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今夕何夕
沈連雲和自家夫君用過晚膳後，先是去了縣令的房間探望。
小丫鬟進屋回稟後，躬身朝他們行禮，說是縣令礙於身體不適，不願見人。
沈連雲瞭然地點點頭，拉著夫君轉去看望兩個孩子。
她知道老人今日受的打擊太大，先是孫子的高中之喜，一下子又跌入兒子的入獄之訊。
大喜大悲間，他們都難以接受，何況是年過半百的老者。
來到小盛門前的時候，竟看見阿七蹲坐在門口，背靠著緊閉的門扉，將頭埋在雙膝之間，不停地叫著裡面的人開門。
沈連雲本想上前詢問緣由，卻被楊秋生拉住了手，這個男人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上前。
她明白對方的用意，是不想驚擾了孩子，於是只得隨著自家夫君的步子，走到邊上的花架底下落坐。
阿七的聲音透過茉莉花葉，可以被沈連雲他們聽得一清二楚。
這個小傢伙仍不依不饒地喚著裡面的人開門，但是小盛的聲音卻從始至終沒有響起。
阿七的手慢慢握成拳頭，心頭對裡面的鴉雀無聲擔心得要死。
他反倒希望這個傢伙可以在他面前大哭一場，或是揍他一頓，怎麼都好過像現在一般死一樣的安靜。
他當時扶著小盛回屋的時候，這個人的狀態一直是木木的，連晚膳的粥也是他一口一口餵了，這個傢伙才勉強吃了些許。
吃完飯他本想帶著小盛去看馮爺爺，可沒想到對方猛地跑進自己的屋裡，一把鎖上了大門。
任他如何聲嘶力竭地勸慰，裡面的人就是不開門。
他深深嘆了一口氣，將頭從膝蓋間抬起，右手仍堅持不懈地拍打著門。
阿七不知道，那個他想要衝進去見到的人，也同他一樣的動作。
不過一個在裡面，而另一個在外面，而那扇門隔開的，好像是兩個世界。
“小盛，我知道你聽得到我說話，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好不好？”
仍是沒有回答，但阿七知道，那個人是會聽的，因為這個故事是關於他自己的。
“從前有個渾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很多王公大臣見著他都要鞠躬行禮，磕頭跪拜，連天子的鬍鬚他也動手扯過。”
沈連雲聽到這裡，不由得站起了身，阿七居然在說他的過往。
所以說，最好的安慰從來不是說這件事情會過去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而是告訴對方，你哭什麼，我比你還要慘。
楊秋生自然也知道小傢伙是在講自己的身世，他用眼神詢問自己的媳婦兒要不要離開，卻見對方搖了搖頭。
沈連雲壓低了些聲音，覆上他的耳邊，“我想聽。”
楊秋生點點頭後，復又坐了下去，但將身前的人攬在了自己的腿上，輕聲說：“聽故事選位置最重要，這裡舒不舒服？”
沈連雲難得地揚了起脣角，將自己的背放心地靠在身後那人的懷裡，“這個地方絕好，千金不換。”
天色已經黑了下來，縣令府各處都點上了紗燈，但卻沒人敢到馮盛這邊來點燈，因為都知道小少爺心情不好，眾人都不敢來打擾。
阿七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前面傳來，夾雜著些許的感懷，更多的是平靜。
“那個小子以為自己往後的日子都可以這樣，每天吃飽了飯就溜溜彎，沒事就帶著一幫狗奴才上街調戲一下孃家婦女。”
忽然聽見裡面傳來一聲輕笑，阿七這才發現，那個人離自己的距離很近，於是也彎了彎脣角，繼續著剛剛的故事。
“那個孩子年齡不大，卻知道他所擁有的一切全是因為自己的阿爹，雖然他對那個老傢伙老是趾高氣昂地甩臉子，但他心裡明白，他是愛著那個老匹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