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六章 達魯特夫人（下）
“赫爾！”
隨著那一句突如其來的充滿了挑釁的話語，一道紫色的薄薄光弧出現在雷迪飛去的方向，在小男孩撞上光壁的一瞬間如一張漁網一般將他溫柔的裹住，輕輕的放到了地面上。而塞爾斯，姆拉母子倆的臉色就在這時一起發生了巨大的戲劇性轉變。
那嚐到了血腥味的脣驚訝的微微開啟，塞爾斯眸中隱忍的鬱怒也如冰初融，一點點的退降下去，露出了一雙清碧的瞳仁。而另一邊一秒鐘前還掩藏在矜持表象下肆無忌憚的飛揚跋扈已然褪為了兩雙淺藍眼眸中驟燃的惱怒，只是那氣惱的火光還沒燃到下一秒，看清了來人的母子倆的目光就有了不同的微妙轉變——姆拉頓時斂去了臉上剛爬上來的凶惡表情，只是眼底那一絲不甘的怨恨被假意的笑容替代的太慢。而達魯特夫人則顯然是在那來者俊俏的臉上看到了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天生的貴族氣質。並不是什麼做作的禮儀課的功勞，也不是每天每天將後背貼在高背椅上辛苦鍛鍊的結果，更不是面對鏡子每天核對的1/3微笑。這個被眼前的窮小子和兒子喊做赫爾的少年只穿著普通的休閒衣飾。他安靜的出現，悄然地站立，臉上掛著彷彿生而印就其上的自然微笑，甚至雙手也只隨意的操在兜中，可就是這樣，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能感覺到隨著他的每一次輕緩的呼吸，一種讓人折服的幽雅氣態就不知不覺地滲透入周遭的空氣，讓人在微微的怔忡之下不由得在心裡開始揣測其莫測的身份底細。
只有被咬了手腕的車伕臉上橫肉頓起，揚著拳頭想都不想就朝來人的臉上砸了過去。
“啊！！”
一聲慘痛的呼喊之中，所有人臉上的表情在剎那間出奇的統一為一種目瞪口呆的驚訝，就連達魯特夫人都忘記了輕輕搖晃她遮住半邊臉的小扇子，而是瞪大了眼睛看著赫爾身上那不知道從哪裡長出來的一株植物猛地打開了橢圓的頭苞，露出了血盆大口，一口將霍斯的拳頭咬住，然後隨著那甩起的手臂就脫離了赫爾的肩頭，在半空中來回划著綠色的圓弧，直到那胳膊在空氣中快速揮成了一道灰影，那植物依舊如紮了根一般不依不撓的對霍斯的拳頭寸口不離。
“真是的……”赫爾看都不看哀嚎著拼命往下拽著嗜肉植物的車伕一眼，蹲下來用手絹輕輕擦去蕾米紅紅的小臉上掛著的淚珠，“我還以為來到家長參觀日的都是文明高貴的爵士與夫人呢，怎麼還會有這種欺負小孩的低劣之人存在呢？真該給修校長提個意見，以後收新生的時候記得考察他的家庭情況了，不然說出去多給瓦露哈拉丟人的。”
赫爾就是赫爾……塞爾斯歎服的看著兩句話就讓剛才還強詞奪理仗勢欺人的母子倆變了臉色卻又隱忍不發的好友，默默地走上前去將雷迪抱在了懷裡。換作自己的話，一輩子都學不到他那種張嘴就能讓人啞口無言的本事吧……
“你……你是誰家的孩子？”對赫爾身份的猜疑讓達魯特夫人暫時收起了那囂張的氣焰——不管怎麼說，一個公爵夫人欺負小孩的話題正是無聊的社交界中所饕餮的極好話題。
“我？”赫爾紫眸一亮，旋即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我是裡希塔勒鎮中萊昂哈特船長的兒子。”
“喂……”塞爾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剛才誰揭穿自己的老爸的吹牛的來著？這回兒又說的那麼驕傲，還真像那麼回事似的。
“船長……”達魯特夫人輕扭手腕用扇子遮住半邊臉，帶著一點狐疑的目光轉頭看向兒子，“你確定這個叫赫爾的不是哪個貴族的孩子？”
“……不知道。”姆拉遲疑的搖了搖頭，不由得想起了開學時那在眼前出現過一次的鑽石貴賓卡，但旋即在腦海中浮現的更多的則是貌似與這小子千絲萬縷聯絡著的一次又一次倒黴“事故”。
“呵呵，”赫爾淺淺一笑，“夫人不必多想，說是船長，也只不過是三人小漁船的頭兒而已，正是您看不上眼的下等人，既然與您生活在不一個世界，我們又怎麼會和您計較呢？”
