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心中一句驚歎-----番外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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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家

by:依依

(根據赤雪碧葉口述梗概撰文)

寒流如期襲來這個城市,墨色的彤雲低低地翻滾著,北風呼嘯。

鍾皓天駕著車在中環高架上行駛,前面的車隊排成長龍緩慢地移動,交通指示牌提示漕寶路至吳中路段擁堵。

這個時間果真哪裡都擁擠不堪,幸虧自己提前出發留有足夠的時間餘裕,否則一定無法在9點半之前趕到lightmate創意設計工作室。lightmate創意設計工作室近兩年來在設計業內聲名鵲起,專攻建築及室內的照明設計。總監趙知微先後在英國及瑞典求學,年紀輕輕就斬獲歐洲設計大獎,歸國後便創辦了lightmate創意設計工作室,不到兩年時間已是業界翹楚。能用上lightmate的照明設計方案,幾乎成了建築業內近來趨之若鶩的潮流。鍾皓天的事務所最新接的建築設計case的甲方點名要lightmate的照明方案做配套,於是鍾皓天今天便約了趙知微洽談合作的事宜。

輕輕踩下油門挪動了三四米,堵塞的車龍再一次停滯了下來。鍾皓天嘆了口氣,下次還是坐地鐵好了。

索性開啟手機,鍾皓天點開快遞查詢客戶端,檢視昨天寄出的快件。寒流如期而至,他希望為陸勵成的母親專門定做的蠶絲被能及時送到老人家的手裡。頁面跳轉,顯示快件已到達陝西西安中轉站。鍾皓天滿意地勾起嘴角。

自從他跟陸勵成重歸於好,五年來,逢年過節、寒涼暑熱,鍾皓天都不忘給陝西老家的陸母以及親人們郵寄一些時令的用品。羊毛衫、冰絲床墊、蟲草人参,鍾皓天總是密切關注著時令天氣的變化,儘自己所能替陸勵成盡些孝心。

之前陸勵成出國了3年之久,工作繁忙無暇他顧,自然沒有精力再顧及到老家母親的生活用度,於是鍾皓天便主動地替他做起了這些事。他心細又體貼,陸勵成也樂得鍾皓天代勞,時間一久,倒成了甩手的掌櫃,基本上不聞不問了。只是他不知道,這些年來每次寫快遞,鍾皓天的落款都不是自己,而是陸勵成的名字。

車前窗一陣輕響,幾顆雨點砸出了水花。雨終於落下來了。鍾皓天踩下油門又向前挪動了一段距離,前面車輛的尾燈一閃一閃,他的思緒卻回到了4年前的聖誕節陸勵成第一次帶他回老家的時候。那次真是難熬啊,鍾皓天脣邊泛起了苦澀又甜蜜的笑容。

陸勵成去美國mg總部任職後的第一個聖誕節,提前回到上海來與鍾皓天團聚。只是假期只有短短的兩週,陸勵成今年依然不能在國內過年。而且自從他從北京調來上海任職,就再也沒有回過老家,所以他想趁著這個短短的假期回家看望一下母親,帶上鍾皓天。

鍾皓天一開始並不同意,他還不知道如何去面對陸勵成的家人,以什麼身份什麼原因去探望呢?怎麼說都很奇怪。

他們分手之前陸媽媽來過上海一次,見過鍾皓天,滿頭華髮的老人家在聽到陸勵成以前喜歡過的女孩嫁給別人時滿臉失望的樣子,一直深深地刺在鍾皓天的心頭。陸勵成原本自信的設想,在直面年邁的母親時,終於發現他是無論如何都開不了口的。父母的愛與期望,永遠比想象中的更讓人不忍與不捨,辛勞一生撫育兒女,難道在本該安享晚年的時候還要承受不期然的壓力與痛苦麼?也就是在那次,他跟陸勵成商定,要一輩子瞞著陸媽媽。

