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註定是個不平靜的夜。
每一個人，可能都在輾轉反側中度過。
次日，太陽在天際邊冉冉升起時，心事各異的人們都陸續起床了。
容欽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劃了竹伐，到魚塘子裡網魚，做為中國好女婿，怎麼也得給岳父岳母帶一些自家產的好魚啊。
不得不說，東贊在這段時間，將魚兒照顧的很好，魚兒喂的又肥又壯，容欽一網下來，挑挑撿撿後，盆裡裝的全是兩掌長的大肥魚。
“喲，這麼大呀！”蘭澤看到愛的不行，雖然這些天他們住在這裡，但是主人家不在，他們很少吃魚，現在看到容欽為他們準備禮物，臉上笑開了花。
“容欽，你打這些魚乾什麼，我們路上也不好帶，再說了，你們好不容易喂的，養大了好賣錢啊。”阿拉西是真心不捨得再讓容欽出財物了。
“阿爸，路途遙遠，我們不能經常去看望你們，這是倩兮的孝心，你就不要客氣了。”容欽溫和的笑著，手腳不停的把這些魚打包起來。
阿拉西和蘭澤看著這麼懂禮踏實的女婿，實實的欣慰感動啊。
在大家都忙著做早餐，整理行禮的時候，倩兮卻是悄悄將東贊拉到了一邊，躲到帳篷後面說起了話。
“和若凝回去見了夫人後，你打算做什麼？”倩兮現在對這個弟弟也是很上心。開玩笑，她和容欽兄弟幾個拿命換來了他的婚姻，他不好好打算怎麼能行。
東贊看了看倩兮，那沉靜的表情，倩兮就知道他不是腦子空空，一定是有想法的，於是洗耳恭聽。
“阿姐，我在想，格羅莊主不在了，他又只若凝一個女兒，夫人是贊成我們的，我想這次我們見了夫人，夫人一定會對我們有財力相助。”
“所以呢？”倩兮眼睛一亮。
東贊搖了搖頭，“阿姐，我不想借她的力量。雖然格羅莊主去世了，可是我也不想被他瞧不起，夫人越是對我們好，我越是得讓她知道，她支援我們是對的。”
“那你打算怎麼做？”倩兮又問。
“阿姐，我有個想法，我想跟姐夫學武功，學打獵，學做生意……”
“那你覺得你什麼時候能學成？”倩兮淺笑著問。
東贊想了想，“我會努力的，一年，五年，我一定可以。”
“那你覺得五年你學成之後，又會怎樣？”
“就會掙到錢，家裡會富起來。”
“那你覺得我們現在富嗎？”
“……”東贊臉色微變，“這個……對我現在來說，很好了。”
“相對於格羅莊園呢？”
東讚的目光有些詫異，“阿姐，你想說什麼？”
倩兮搖了搖頭，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傻弟弟啊，你的腦子還是有點木。我問你，有格羅夫人那麼好的一個平臺和橋樑，你為什麼要浪費掉？”
東贊瞪大眼睛，滿眼驚疑，“阿姐的意思……”
“我沒有讓你接受她的相贈，再多的金銀財寶也不能坐吃山空，我是想讓你借格羅莊園的關係和紐帶，快速提升自己。”倩兮拽了拽了他的衣裳，“你覺得你穿成這樣去跟人家做生意，有幾家理你？如果你說你是格羅莊園的人，那效果就完全不一樣。阿弟，該利用的資源一定得利用，白手起家那是很辛苦的，等我們奮鬥的富有了，卻也已經老了。你要知道，會不會利用機遇，也是你的生存技能，有個跳板可以少奮鬥五十年啊，這就是現實。我知道你是想爭氣，若是有格羅莊主就算了，但是現在就只有夫人了，那麼多的生意和土地，夫人恐怕力不從心，你也該幫她支撐起來。這本就是互惠互利的事情。我想，若凝也會希望你這樣做的。”
東贊聽了倩兮的話，一時有些錯亂，還有些拐不過彎來，他承認阿姐說的有道理，但是因為之前從來沒想過，心裡一時不能接受。
倩兮看他的神色就是相當糾結，於是話鋒一轉，問：“東贊，現在你和若凝算是能雙雙對對了，那麼，你有沒有想過以後的事？想過……朗傑嗎？”