“嗯……”達魯特夫人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但馬上在兒子愕然的目光中回過神，“你說什麼？！”
“嗯？”赫爾好像很驚訝的挑了下眉頭，“夫人您還是不要太過激動，臉上的妝都掉了。歲月和時間的女神真是殘酷啊，您說是麼？”
“掉了？！”達魯特夫人駭然從手袋中掏出一枚小鏡子，剛要開啟卻突然想起今天自己出門時抹在臉上的根本就是烏露洱深海出產的珍珠精乳，怎麼可能掉妝！“你……”她抬起眼就看到赫爾那氣定神閒的微笑，輕鬆自然的表情讓人根本無法揣測他的話中到底有幾分嘲弄。
“兒子，我們走，”一連吃了幾個啞巴虧的達魯特夫人重重的把手中的扇子一甩，將小手袋握在腰間擰身就要離去，卻忽然又轉過頭來，眸子中閃過一道精光射向赫爾，“你和他什麼關係，非要來出這個頭？”
“他？”赫爾好像聽到了一個好笑的笑話般露出了兩排潔白的牙齒，“他當然是我最好的朋友了，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赫爾……”塞爾斯回握住赫爾放在他肩頭的手，心中頓時溢滿了濃濃的感動。
“那麼，”達魯特夫人臉上露出一個冷冷的笑，“我那天馬翅上斷掉的鑽石鏈可是從螺渡最大的柏木拍賣行拍到的，市價一百萬納幣，也由你這個好朋友來幫他付了？”
“那當然，”赫爾感覺到肩頭的手掌一緊，馬上翹起手指在塞爾斯手背上輕輕如暗號般敲了兩下，這才微笑著開口對那表情漠然的達魯特夫人說到，“我這裡正有另外一件事要跟夫人商量呢。”
“商量？”達魯特夫人蹙起了一雙修剪的格外精緻的細眉，“商量什麼？”
“剛才在坨坨拉拉，我的兩葉黑爆珠碎屑被您的天馬車踩碎。一枚黑爆珠的造價摺合納幣四百萬多一點，而一整枚黑爆珠重三兩一錢，那兩葉碎屑加起來有一兩的重量，也就是耗費了一百多萬的材料，請您將我的損失先賠給我，我自然會幫您修復這條可憐的鑽石鏈。”
“你說什麼？！”達魯特夫人終於端不住所謂的矜持了，她圓睜杏眸死死的盯著赫爾尖聲喝道，“可是當時坐在車上被嚇到的是我們！如果不是霍斯駕駛水平高超，現在這天馬車已經墜落在什麼地方了，你還跟我要錢？！”
“夫人息怒，”赫爾輕輕皺了下眉頭往後退了一步，好像要避開那咄咄逼人的口水星子，“這怨不得我們，”他說，“塞爾斯警告了你兒子與車伕的哦。更何況，如果您願意的話，我們的欠賬都一筆勾銷，我那一百萬多的一點就給你們當精神損失費了如何？”
“……哼！”達魯特夫人回頭看了姆拉一眼，就在他臉上看到了一些尷尬的神色，然後就知道赫爾所言非虛，無話可說的她終於轉過身提起一邊的裙襬，高高的昂起頭帶著她僅存的一點剩餘的驕傲走向了瓦露哈拉學院，“兒子！以後千萬不要和這些野蠻人來往！聽見了麼？……”
在越走越遠的叱喝聲中，看著姆拉唯唯諾諾的跟在怒氣沖天的老媽身邊的樣子，雷迪和蕾米終於歡呼一聲就雀躍起來。
“赫爾，謝謝你……”塞爾斯覺得，自己也許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剛才赫爾那句動人肺腑的話了。
“謝什麼啊，”赫爾一邊一個拉住不斷在他身邊跳躍著的小孩子，奸奸的一笑，“跟班被人欺負了，作老大的會很沒面子的。”
“……”塞爾斯一時語塞後不由得在心中捶胸頓足——就知道對他不能有那麼多期待的！
“赫爾哥哥！我也要做你的跟班！這樣就不怕有人欺負我了！”雷迪一聽到赫爾的話頓時兩眼放光地抓住了赫爾的衣襟。
“我也要做我也要做！”蕾米看到哥哥興高采烈的樣子，雖然小女孩對跟班的定義並不瞭解，卻也開心的跳了起來湊熱鬧。
“好啊，”赫爾非常寬容的點點頭，“我答應了。”
“赫爾！！！”塞爾斯抓狂的看著好像撿到寶一般開心的不得了的弟弟妹妹，“不要摧殘祖國未來的花朵嘛！”他一邊低吼著一邊就看到赫爾直接把他無視掉，牽住了雷迪蕾米的手就向前走，而他的弟弟妹妹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兩張16開的紙，上面那幾個明顯的黑字是……是……跟班條約？！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