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二章 短兵相接（下）
“啪。”
不大不小的一聲脆響，剛剛能讓全桌的人都聽得清晰的落筷聲。
“我吃飽了。”諾娃拈起餐巾優雅的擦了擦嘴，放下手之後輕輕朝一桌正看著她的人點了點頭。
“……”一陣沉默中，或多或少能感覺出這位公主身上散發出來的賭氣般的氣氛的諸人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是好。
“嗯，是嗎，”還是赫爾微微的一笑打破了沉默，“可是我們的晚餐還剛剛開始呢。”
“是啊是啊，”娜塔莎愣了一下之後贊同的點點頭，“女孩子要保持身材真的好辛苦哦，這麼好吃的晚餐只能嘗那麼一點點就……”
“這裡的東西不合我的口味，”諾娃咬住下脣，怨懟的盯著正給比比挑著這個那個的赫爾，直接打斷娜塔莎的話，“也就只有那些低等的人類才會對這樣的垃圾食物讚不絕口呢。連基本的餐桌禮儀都不……”
“諾娃，”赫爾手中的筷子“啪”的一下放到了桌上，他看了看因諾娃口無遮攔的話而表情凝固的朋友與父母，察覺到餐桌上頓時尷尬起來的討厭氣氛，再轉過頭來對著諾娃時，一雙紫眸的顏色漸漸變得幽深，“不要用你的規則來套用這裡的一切。”
“我有說錯什麼麼？”諾娃看到赫爾那冷漠的樣子，心頭不由得一震——就算是她害他惡作劇暴露被罰之後也從來沒見過他對自己生氣啊，或者說……在自己印象中，就算是不那麼容易親密，赫爾也一直是淡淡地笑著，好象對誰都很好，對誰都不那麼好的樣子，可是現在，現在他居然會……“就算這裡不是伯父的宴會，可怎麼說都號稱人間大陸最高貴的飯店了吧？那粗魯的丫頭沒教養就算了，為什麼……為什麼赫爾也會那麼縱容她呢？你沒看到旁邊的那些人類的貴族都在看著這邊偷偷的露出譏笑的目光麼，他們自己丟人還不夠，赫爾你這樣也會被別人笑話的……”
“諾娃！”赫爾的話音如同夾雜了一股來自冥府深處的寒風般凌厲而冰冷，這一刻，他臉上的表情忽然與生氣時的哈迪斯如出一轍的相似，“對我們來說，晚飯不是來昭示自己多有禮貌多有教養的舞臺，也不是貴族間虛與委蛇的秀場，晚飯是和家人快樂的相聚在一起的地方，這就足夠了，別人的目光與我們的幸福沒有關係。”
“……”諾娃看著在赫爾話音落地後剎那間神色迷惘，卻又馬上變的清朗起來的娜塔莎與赫多，看著在赫爾說話的同時默默喝著飲料的塞爾斯，看著朝她偷偷作了一個醜醜的鬼臉的比比，一頓晚餐間壓抑下來的鬱悶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來了，“就算修行也該找個貴族人家轉……”
“啪！”
諾娃的話還沒說完，她眼前的水晶杯突然毫無預兆的爆裂開，未喝完的橙色飲料頓時隨水晶的碎片四處飛濺，巨大的響聲不但把諾娃嚇了一跳，更把全餐廳的目光聚集到了這個餐桌。
“……赫爾……你凶我……”被嚇的頓時清醒了許多的諾娃這才看到赫爾那冰凝的表情與他身周隱隱約約流動著的黑色的氣流——他真的生氣了……為這些渺小而普通的人類，為那個討厭又少教的丫頭，他居然對她這個與他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發火了？！
“諾娃，你回去吧。”
赫爾看到了對面那嵌在蒼白的臉色上的海藍色眼瞳中漾起的層層的晶瑩的波光，看到了那被貝齒咬住的顫抖的芳脣，他這才發現了自己與平時一貫的無所謂的心態完全不一樣的情緒波動，靜靜的深呼吸了一下之後，赫爾坐回了椅子上，再度抬起頭看向諾娃時，一雙紫眸已經恢復了平日的透澈與清亮：“回去吧，諾娃，你答應我的，吃完晚飯就回去。”
“……”諾娃低下頭，沉默著，誰都看不到被她長長的藍髮遮住的精緻的小臉上的表情，但是突然，赫爾，塞爾斯與比比都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因為他們在一剎那徹骨的感受到了一種狂肆的魔法氣息從諾娃身上瘋湧而出，如無數脫韁的野馬，肆無忌憚的充滿了整個餐廳的空間！
“赫爾！最討厭你了！”
諾娃猛地揚起了頭，那直垂到腳踝的長髮突然如被狂風席捲一般四處飛散，露出的美麗的臉頰上，兩道晶瑩的水痕在燈光下閃閃發亮——隨著她的一聲大喊，無數藍色的水龍從那窈窕的身軀後憑空騰起，呼嘯著衝向了整個餐廳！
“小心！”比比尖叫一聲，頓時念動白魔法防禦咒將視線內的所有人保護起來，餐廳中一瞬間雞飛狗跳般充滿了此起彼伏的尖叫。
無數粗壯的水龍帶著海水特有的鹹澀味道將整個空中餐廳迅速淹沒了，承載不下的海水順著樓梯，欄杆，所有大大小小的縫隙開始向下層傾瀉，整個魔魔酒店中響起了大大小小的尖叫匯成的刺耳交響樂。
“唉……”赫爾與塞爾斯坐在一個防禦球中，看著已然齊頂的水中晃晃悠悠的其他的球體中驚魂未定的人們，不由得長長嘆了口氣，“我們的晚飯被沖走了耶……還好不是我掏的錢。”
“喂……不是擔心這個的時候吧……”塞爾斯挫敗的扶住了防禦球壁。
諾娃的身影在水龍肆虐之時就已經消失了，可塞爾斯心中的疑惑卻越發明晰——諾娃她到底是什麼人？這樣能憑空在餐廳中召喚出海水之龍的魔法……還有那種獨特的魔法波動的感覺……
不是說人類是不能驅使肆行魔法的嗎？
“別問我，”赫爾在塞爾斯的目光射過來的時候迅速的偏頭躲避，“世界上人們不瞭解的事情太多了。”
“赫爾……”是好現象還是壞現象呢？這小子居然沒想些天花亂墜的理由來搪塞他了。
“我知道你又開始胡思亂想了，”赫爾雙手放在腦後，隨意的往防禦壁上一靠，“說來話長啊，塞爾斯……現在別問我成不，時機到了的話，自然會告訴你的。”
“……”塞爾斯看著赫爾那認真的雙眸，遲疑了一下，“那時機什麼時候算到了呢？”
“嗯……這個嘛……”赫爾微微眯起了眼睛，上彎的嘴角露出一個狡黠的弧度，“誰知道呢。”
“喂……”果然，又想矇混過關了。
“嘿嘿，”赫爾奸詐的一笑，發現身邊水退的差不多之後利索的跳了起來，雙指一彈解除了防護罩，“先不說這個，”他環顧著一片狼藉的魔魔飯店空中餐廳，向不遠處的兩家人招了招手，“那麼接下來，我們去哪裡解決晚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