但是,陸勵成的心頭始終放不下這件事。

他愛鍾皓天。他是他好不容易失而復得認定了的畢生伴侶,卻不能帶到家人面前接受祝福,他覺得委屈了鍾皓天。

不能坦白真相,那起碼要讓家人認識他、喜歡他,而不是彷彿不存在這個人一般。於是陸勵成決定帶鍾皓天回家,以朋友的身份。

‘朋友……多年不回家卻帶著一個朋友,合適嗎?’遞上便籤紙,鍾皓天還在猶豫不決。

雖然早已能夠熟練地使用電子發聲器,但鍾皓天在家裡時用得並不多。一來那個東西拿著不方便,二來他和陸勵成早就習慣了寫字的交流。工作場所總是在用,陸勵成心疼他想讓他在家裡更放鬆一些。

“就說我們因為工作的事一起來西安出差,離得那麼近就順便回趟老家,況且我母親認識你的。”陸勵成下意識地撫摸著懷裡鍾皓天的髮梢,坦然地說道,“安安就先拜託張凌照顧幾天,等你跟家裡熟悉了,以後再帶他回去。”

鍾皓天沉吟了許久,終是點了頭。他知道陸勵成的心思,心中一陣酸澀的甜蜜,如果他不答應,始終會是陸勵成的一塊心病;而且,他也希望能夠與愛人的家人熟悉起來,和睦相處。但是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飛機緩緩降落在咸陽國際機場,從視窗看到北方冬季特有的灰濛濛的乾燥風景,鍾皓天不自覺地咬了下嘴脣。

陸勵成察覺到身邊人的不安,抬手圈住他的肩膀拍了拍,鍾皓天深呼了口氣對他露出柔和的微笑。木已成舟,鍾皓天在心底暗暗給自己打氣,希望這次的見面能夠順利無波。

在機場租了輛車,陸勵成載著鍾皓天直接往漢中開去。

陸勵成的老家原本在漢中市勉縣下的一個村子裡,後來陸家子女成家立業後陸續都搬離了農村,而陸母則隨著陸勵成的大哥在勉縣縣城居住。下了高速又在國道上開了一段時間,3個多小時後,陸勵成和鍾皓天駛入了勉縣縣城的一個小區。天色已近黃昏。

遠遠地,一對中年夫婦迎了上來。陸勵成眼睛一亮,側過臉對鍾皓天說:“皓天,是大哥和大嫂。”

鍾皓天坐在副駕駛上緊張地吞了口口水,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看著車子慢慢駛近,陸勵成的大哥一臉高興地彎腰扶住搖下玻璃的車窗,聲音洪亮地說:“臭小子,可把你給盼回來了!為啥不讓我去接你,開這麼遠的車多累!”陸家大哥說的漢中方言,鍾皓天聽一半漏一半不太明白,卻被大哥言語中的熱情所感染,心口不禁一派溫暖,這就是家人的感覺啊。他忽然有點慶幸答應了陸勵成,自己除了安安已經再也沒有一個親人,久違的親情的感覺讓他莞爾,這一定也是自己無法給予陸勵成的慰藉。他忽然覺得沒那麼緊張了,這是陸勵成的家人,他從心底覺得親切。

“大哥好!”鍾皓天握著電子發聲器主動探身向陸勵成的大哥打招呼,並伸出了手。

陸家大哥這才注意到了鍾皓天,馬上伸出手與鍾皓天相握,並詢問地看向了陸勵成。

“鍾皓天,我的朋友,媽上次去我那兒見過他。我們這次一起來西安出差。”陸勵成自然大方地介紹著鍾皓天,並且特意說了普通話。

“哦,歡迎歡迎!別客氣,快進家裡來。讓勵成去停車。”陸家大哥一句話都沒多問,只是用帶著口音的普通話熱情地招呼鍾皓天。鍾皓天悄悄撥出一口氣,心裡更踏實了幾分。大概是自己擔憂太多了吧。

陸勵成的大嫂帶陸勵成去小區停車場,鍾皓天則提著禮物先跟著陸家大哥上了樓。

陸勵成的母親早就站在開啟的門口等著兒子,看到大包小包的鐘皓天馬上認出了他,慈祥地招呼道:“這不是皓天嘛,你也來了啊,怎麼提那麼多東西,快進來。”鍾皓天沒想到老人家一下就認出了自己,心中頗為感動,雖然方言不太懂,但是那一聲皓天卻聽得真切,讓他想到了自己的母親,不禁有點紅了眼眶。