“朗傑？”東贊一怔，立即知道倩兮的意思，心裡一慌，低聲敷衍，“阿弟還小。”
“可是過不了幾年，他就是個大孩子了。不是到了十五歲，就能成親了嗎？”倩兮緊盯著他，問：“我們的族俗，朗傑，該和你們一起生活對嗎？阿姐問你，你願意嗎？”
東贊被問了個正著，再也不能躲避，他垂下頭，臉部的表情是僵硬的，眼神也變得空茫，“朗傑是我親弟弟，我也只有這麼一個弟弟。從小，阿爸就教育我們，要善待阿弟，一家人相親相愛……”
倩兮皺眉，焦急地問：“所以你願意把若凝分給他是嗎？”東讚的手掌霍的握緊，臉上的表情繃的緊緊的，眼睛裡有掙扎和痛苦，半晌，才困難地說：“從感情上，我想沒有一個男人願意與人分享，哪怕是自己的親兄弟，可是，祖祖輩輩就是這樣傳下來的，沒有人，能夠違抗俗規。”
倩兮幽幽一笑，“那我問你，你可知道為什麼我們這裡是這樣的俗規？”
東贊有些詫異的看了她一眼，顯然這個問題他沒想過。“為什麼？”
“窮。”倩兮清晰的吐出一個字。
“窮？”東贊有恍然大悟之勢。
“對，因為土地貧瘠，莊稼稀少，你沒見我們方圓數座山裡的牧民，都過著食不果腹的日子，這樣的經濟條件讓我們的祖先想了這麼一個辦法，就是凝聚家族力量。一家兄弟合娶一個妻子，不必再置辦更多的房子，日用品等，祖上的財產不用分割，而且我們的地勢是峽谷與草原，半牧半農，一家人一個男人根本忙不過來，所以就認為，有人去放牧，有人去種地，有人去做生意，把掙扎來的錢都交給妻子，這樣，一個家庭才會越過越富。”
東贊聽了這個倒是連連點頭，“是這樣說的。”
“可是想是這樣想，這麼多年來，你看到我們越過越富了嗎？”
“這……”
“不管娶幾個女人，每個家裡生的孩子都很多，都得用嘴吃飯。”倩兮說著突然笑了一下，打趣地說：“你知道農村怎樣才能富嗎？那就是少生孩子多種樹！”
“少生孩子多種樹？”東贊有些想笑。
“只是個例子，就是說少一些吃飯的嘴，多做一些活，才能富。而且是得做那種高回利的生計。”倩兮嘆了口氣，側瞄了瞄他，“你呀，可是眼前有極好的生計。”
東贊垂下眼簾，“阿姐，我會考慮的。”
“我再問你，若凝她可願意做你和朗傑的共同妻子？”倩兮又是話鋒一轉。
東贊臉龐一紅，黯然神傷，“我還沒敢跟她提這個，但是相信她也瞭解。只是，以我對她的瞭解，她出身富貴，莊主和夫人肯定沒有教育她這個，所以，我還不知道她的態度。”
“她那麼愛你，肯定不會願意的。”倩兮著急的替他回答。“所以你發現差別了嗎？有錢人，貴族，他們根本不需要受族規的制約，因為他們有錢！財大氣粗！你看哪個土司給兒子們只娶一個妻子，他們有錢有勢不僅每個兒子娶一個妻，甚至還可以再娶妾室！這是為什麼？有錢！他們不怕娶不起！不像我們，因為怕越來越窮，才強制扭曲每個人的感情！”
倩兮說的義憤填膺，聽的東贊驚心動魄，這種“叛逆”，相信他們這些普通人家的少年只敢在心裡想一想，連說出來的勇氣都沒有。而現在阿姐這麼大咧咧的在誘導他！
“阿姐跟你說的意思你懂了嗎？”倩兮期盼的睜著大眼睛看著他。
東贊有些慌，“阿姐……我懂，可是……”
“哎呀，可是什麼？這多好的機會呀，若凝是格羅莊主唯一的繼承人，不然那麼多的財富難道帶到地府啊！等你和若凝成了那麼大的莊園的掌門人時，你想想，阿爸能管得了你嗎？族長他說的話頂個p用啊！你怕什麼，誰學敢瞧不起你？你有錢啊，他們羨慕都來不及，巴結還來不及！”
這話太激勵，東讚的眼睛亮了幾分。
倩兮再接再厲，“阿弟，富強是解決一切的根本，吃飯，穿衣，婚姻，物質和精神全都搞定。你這次回去，就要好好規劃你的未來了，知道嗎？而且從現在開始，你就得引導朗傑，不要讓他對著若凝流口水，你懂嗎？到時候，你好好的給朗傑置備好婚嫁的財物，你就能做主給他另娶一妻了！等你成了大財主，阿姐也能跟著你爭光呀。”這個也是重點哦！
