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七章 屬於離別的清晨（下）
“那個……”
塞爾斯將兩個啤酒罐踩扁丟掉後很快就折了回來，在看到樹梢上面無表情的落落時，他的表情明顯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你不許去告密。”
“啊？”塞爾斯的話還沒出口，頭頂上就傳來一聲冷冷的警告，愣了一下的塞爾斯回想起白天發生的一切，馬上明白了落落的意思，“我不……”
“如果你去告密，下次砸在你腦袋上的就不是空啤酒罐了。”
“哎呀，我就說……”
“我努力了那麼久才會遇到這樣一個機會，不會讓你來破壞的。”
“喂，落落，你聽……”
“我和灰**易的事情只有你知道，如果出了什麼問題，我會恨你一輩子的。”
“落落，你先等……”
“或者你想憑這個敲詐我？也行，你開價就是了。”
“……”
“……你怎麼不說話，還開不了那個口？”
“唉……”塞爾斯無奈的把頭磕在樹幹上，順勢慢慢的滑下來坐上樹根，“我在等你說完了我再說阿。”
“……”落落抿住了脣，藏回陰影后的表情有些不想讓塞爾斯看到的微妙尷尬，“我說完了。”
“那輪到我了，”塞爾斯先宣告自己的發言權，“落落，我答應你，”他倚在樹幹上，仰頭怔怔的看著那一雙細白的垂在頭頂的美腿，“我不會去告什麼密的，從來都沒想過。可是同樣的，你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什麼？”落落狐疑的低下頭，和塞爾斯四眸相對，想了想馬上加上一句，“過分的話我可不會理會的。”
“以後別半夜在學校樹上喝酒了，違反校規的，”塞爾斯非常認真的說，“你那裡還有啤酒罐麼？我去幫你扔掉。”
“……”落落看著那雙映著一片星空的綠色眸子，片刻的哭笑不得之後，心底突然泛出一片澀澀的傷，“沒了，都丟給你了，”她暗暗的深吸了一口氣，向後一仰，將自己再度隱藏在了那塞爾斯無法窺透的陰影中，語氣中帶著無所謂的調調，“有什麼的，反正不回宿舍睡覺也違反校規，一年生沒經允許打工也違反校規，就不差這一條了。”
“差的，”塞爾斯固執的堅持著，“一個人這樣像這樣喝酒，會很寂寞的。”
“……要你管……”落落的貝齒不由得咬住了下脣，抑制住那讓她不安的動搖心情，“你又不是我什麼人。”
“我知道，”塞爾斯也同樣在努力讓自己忽略那因她這句話而蔓延開的難過，“所以才說是交換條件嘛。你不是不想暴露那個爸爸是……”
“我知道了！”落落在聽到塞爾斯的話的時候，目光驟然一閃，就粗暴的打斷了塞爾斯，“我知道了，”她說，“以後我不會自己半夜在學校的樹上喝酒了。”
在樹下喝完了再爬上樹總歸沒人管吧？
“嗯，”聽到落落這樣說的塞爾斯臉上忽然就出現了一個開心的微笑，“說好了噢。”
“……嗯，”落落沒看到塞爾斯的笑臉，卻聽出了他話語中真摯的歡欣，一瞬間裡，她為自己剛才賭氣般的想法有些抱歉，所以在一愣之後，她張了張嘴，故意用一種冷硬的語調說到，“你也到樹杈上來吧，不然讓巡夜的老師發現了要連累我。”
“呃？”塞爾斯呆了一下，旋即聽出了那聲音背後放緩的情緒，心中一陣柔柔的波浪就那麼盪漾開來，塞爾斯的綠眸在黑暗中閃爍著漂亮的光芒，“好的！”他馬上回答道，左右看了一下，三兩下就爬上了落落所在的樟樹對面的一棵大樹，在那凹凸不平的樹杈上坐定後，塞爾斯就看到對面垂下的一雙長腿已經收回了胸前，那個讓他怎麼都無法忘懷的女孩正雙臂抱著膝蓋，露出一雙紅色的眸子在一片陰影中靜靜的看著他。