鍾皓天剛進門放好東西,陸勵成隨後也到了。

“媽!我回來了。”陸勵成雙手扶住了母親的肩膀,笑彎了眼睛,就像個純真的少年一樣。無論年紀有多大,無論陸勵成在外有多叱吒風雲,在母親的面前永遠都是孩子。陸母伸手撫摸著兒子的頭,唸叨著“回來就好”,臉上綻放著燦爛的笑容。一家人都圍了上來,陸勵成的兩個侄子侄女爭相喚著“叔叔”。鍾皓天微笑地看著天倫之樂的一家人,心中愈發堅定了要將他和陸勵成的關係瞞下去的想法,這樣的親情,他必須替陸勵成好好守護。他不在乎是否能得到陸家人的祝福,也不在乎一輩子做個彷彿不存在的人,只要陸勵成能一直幸福地享受這份親情的溫暖,就足夠了。

路上奔走了一天,吃過簡單又舒適的晚餐,陸勵成和鍾皓天都有些疲憊,特別是鍾皓天,一路上提心吊膽著實消耗了不少的精力,如今鬆懈下來,便覺得身體軟軟的充滿了乏意。明天剛好是週六,剛剛陸勵成的大姐和妹妹打電話過來,囑咐他先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她們兩家人便會一起過來大哥家吃中飯。客廳裡電視響著聲音,陸勵成和大哥陪著母親低聲地聊天,鍾皓天則被陸勵成的侄子和侄女纏住了正在教他們畫畫,橙黃色的燈光充滿了整個屋子,氣氛慵懶而祥和。

“皓天,家裡的房間少,晚上不得不委屈你跟勵成擠一擠了。”陸勵成的大嫂抱著一床被子歉意地對鍾皓天說。

鍾皓天馬上用電子發聲器笑著對陸家大嫂說:“沒關係大嫂,是我不請自來叨擾了,給你們添麻煩了。”話音剛落就感覺到身後彷彿有視線,微側過臉果然瞥見了陸勵成玩味的目光看著他,一下子便紅了臉忙低下頭繼續給孩子們畫畫。

陸勵成大哥家4室2廳本來算是很寬敞的房子,奈何大哥夫婦一間、陸媽媽一間、大哥的一雙兒女一間,剩下就只有一間客房可以給陸勵成和鍾皓天住。過來之前鍾皓天本來想著最好不要跟陸勵成睡在一起,可眼下的情況只能妥協,不過好在也合情合理的。陸勵成心下卻樂見其成,帶鍾皓天回家,不能以伴侶的身份相介紹倒罷了,要是還要佯裝朋友分開睡覺,陸勵成的心中實在不捨。不願如此委屈鍾皓天,更不能忽視心中想要在家裡跟鍾皓天光明正大地同床而眠的渴望,彷彿這樣做了,鍾皓天的身份就得到了某種程度上的承認一般。

第二天陸勵成早早就起來了,陪母親出門散完步後,又幫著大嫂準備午飯的材料。鍾皓天卻結結實實地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床。他悄悄責備陸勵成為什麼沒有早點叫他起床,這樣真是太失禮了。慌忙地洗漱完畢,也要過來幫大嫂的忙。

午餐很熱鬧,陸勵成的大姐、與妹妹全家都趕來了。大嫂做了一大桌的好菜,一張大圓桌大人小孩坐了滿滿12個人,再加上陸家小妹懷裡7個月大的女兒,真是濟濟一堂。陸勵成和鍾皓天挨著坐在陸母的側手邊,陸媽媽給兩個人一人夾了一筷炒雞塊,又關切地問起了鍾皓天的喉嚨和電子發聲器的問題,陸勵成自然夾在中間充當了翻譯。

“有了那個東西就太好了,這麼好的孩子不能講話多可惜。”然後又對陸勵成囑咐,“皓天雖然住在你那裡,但是還有兒子需要照顧,你不要總是麻煩人家。”

