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恭懿
楊恭懿,字元甫,奉元人。力學強記,日數千言,雖從親逃亂,未嘗廢業。年十七,西還,家貧,服勞為養。暇則就學,書無不讀,尤深於《易》、《禮》、《春秋》,後得硃熹集註《四書》,嘆曰:“人倫日用之常,天道性命之妙,皆萃此書矣。”父沒,水漿不入口者五日,居喪盡禮。宣撫司、行省以掌書記闢,不就。
至元七年,與許衡俱被召,恭懿不至。衡拜中書左丞,日於右相安童前稱譽恭懿之賢,丞相以聞。十年,詔遣使召之,以疾不起。十一年,太子下教中書,俾如漢惠聘四皓者以聘恭懿,丞相遣郎中張元智為書致命,乃至京師。既入見,世祖遣國王和童勞其遠來,繼又親詢其鄉里、族氏、師承、子姓,無不周悉。十二年正月二日,帝御香殿,以大軍南征,使久不至,命筮之,其言祕。侍讀學士徒單公履請設取士科,詔與恭懿議之。恭懿言:“明詔有謂:士不治經學孔孟之道,日為賦詩空文。斯言誠萬世治安之本。今欲取士,宜敕有司,舉有行檢、通經史之士,使無投牒自售,試以經義、論策。夫既從事實學,則士風還淳,民俗趨厚,國家得才矣。”奏之,帝善之。會北征,恭懿遂歸田裡。
十六年,詔安西王相敦遣赴闕。入見,詔於太史院改歷。十七年二月,進奏曰:“臣等遍考自漢以來歷書四十餘家,精思推算,舊儀難用,而新者未備,故日行盈縮,月行遲疾,五行周天,其詳皆未精察。今權以新儀木表,與舊儀所測相較,得今歲冬至晷景及日躔所在,與列舍分度之差,大都北極之高下,晝夜刻長短,參以古制,創立新法,推算成《辛巳歷》。雖或未精,然比之前改歷者,附會曆元,更立日法,全踵故習,顧亦無愧。然必每歲測驗修改,積三十年,庶盡其法。可使如三代日官,世專其職,測驗良久,無改歲之事矣。”又《合朔議》曰:
日行歷四時一週,謂之一歲;月逾一週,復與日合,謂之一月;言一月之始,日月相合,故謂合朔。()自秦廢曆紀,漢太初止用平朔法,大小相間,或有二大者,故日食多在晦日或二日,測驗時刻亦鮮中。宋何承天測驗四十餘年,進《元嘉歷》,始以月行遲速定小余以正朔望,使食必在朔,名定朔法,有三大二小,時以異舊法罷之。梁虞廣刂造《大同歷》,隋劉焯造《皇極曆》,皆用定朔,為時所阻。唐傅仁均造《戊寅歷》,定朔始得行。貞觀十九年,四月頻大,人皆異之,竟改從平朔。李淳風造《麟德歷》,雖不用平朔,遇四大則避人言,以平朔間之,又希合當世,為進朔法,使無元日之食。至一行造《大衍曆》,謂“天事誠密,四大三小何傷。”誠為確論,然亦循常不改。臣等更造新曆,一依前賢定論,推算皆改從實。今十九年曆,自八月後,四月並大,實日月合朔之數也。
詳見《郭守敬傳》。是日,方列跪,未讀奏,帝命許衡及恭懿起,曰:“卿二老,毋自勞也。”授集賢學士,兼太史院事。
十八年,辭歸。二十年,以太子賓客召;二十二年,以昭文館學士、領太史院事召;二十九年,以議中書省事召。皆不行。三十一年,卒,年七十。
○王恂
王恂,字敬甫,中山唐縣人。父良,金末為中山府掾,時民遭亂後,多以詿誤繫獄,良前後所活數百人。已而棄去吏業,潛心伊洛之學,及天文律歷,無不精究,年九十二卒。恂性穎悟,生三歲,家人示以書帙,輒識風、丁二字。母劉氏,授以《千字文》,再過目,即成誦。六歲就學,十三學九數,輒造其極。歲己酉,太保劉秉忠北上,途經中山,見而奇之,及南還,從秉忠學於磁之紫77nt/19181/金山。
癸丑,秉忠薦之世祖,召見於六盤山,命輔導裕宗,為太子伴讀。中統二年,擢太子贊善,時年二十八。三年,裕宗封燕王,守中書令,兼判樞密院事,敕兩府大臣:凡有諮稟,必令王恂與聞。初,中書左丞許衡集唐、虞以來嘉言善政,為書以進。世祖嘗令恂講解,且命太子受業焉。又詔恂於太子起居飲食,慎為調護,非所宜接之人,勿令得侍左右。恂言:“太子天下本,付託至重,當延名德與之居處。況兼領中書、樞密之政,詔條所當遍覽,庶務亦當屢省,官吏以罪免者毋使更進,軍官害人,改用之際,尤不可非其人。民至愚而神,變亂之餘,吾不之疑,則反覆化為忠厚。”帝深然之。
