小鎮，而從小鎮的位置再往前方約有兩千多米處，就在古湮森林的腹地，有一道彷彿忽然憑空而出的濃白霧障將其後的大片森林模糊在了人的視界中，這片濃霧就這麼沿著森林蜿蜒曲折，彷彿一道屏風，將整個古湮森林分割成了裡外兩個世界，如果仔細的盯著那濃霧看上那麼一會兒，就算是普通人也能看到那霧氣中流溢的奇怪的斑斕光輝，好像有一道又一道的流蘇在霧中折射著太陽的光線般綺麗。
更奇怪的，則是被濃霧包圍住的那一片森林上方的天空。
赫爾終於知道為什麼弟弟只是在舷視窗向外看就知道古湮森林就在眼前了。
這是一片怎樣的天空阿……
雖然太陽已經斜斜的快要沉沒到地平線盡頭的山影之後了，但頭頂的天穹還保持著透明的湛藍，因此那霧中森林之上的天空也如同被霧沾染了般顯出的不鹹不淡的灰藍色反而讓人格外介懷。而那裡聚集的雲層好像受到了什麼力量的吸引般在空中一道一道的盤旋成隱隱約約規則的螺旋型，最低處的中心更是向著森林的上空壓將下來，乍眼一看，那雲竟好像能碰觸到高高的樹梢一般。這樣的景色看去，會讓人幾欲產生一種錯覺——究竟是地上的霧升騰成天上的雲，還是天上的雲從樹梢流瀉而下成為溢滿大地的霧呢？
“咦？”
耳邊響起了一聲小小的疑問，赫爾輕輕偏過頭，看到邦船長正把胳膊撐在拖把棍上，臉上帶著一點點驚訝的與他們看著相同的方向。
“怎麼了？船長？”赫爾問。
“嗯……”邦船長望上撐了撐軟舌帽的帽沿，微微眯起眼睛打量著那團濃霧，“怎麼覺得這裡的Lost比我們上次經過的時候濃度更大了……而且，”他站直了身子，走到船舷邊將手在眉際搭了個小涼棚，“而且這森林中央雖然原來就這樣被魔霧繚繞，天空中也有這般盤旋的下行雲，但是……”
“但是？”
“但是原來就算是被魔霧覆蓋的區域，天空的顏色雖然有些黯淡，但給人的感覺卻也是清澈的。只是顏色沒那麼藍而已。噢，其實這裡原來的天空給人的感覺是那麼的美妙啊，就如同最多情的美女那無法猜透的眼眸，孕育著引人遐思的……”
“船長，你還不幹活去！”弟弟突入其來的飛來一腳直接將花痴中喃喃自語陶醉的無法自己的邦連拖把帶人踹飛到五米之外還沒打掃乾淨的甲板區域。
“……”赫爾聽著邦船長的話，不由得陷入了沉思——濃度變大的魔霧，渾濁的天空，不知道感覺到什麼而匆忙離去的比比所說的“森林”與“媽媽”……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赫爾。”弟弟佔據了剛才邦船長所在的位置，細細的打量著兩人一豬，不知道猶豫著什麼，但還是開口了。
“嗯？”赫爾感覺到弟弟那不對勁的認真感覺，不由得轉過頭，兩人目光相對。
“你在電話中說，是比比在山上時，雖然沒有什麼工具，卻好像感覺到了傳話，頓時匆匆忙忙的瞬移離開了？”
“嗯。”赫爾與塞爾斯不約而同的點點頭，連豚豚都豎起了耳朵，認真地聽著。
“她走以前說沒說什麼？”
“確實是……森林啊，媽媽啊……就這兩個詞。再問，她就不肯多說，直接跑掉了。”
“森林啊……”弟弟沉吟了一下，“那說不定真的……”
“真的什麼？”赫爾不由得微微蹙起眉頭，看著弟弟那沉默的姿態。
“說不定和你們在一起的那笨丫頭不是人類的血統啦。”邦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直接一針見血的說出了弟弟遲疑著的結論。
“啊？！”塞爾斯與豚豚一起驚訝的喊出了聲。
“咦？赫爾，你看起來怎麼一點都不驚訝的樣子啊。”邦好奇的打量著那波瀾不興的紫眸，心底為沒嚇到他而頗感無趣。
“真的啊……”赫爾喃喃著。
“真的什麼？”三人異口同聲地問。
“原來世界上真的有那麼笨的精靈族人啊……”赫爾神情頗為感慨地點點頭。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