為了吃飯方便,鍾皓天收起了電子發聲器,此刻只能捧著碗對陸母笑著搖頭,表示一點都不會麻煩。

陸勵成打蛇上棍,趕緊對母親說:“平時還真的多虧皓天的打理,你也知道我工作太忙,哪裡有空管家裡的雞毛蒜皮,全靠皓天幫我。”陸媽媽責備地看了兒子一眼,又幫鍾皓天夾了一筷子菜。鍾皓天不好意思地伸碗接過,悄悄在桌下踢了踢陸勵成,讓他不要說得太過了。

陸勵成微笑看著鍾皓天被母親親切對待,心中無限欣喜,即使不能告訴家裡人鍾皓天對於自己有多麼重要,能這樣讓鍾皓天被家人所喜愛、接納,陸勵成也感到欣慰。看著正午明亮的陽光裡鍾皓天毫無防備自然舒展的笑顏,陸勵成的心都化成了一汪水,不由地看痴了。

一片喧譁中,陸家小妹邊跟大姐聊天邊喂女兒吃雞蛋羹,目光卻瞥向陸勵成若有所思。陸家大嫂貌似無意地看了眼陸勵成和鍾皓天的方向後,便起身去廚房準備再幫家人燒一鍋肚絲湯出來。

“鍾叔叔。”是陸勵成的侄女苗苗。小姑娘剛上小學三年級,昨天晚上一會會兒的功夫便被鍾皓天這個又會畫畫長得又帥的叔叔給迷住了。喊著蹭到了鍾皓天的身邊,扭捏地要把小勺子裡的八寶肉辣子添到鍾皓天碗裡,一邊說著:“叔叔吃辣子。”

“苗苗!”陸勵成忽然喝了一聲,快手伸出筷子格開了侄女的小手,臉色嚴肅地說,“不是說了鍾叔叔不能吃辣子嗎,快點坐回去。”

雖然陸勵成偶爾會做辣醬拌麵給鍾皓天吃,但是南方人口味清淡,那個辣的程度比起正宗的陝西辣子真是排都排不上號的。所以他早上特意囑咐過大嫂做幾樣口味清淡的菜,鍾皓天的嗓子受不了陝西辣子的刺激。

陸勵成多年在外,子侄輩對他本來就不熟悉,他又一向對孩子嚴厲,一下子就把小姑娘給嚇住了。

桌上忽然安靜了下來,小姑娘癟癟嘴,眼淚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苗苗!快過來!”陸家大嫂從廚房出來,嚴厲地喚著自己的女兒。小姑娘看到連媽媽都這麼凶,她明明只是想把好吃的飯菜分享給好看的鐘叔叔而已,明明沒有做錯什麼……心中萬分委屈,苗苗徹底張開嘴哭了起來。

一時間桌上的氣氛有些尷尬。

鍾皓天馬上放下碗筷想要把小姑娘拉到懷裡好好撫慰,卻被苗苗的媽媽給先一步拉走了。小姑娘的慟哭聲從廚房方向傳來,鍾皓天聽得心急如焚,忍不住瞪了陸勵成一眼,責怪他好好的怎麼就把小姑娘說哭了。

微妙的尷尬氛圍開始在屋裡蔓延。

陸家大哥趕緊笑著打圓場:“小孩子家不用管她,一會兒就好了,咱們接著吃飯。”說著示意鍾皓天拿起碗筷。

陸家小妹卻忽然抱著孩子站了起來,拉了拉女兒的小衣服對陸母說:“媽,馨馨的紙尿褲沒帶,該換了,我們得回去一趟。”說著拉了拉身邊的丈夫,推開椅子離了餐桌。

“怎麼忽然就要走啊?”陸勵成的大姐攔住了妹妹說,“讓小松去樓下的超市買一包不就好了,你二哥難得回來,晚上再走。”陸勵成的大哥也站起來要拉住妹妹和妹夫。

陸勵成的妹妹幫女兒整理著小帽子,目不斜視,執意要走。她大哥與大姐正要再勸,陸媽媽卻發話了:“回去吧,我頭有點暈,也想去躺一會兒。”