東贊面露緊張和羞澀，“阿姐，你和姐夫們為我出生入死，不管我以後怎樣，我永遠不會忘恩的。”
“行了，想成才，那也得有底子呀，酒香還怕巷子深呢，所以，努力奮鬥吧，你是個幸運兒，將來出息了，我的孃家強大了，我的日子也好過。”
東贊這時猛的回了下神，問：“阿姐的日子過的不好嗎？”
“也不是不好……”
“姐夫們對你很好，我看的出來，阿姐難道不喜歡這樣的婚姻嗎？我很奇怪，你為什麼會教我跟朗傑分家？”東贊說著又突然覺得說的太尖銳了，連忙解釋，“阿姐，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讓我藉助若凝家的力量，我懂你的良苦用心，我也會好好考慮的，不會那麼死板。可是，你主張的婚姻模式，讓我……有些意外。”
“意外嗎？”倩兮撓了撓頭，想了下就瞎編了一下，“我曾經認識一箇中原的姑娘，她說她們那邊都是一夫一妻的，我想那樣真的很合理，夫妻都對對方一心一意，這樣不是才更幸福嗎？”
“是嗎？他們，是一個丈夫一個妻子嗎？”東贊吃了一驚。
倩兮抽了抽嘴角，“所以阿弟，你需要出去見識一下。”
東贊淺笑了一下，轉而，又小心的問：“阿姐和姐夫們……”
“別用姐夫‘們’好嗎？”倩兮早就聽的耳朵里長刺，“你現在只有一個姐夫，就是容欽。”
東贊懵了一下，“那赤仁……”
“好了！你這個小鬼，阿姐的婚姻是你該多嘴的嗎？”倩兮故意吵了他一下，起身作勢迴轉，“你給我過好自己的就行了！你可是我的孃家後盾呢！”
東贊笑著點頭，跟著她往回走，兩人一抬頭，就看到了亭亭玉立的若凝。
“啊？若凝……你聽到我們說話了？”倩兮有些緊張的問，不知怎麼，如果讓她聽到她教唆東贊“謀取”她孃家的財產，怎麼都有些尷尬。
若凝卻是輕輕搖了下頭，溫婉的笑著，“沒有，阿姐，我就是瞧不見你們，過來找找，大家都收拾好了，伯父催我們趕緊走了呢。”
“對對，你看我，說話都忘了時間。”倩兮說著朝東贊眨了眨眼，東贊連忙符合著，輕描淡寫的上前拉住若凝的手，“走吧。”
倩兮這才在後面悄悄鬆了口氣。
離別對這裡的人來說，是更加憂傷的，因為山高水遠，每一次離別，都不知道下次何時相見，經過大風大浪之後，一家人更顯親近，阿拉西和蘭澤拉著倩兮的手，淚水漣漣，叮囑的話兒說個不完。
好在，他們都知道女婿們很疼愛自己的女兒，最後，終於依依惜別。
站在高崗上，倩兮看著父母和弟弟他們四人四人騎馬的背影，眼淚還是忍不住如雨一樣流下來。
“別難過，倩兮，等我們這邊一有空閒，我就帶你回去看望他們。”容欽體貼的擁住她，安慰。
“不著急，東贊他會來找我們的。”倩兮抹了抹淚，說。
“對了，你剛才跟東贊說了那麼久的話，說什麼呢？”
倩兮若無其事的做了個總結，“我讓他抓住時機，借莊園的財力發展自己。”
容欽聽了緩緩點頭，“這倒也是，現在只有夫人了，東贊該出一份力。”
“嘿嘿，我們就等著我的阿弟飛黃騰達吧，到時候咱們也能雞犬升天。”
容欽望著倩兮竊喜的樣子有些吃驚，“原來你打這個主意？”
語氣裡的不屑讓倩兮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一指頭戳上他的胸口，“那你就是該白白送死的命？我們全家出動為他們護航，受了這麼多的苦，九死一生，檸什的腿都廢了，難道我們就該是天生賠本的？等東贊發達了我們跟著沾光也是理所當然的！我們不是誰的奴隸，也別提什麼高尚，親人是親人，但該佔的還得佔的，這就叫禮尚往來。知道吧？他們夫妻現在欠我們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