恂早以算術名,裕宗嘗問焉。恂曰:“算數,六藝之一,定國家,安人民,乃大事也。”每侍左右,必發明三綱五常,為學之道,及歷代治忽興亡之所以然。又以遼、金之事近接耳目者,區別其善惡,論著其得失,上之。裕宗問以心之所守,恂曰:“許衡嘗言:人心如印板,惟板本不差,則雖摹千萬紙皆不差;本既差,則摹之於紙,無不差者。”裕宗深然之。詔擇勳戚子弟,使學於恂,師道卓然。及恂從裕宗撫軍稱海,乃以諸生屬之許衡,及衡告老而去,覆命恂領國子祭酒。國學之制,實始於此。
帝以國朝承用金《大明曆》,歲久浸疏,欲釐正之,知恂精於算術,遂以命之。恂薦許衡能明歷之理,詔驛召赴闕,命領改歷事,官屬悉聽恂闢置。恂與衡及楊恭懿、郭守敬等,遍考曆書四十餘家,晝夜測驗,創立新法,參以古制,推算極為精密,詳在《守敬傳》。十六年,授嘉議大夫、太史令。十七年,歷成,賜名《授時歷》,以其年冬頒行天下。
十八年,居父喪,哀毀,日飲勺水。帝遣內侍慰諭之。未幾,卒,年四十七。初,恂病,裕宗屢遣醫診治,及葬,賻鈔二千貫。后帝思定歷之功,以鈔五千貫賜其家。延祐二年,贈推忠守正功臣、光祿大夫、司徒、上柱國、定國公,諡文肅。
子寬、賓,並從許衡遊,得星曆之傳於家學。裕宗嘗召見,語之曰:“汝父起於書生,貧無貲蓄,今賜汝鈔五千貫,用盡可復以聞。”恩恤之厚如此。寬由保章正歷兵部郎中,知蠡州。賓由保章副累遷祕書監。
○郭守敬
郭守敬,字若思,順德邢臺人。生有異操,不為嬉戲事。大父榮,通五經,精於算數、水利。時劉秉忠、張文謙、張易、王恂同學於州西紫金山,榮使守敬從秉忠學。
中統三年,文謙薦守敬習水利,巧思絕人。世祖召見,面陳水利六事:其一,中都舊漕河,東至通州,引玉泉水以通舟,歲可省僱車錢六萬緡。通州以南,於蘭榆河口徑直開引,由蒙村跳梁務至楊村還河,以避浮雞氵甸盤淺風浪遠轉之患。其二,順德達泉引入城中,分為三渠,灌城東地。其三,順德灃河東至古任城,失其故道,沒民田千三百餘頃。此水開修成河,其田即可耕種,自小王村經滹沱,合入御河,通行舟筏。其四,磁州東北滏、漳二水合流處,引水由滏陽、邯鄲、洺州、永年下經雞澤,合入灃河,可灌田三千餘頃。其五,懷、孟沁河,雖澆灌,猶有漏堰餘水,東與丹河餘水相合。引東流,至武陟縣北,合入御河,可灌田二千餘頃。其六,黃河自孟州西開引,少分一渠,經由新、舊孟州中間,順河古岸下,至溫縣南復入大河,其間亦可灌田二千餘頃。每奏一事,世祖嘆曰:“任事者如此,人不為素餐矣。”授提舉諸路河渠。四年,加授銀符、副河渠使。
至元元年,從張文謙行省西夏。先是,古渠在中興者,一名唐來,其長四百里,一名漢延,長二百五十里,它州正渠十,皆長二百里,支渠大小六十八,灌田九萬餘頃。兵亂以來,廢壞淤淺。守敬更立閘堰,皆復其舊。二年,授都水少監。守敬言:“舟自中興沿河四晝夜至東勝,可通漕運,及見查泊、兀郎海古渠甚多,宜加修理。”又言:“金時,自燕京之西麻峪村,分引盧溝一支東流,穿西山而出,是謂金口。其水自金口以東,燕京以北,灌田若干頃,其利不可勝計。兵興以來,典守者懼有所失,因以大石塞之。今若按視故跡,使水得通流,上可以致西山之利,下可以廣京畿之漕。”又言:“當於金口西預開減水口,西南還大河,令其深廣,以防漲水突入之患。”帝善之。十二年,丞相伯顏南征,議立水站,命守敬行視河北、山東可通舟者,為圖奏之。
初,秉忠以《大明曆》自遼、金承用二百餘年,浸以後天,議欲修正而卒。十三年,江左既平,帝思用其言,遂以守敬與王恂率南北日官,分掌測驗推步於下,而命文謙與樞密張易為之主領裁奏於上,左丞許衡參預其事。守敬首言:“歷之本在於測驗,而測驗之器莫先儀表。今司天渾儀,宋皇祐中汴京所造,不與此處天度相符,比量南北二極,約差四度;表石年深,亦復欹側。”守敬乃盡考其失而移置之。既又別圖高爽地,以木為重棚,創作簡儀、高表,用相比覆。又以為天樞附極而動,昔人嘗展管望之,未得其的,作候極儀。極辰既位,天體斯正,作渾天象。象雖形似,莫適所用,作玲瓏儀。以表之矩方,測天之正圜,莫若以圜求圜,作仰儀。古有經緯,結而不動,守敬易之,作立運儀。日有中道,月有九行,守敬一之,作證理儀。表高景虛,罔象非真,作景符。月雖有明,察景則難,作窺幾。曆法之驗,在於交會,作日月食儀。天有赤道,輪以當之,兩極低昂,標以指之,作星晷定時儀。又作正方案、丸表、懸正儀、座正儀,為四方行測者所用。又作《仰規覆矩圖》、《異方渾蓋圖》、《日出入永短圖》,與上諸儀互相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