陸勵成馬上扶住站起來的母親,鍾皓天也跟著站了起來,想伸手去扶住陸媽媽的另一隻手,卻被老人家給避開了。

他無措地站在當場,心臟狂跳,脊背發涼,急切地看向陸勵成,卻從陸勵成沉重的目光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鍾皓天看到陸勵成對著自己微微地點了下頭,他知道陸勵成在安慰他,告訴他不要慌有他在。然後陸勵成便扶著母親回到臥房,房門在鍾皓天面前“喀嗒”一聲關上了。鍾皓天被這個聲音驚得一顫,忽然就極其後悔跟陸勵成回來這一趟,他相信陸勵成不會辜負他們的愛,卻害怕陸勵成因為他而做出傷害家人的抉擇,都是他害得陸勵成不得兩全其美,久未浮現的內疚之心再次捲土重來,讓鍾皓天陷入自責的深淵。

房間內,陸母扶著兒子的手躺到**,卻翻了個身背對著兒子,不言不語。

陸勵成嘆了口氣,有點意外他跟鍾皓天居然這麼快就被識破了。昨夜**的纏綿沒有暴露,卻敗在了自己情不自禁流露出的對鍾皓天的關注與迴護上。他低估了自己的演技,更低估了母親和小妹對自己的瞭解。這麼多年自己疏忽了對家人的關注,卻忘了他們一直都在牽掛著自己。怎麼可能瞞得過去呢?陸勵成無奈地嘲笑自己。

罷了,既然被看穿,就坦然地解釋給母親聽。

雖然自己心裡清楚早晚都有這麼一天,而皓天希望的瞞一輩子只不過是美好的願望而已,卻沒料這一天來得這麼早。

陸勵成在床邊坐下,伸手撫上了母親的肩頭,輕聲地喚她。

“媽,皓天他是個非常善良非常好的人,他很愛我。”母親依舊一動不動地躺著,好像睡著了一樣。

“我也非常愛他。這麼多年我一個人醉心於事業,從來沒想過停下腳步,直到遇到他,我才真正理解了什麼是家庭、什麼是生活、什麼是愛情。”陸勵成感到手掌下母親的肩頭開始微微顫抖。他輕輕撫著母親的臂膀,繼續說了下去:“媽,前年你去上海的時候,我們已經在一起半年了,後來我們分了手。我竟覺得心中空空如也再也找不到生活的重心,甚至覺得一直以來追求的事業都不再有吸引力。我開始後悔放開他,如果沒有他,我這輩子怕是都定不下來了……我到現在都覺得特別幸運,我又把他找回來了,這輩子我都不想再放開他。”

陸勵成靜靜地說完,母親依然背對著他躺著,卻嗚嗚地哭出聲來。

覺得臉上涼涼的,陸勵成伸手一摸,都是淚。

生命裡沒有鍾皓天,他即使說一下就覺得胸腔空空的。耳邊聽著母親壓抑的哭聲,他更心痛難忍。

一個是給了自己生命一輩子傾盡關愛的母親,一個是給了自己靈魂即將要相伴一生的伴侶。陸勵成忽然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遊刃有餘。

陸母慢慢轉過身,看著他畢生最為驕傲的兒子呆坐在床邊流著淚,老淚縱橫。她做錯了什麼讓兒子走上這樣的命運?一直以為他只是太忙碌,總有一天會安定下來的,只不過會晚一些。她瞭解自己的兒子,只要是他不願意的事情,任誰逼迫都沒有用。從小就那麼有計劃、有主見,聰明又志向遠大,連模樣都生得與這個家與這個地界格格不入。小時候就有遊方的神運算元說過這娃是人中之龍,是要飛上九重天的,一點都不像自己這個大字不識幾個的農村婦女能生出來的孩子。他是她這輩子的驕傲,誰想到到頭來會是這樣?跟個男人過一輩子,而且還是個帶孩子的男人,一個啞巴……知道自己反對也沒用,陸母覺得自已經沒有辦法去見地下的老伴兒了。

