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六章 屬於離別的清晨（上）
迷濛的黑暗中，漸漸的出現了一片紅暈氤氳在眼前微微晃動著散開，一種溫暖的感覺也逐漸覆蓋上了全身，像一隻柔和的手寬慰著酸澀的肢腕。塞爾斯滿足的咂了咂嘴，身子向右邊轉了過去，剛要換一個側臥的姿勢……
突然，身下一空，驟然想起不對的塞爾斯猛地睜開眼，馬上被正對著的那初升的朝陽晃了視線，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只記得反射性閤眼之前那離他遠去的一根粗大的樹杈。
彈指之間，塞爾斯腦海中只來得及掠過一個念頭——忘記了，昨晚他可是在樹上睡的阿……
“嘭——哎喲……”
腦海中昨晚那爬上樹梢的一幕像易碎的玻璃一樣被屁股著地的疼痛狠狠砸碎了，塞爾斯顫巍巍的翻了個身，伸出右手扶住旁邊的樹幹，剛要慢慢嘗試著站起來，就聽到身後響起一聲戲謔的話語：
“喲，可愛的塞爾斯，就算你要盡跟班的義務來迎接我，也不必用這麼激烈的歡迎儀式啊，我都覺得過意不去了。”
“誰說我是來迎接……”塞爾斯剛不爽的隨口吼道，卻突然如想到了什麼一樣瞪大了眼睛扭頭望去，“赫爾！”他大喊一聲，挫敗的看著那笑眯眯的小子，“你昨晚跑哪裡去了？！”
“塞爾斯那麼辛苦去亞拉甘的店給我買道具，做老大的當然要好好考慮怎麼物盡其用咯，”赫爾狡猾的一笑，上前兩步朝塞爾斯伸出手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沒摔壞吧？”他邊說著邊微微眯起眼睛，迎著陽光抬起頭，看著被金絲勾勒的一彎樹杈啞然失笑，“你怎麼睡這樹上了？這是火炬刺桐，樹杈上長著瘤子似的小凸起，也虧你真躺的下。”
“怎麼睡這樹上……啊……”因赫爾的話而回憶起昨晚的塞爾斯趕緊把頭扭向右側直瞟向旁邊那棵大香樟的樹頂，但是果然，除了在晨風中微微沙響的樹葉外，那個身影已經從枝杈上消失了。一雙綠瞳不由得微微眯了下，顯出幾分惆悵的神色，然後，塞爾斯就聽到赫爾在一邊也不知道是不是自言自語的說：“呃……還是劑量少了，居然在熄燈前就失效了。失策。”
“失效？”塞爾斯隱隱覺得不對，可是在尋常粉的作用下他已經自動將昨晚那與平時習慣相異的經歷遺忘掉了，所以對赫爾的話除了覺得有幾分不妥之外倒也想不起什麼，“什麼失效？”
“嗯？沒什麼啦，”赫爾馬上搖了搖頭，伸手拍拍塞爾斯的肩膀，順著他剛才的目光望去，轉移這危險的話題，“昨晚，這裡還有別人吧？”
“……”塞爾斯看著那雙閃閃亮的八卦紫眸，心知瞞不過這傢伙，更何況……他的確想有赫爾在身邊能聆聽他的傾訴，不然這心底憋住的無奈和悵惘會讓他無比難過，於是塞爾斯慢慢點點頭，“嗯，我遇到落落了。”
時間回到昨晚，午夜時分。
在坨坨拉拉小鎮中一無所獲，還差點被路邊濃妝豔抹的阿姨拖去“按摩”的塞爾斯拖著疲累的雙腿爬上瓦露哈拉的院牆，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坐下來歇息了一下。
那小子要躲起來的話根本不是人能找到的，塞爾斯甚至懷疑赫爾是不是用了什麼隱身藥，就那麼竊笑著徘徊在他身邊看著他的徒勞尋覓，如是想著，他在高高的院牆上轉過頭，望了望牆外漆黑的小路，在什麼都沒看到之後，塞爾斯苦笑了一下，雙手一撐跳下了院牆。
明明知道是在做無用功的阿……塞爾斯知道自己的僥倖想法很不合理，可是就不能抹煞心底那一點點可能出現的“偶遇”，於是就在那萬惡的潛意識驅使下繞著坨坨拉拉轉了整整三圈，連北區都沿著較大的街道走過了……
現在倒好，宿舍又回不去了，還是三更半夜的，身上還沒帶錢，連去坨坨拉拉隨便找個小店投宿都沒戲……
正鬱悶著的塞爾斯突然感覺到身後有什麼東西破空而至，下意識的一回頭，只聽“磅”的一聲，一個冰涼的金屬罐子就砸到了他的眉頭正中，裡面殘留的**飛濺到了臉上，隱隱有股酒精與麥芽發酵的味道。
“咕嚕嚕……”
塞爾斯抱著額頂呻吟一聲，眼睛的餘光瞟到了那在泥地上磕磕碰碰滾了出去的“暗器”——啤酒罐？
“喂！”
緊接著，身周就響起了一聲毫不客氣的招呼：“你怎麼在這兒。”
塞爾斯驚訝的辨認出了那熟悉的聲音，馬上抬起頭左顧右盼著，卻在環顧的同時看到又一個半癟了的啤酒罐當頭襲來，這才恍然大悟的塞爾斯連忙向右一錯閃過第二次攻擊，抬頭朝眼前的樹頂上望去。
“落落？”
她在樹上。向後斜斜的倚靠著粗糙的樹幹，樹蔭在她的上半身投下了濃濃的一重黑影，讓人看不到她的表情。如果不是那當空垂下的標記一般的兩條長腿，想必他也沒那麼容易發現她的存在。
“嗬，原來你不知道我在，”落落直了直身子，將頭臉從黑影中探了出來，一抹冷淡的目光盯著塞爾斯，“我還以為你又神出鬼沒的跟在我身後了呢。”
“不是這樣的……”當看到那雙隱隱藏著一股說不出的凌厲的紅眸時，塞爾斯頓時張口結舌不知道如何措辭是好。他愣了一下，匆匆說了句，“你等我下。”然後傻傻一笑，彎下腰將兩個散落的啤酒罐撿了起來，跑向了遠遠的一個垃圾桶。
“……”
落落坐在樹梢，看著那遠去的黑影，微微眯起了眼睛。
真是個古怪的男生……落落心底泛著一絲絲漣漪，印象中，無數次相處中她給他的只有變本加厲的過分，甚至他捨身救了她之後，她也連句像樣的謝謝都沒有。可是，就算這樣，為什麼他臉上還能帶著那種孩子般憨真的笑面對著她呢？
為什麼，每次看到他的時候，她那明明已經堅若磐石的心都會發生隱隱的動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