“塞爾斯。”
“嗯？”
“哈里說，這學期末，暑假之後，會讓大家參加我們的訂婚儀式。”
“……嗯。”
“你一點都不驚訝呢？”
“是啊，你們感情這麼好，應該的吧。”
“應該的……嗯……應該的吧……”
誰都不知道這段對話中，同樣坐在樹杈上抱住自己的兩個人用著什麼樣的表情在看著對方。香樟與火炬刺桐的樹杈在半空中交錯在一起，枝丫糾纏，樹葉婆娑，只是那在樹杈根部的兩個人在這段話後，卻永遠只能在中間隔著這樣無法逾越的距離了。
“落落……有些時候，有些事情不要自己揹負的太多，能有一個真正值得信任的人去託付，未免不是一種幸福。”這道理，塞爾斯也是遇到赫爾之後才明白的。也許對落落來說，哈里就是屬於她的赫爾吧。
“……”落落沒有回答。她寧願自己聽不出塞爾斯話中的意思。先不管塞爾斯從她僱用父親的事情中猜到了多少，她身上揹著的擔子的實際情況，他應該是不知道的。
是麼？真正值得託付的人麼……也許曾經有一個，可是在剛才的對話之後，他也就該從她的世界中淡出了。更何況，姆拉也說過，這傢伙自己還欠著一屁股債務呢，她的問題，她的負擔，只有心靈的寄託是無法解決的啊。
如果她能任性的拋下那被抵押的孤兒院土地，裡面幾十個和她一樣無家可歸的孩子怎麼辦呢？
錢，只有錢才是這世界上能相信的東西！這信念，不是已經紮根在她心裡快十年了嗎，絕對不會因這樣一個毛頭小子的幾句無關痛癢的話而動搖的阿。
“落落，你睡了麼？”對面傳來輕輕的問話。
“……”落落閉上了眼睛，放緩了呼吸。
“……落落，你，一定要幸福啊……”這是一聲祝福呢，還是一聲喟然的長嘆呢，不管是什麼，這句話成了這個夜晚最後飄落在風中的語句，其後，長久的沉默中，兩個各懷心思的人已經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分別沉入了夢鄉中……
“就這樣了？”
“……還能怎麼樣。”塞爾斯明顯從赫爾眼底看到了唯恐天下不亂之後的遺憾。
“我還以為你要衝上前去告訴她不要嫁給王子了什麼的呢，哎……”小塞爾斯果然是不能寄予太多期望的啊。
“開什麼玩笑……”塞爾斯悶悶的說，“他們是兩情相悅啊，不過經過這個晚上，也許我們就不會是那麼僵硬的關係了吧……”
“白痴，”赫爾很不給面子的翻個白眼，“這種情況下，盡釋前嫌的寬容還不如激烈的碰撞呢，這麼一來，在她心裡你也退化成一個不久就會像沙灘上的泡沫一樣模糊消失在回憶中的影子了。”
“那也不是什麼壞事啊，”塞爾斯認真的說，“只要她幸福就好了。”
“唉……算了算了，”赫爾就是對這種單純的善良沒轍，“看在你昨晚睡樹頂的份上，我請你吃飯。”
“還不是應該的！”塞爾斯抗議赫爾那種恩賜一般的語氣，“誰害我睡樹頂的啊？”到現在從腰到屁股都在隱隱做疼呢。
“所以說我請你吃飯啊，真是，走了豚豚，別睡了，起來！”
於是，二十分鐘後。
“吃吧吃吧，我請客。”
塞爾斯沉默的看著眼前那一包咖哩麵包和一瓶魔法牛奶：“就這？！”
哪次他請客不是花個幾萬塊的阿？！這小子就想用一頓二百元的早餐打發了他？！
“嗯哼，我說請你吃飯又沒說就是晚飯，早飯也是飯啊！”赫爾開心的撕開手中的麵包袋子，“嗯，我開動了！”
“……”塞爾斯在一陣默然之後，綠眸中突然閃過一道光芒，在赫爾驚訝的目光中，塞爾斯拍案而起，大踏步走到點餐視窗，端起三個餐盤風捲殘雲一般將所有陳列在料理臺上的麵包，煎蛋，培根，沙拉等等早餐盡數排入盤中堆的像一座搖搖欲墜的小山。
“大娘，結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