“勵成,媽問你,你是鐵了心要跟那個鍾皓天過下去嗎?”老太太的嗓子混沌而沙啞。

陸勵成點頭:“是的,我離不開他了。”聲音很輕但是卻很果斷。

陸母悲情上面,再度流下眼淚,她嗚嗚哭著捶打兒子的背,卻一下比一下輕,她覺得她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媽,你不用為我擔心,我跟皓天會好好過日子的,等我從美國回來,可以接你去上海住。跟我們生活在一起,你會發現我們的感情與生活和大哥他們沒有什麼不同,大嫂和小松能做的事,皓天也一樣可以做得很好。他會像對自己的母親那樣孝敬您的……”陸勵成說不下去了,因為母親再次背對著他躺了下來,揮著手要趕他出去。

知道再說下去也是枉然,陸勵成只希望時間能慢慢開解母親的心結,她是一個溫和又包容的母親,她會接受皓天的。

陸勵成靜靜地走出房間,關上了門。

聽到陸勵成走出來的聲音,坐在沙發上的鐘皓天馬上從手掌中抬起了頭,一雙眼睛微紅,無助地望著陸勵成。他匆匆走上前去,想拽住陸勵成的衣襟,卻又訕訕地放下了手,只是隔著一定的距離看著陸勵成,無聲地問:‘媽怎麼樣了?’

陸勵成疲憊卻溫柔地望著他,抬起手想撫上他的面頰。可憐的皓天,這次真把他嚇壞了。

鍾皓天一悚,馬上躲開陸勵成的手。陸勵成的大哥就坐在背後,鍾皓天覺得如芒在背。陸勵成的大姐一家,包括大嫂和兩個孩子都已經離開了,只有大哥默默地坐在沙發上抽著煙。

陸勵成又固執地攥住了鍾皓天的手,鍾皓天掙扎卻甩不掉,陸勵成輕聲安慰他:“媽沒事,只是一時接受不了有點傷心,過段日子我們再回來看她。”

陸勵成笑得溫暖又寬慰,拇指輕輕擦著鍾皓天的手背,鍾皓天卻看得到他眼底的落寞與無助,失去母親的人都熟悉那種感覺。

鍾皓天還是忍不住哭了,他心疼陸勵成,覺得對不起陸勵成,如果他不是跟自己在一起,他會有個完滿的人人羨慕的人生。

沒想到先上來安慰鍾皓天的居然是陸家大哥。肩膀上傳來厚重的拍打,不是熟悉的陸勵成的手,鍾皓天抬起朦朧的淚眼,看到與陸勵成眉眼有幾分相似卻蒼老許多的蹙著眉頭的男人,咬著煙望著自己,眼神卻是堅定而寬慰的。

鍾皓天至今都感激大哥那無聲而堅定的安慰。

誰會料到最終支援他們的人會是那個看起來最老派、最守成的大哥?

後來那天的下午,他和陸勵成就動身回了上海。陸媽媽到最後都沒再出來過,陸勵成臨走前曾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母親緊閉的房門。鍾皓天知道,他還是盼望著母親能出來看他一眼的,因為聖誕節後他就要再回去美國,而下一次見面估計又要等上下一個一年了。

臨出門前大哥把陸勵成拉到陽臺說話,鍾皓天則在房間裡收拾東西。幫母親和家人們帶的禮物鍾皓天又整理了一遍,之後又掏出了自己的皮夾,把現金全部塞進給苗苗買的多啦a夢的口袋裡。猶豫了一會兒,鍾皓天又開啟陸勵成的皮夾,將現金也都掏了出來,塞進了送給濤子的ipad盒子裡。

看到大哥眼神的一瞬間,鍾皓天冷靜下來了,他不能逃避,不能只想著自責,事情並不是沒有轉機和希望的,他好不容易才把陸勵成找回來,他不會再輕言放棄了。鍾皓天還是那個貪心的鐘皓天。他希望能抓住得來不易的幸福,跨過艱難的阻隔,這次是和陸勵成一起。

擁擠的汽車長龍終於一節節地開始疏鬆開來,交通指示牌上的紅色擁堵提示變成了橙色,最終變成了綠色。雨點有節奏地敲擊著車玻璃,鍾皓天打開了雨刷。

雖然他和陸勵成每年回去都沒看到過陸勵成母親的好臉色,老太太常常冷眼躺在**不理會陸勵成,自己更是被陸媽媽和陸小妹當做空氣而無視掉,但是大哥每次都熱情地接待他們,讓他們覺得事情還是有盼頭的。大哥曾經偷偷地告訴鍾皓天,他每次寄回來的吃穿用度老太太都沒有拒絕,看到落款上陸勵成的名字,便不聲不響地拿去用了。大哥說,雖然媽識字不太多,但是她認得陸勵成的筆跡。想著今天下午厚實的蠶絲被就能送到陸媽媽的手裡,鍾皓天的脣畔露出微笑。

雨刷左右搖擺,發出有節奏的聲音。鍾皓天又想到已經上小學三年級的安安馬上就要迎來期中考試,想到過年時候帶苗苗、安安還有可可去美國迪斯尼樂園遊玩的行程,想到事務所里正在洽談的幾個大的case,想到下週末跟ian約了去喝酒,鍾皓天覺得對生活充滿了應接不暇的期待。

陸勵成上個月又去了紐約,本來作為mg公司亞太區的總裁,他的工作將會長期固定在上海,但是自從ray坐上mg執行總裁的位子開始大換血之後,之前隱藏多年的公司裡的弊病開始紛紛湧現,最近甚至出現了管理高層向對手公司倒賣公司機密的嚴重事件。ray簡直大發雷霆,一個電話打過來,陸勵成只能收拾收拾行李飛去美國幫ray處理洩密事件。作為陸勵成賭博賭中的代價,多做些份外的工作好像也是可以接受的。不過下週末就可以見面了,鍾皓天要去洛杉磯參加一個為期3天的國際設計論壇,陸勵成知道後加班加點,準備其間溜過來一天,陪鍾皓天逛逛聞名遐邇的郡立美術館、現代美術博物館和日落大道。

向右打著方向盤,順利地從吳中路出口下了高架,鍾皓天準時地趕到了位於婁山關路的lightmate創意設計工作室。趙知微親自出來迎接鍾皓天,兩人握手寒暄,鍾皓天知道這次的合作有戲了。

跋:

洛杉磯的聖莫妮卡海灘永遠都人頭攢動,這片聲名遠播的海灘一年四季都吸引著來自世界各地的觀光客。秋季的夜風已經有點涼意,卻絲毫阻擋不了遊人們的熱情。陸勵成和鍾皓天手挽著手走在沙灘上,卻是朝著遠離聖莫妮卡海灘的方向。在這裡,沒有人認識他們,他們怡然自得地朝著僻靜的沙灘走去,如血的夕陽潑紅了大半個海面,金色紅色的光芒粼粼閃爍,顯得有點刺眼。

拉著鍾皓天在一張舊木椅上坐下,陸勵成順手樓住了鍾皓天。孩子玩耍的叫聲遠遠地傳來,海浪刷刷地衝洗著海灘,顯得四周愈發靜謐。鍾皓天放鬆脊背靠在陸勵成的肩頭,兩人靜靜地欣賞夕陽在極短的時間內發生的多姿斑斕的變幻,然後轟轟烈烈地沉入海底,換來繁星滿天。

忽然,陸勵成的手機響了。

很意外,居然是陸勵成的母親。

鍾皓天馬上貼過去靜靜地聆聽著久違的母子對話,陸勵成眼底近幾年來都頑固存在著的薄薄的落寞隨著與母親的言語融化了,鍾皓天看得真切。他歡喜地攀住陸勵成的臂膀,把耳朵貼得更近一些。

“今年過年過來吧……和皓天。”陸媽媽最後這樣說道。

掛上手機。

海開始漲潮了。

鍾皓天伸出手指了指遠處海邊旋轉閃爍的光柱,在陸勵成的掌心寫道:

‘勵成,看,燈塔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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