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月下煮酒
(根據赤雪碧葉口述梗概撰文)
陸勵成深深地呼吸了一口上海的空氣,看了看那下著牛毛細雨的天空,本該是個惱人的天氣,他卻滿心的歡喜,因為這裡有他的家,有他的家人。從飛機場出來,提著皮箱攔了計程車。
終於回到上海了,在美國的每一天他都在想念那個人,想念那個家,本來美國那邊忙得焦頭爛額,他也打電話告訴了鍾皓天會是在聖誕節當天才趕回來,不過他提前一天完成了任務,就馬上訂了機票回來了,想要給鍾皓天一個驚喜。
坐在出租車上,陸勵成手指摩擦著掛在脖子上的戒指,聽著計程車裡放著的音樂陸勵成的嘴角掛上了一絲笑容。想著還是上海好,因為那首歌再熟悉不過,在美國的每一天他都會聽,只要他想念鍾皓天他就會聽,因為好巧不巧的司機現在放的那首歌,正是鍾皓天翻唱的那首。
陸勵成拿出手機,戴上耳機放出手機裡存放的那首歌,低低的吟唱,略顯沙啞又年輕,像春天的風,許是他已經聽習慣了,他竟然覺得原唱還沒有鍾皓天唱得好聽。
每次他們打電話,他都只能聽見鍾皓天敲電話的聲音,所以這首歌就為他解了相思之苦。離家越來越近的時候,陸勵成覺得越來越思念,聽著平時可以一解相思的歌,卻覺得再也不能滿足。
計程車走過一條一條馬路,終於停在了家門前。
“先生,您是刷卡還是現金?”
“現金。”陸勵成拿出西裝口袋中的皮夾,掏出錢給司機。
雨水輕輕拍打著窗玻璃,這小雨已經連續下了兩天,空氣溼冷異常,鍾皓天卻並未覺得煩躁,相反他還很喜歡這樣的天氣,因為這樣的天氣會讓他想起他和陸勵成第一次的相遇,也會讓他想到明天就可以見到陸勵成,會不會如第一次見面那樣是一個雨天。
鍾皓天不經意地用手抓著毛衫的領子向上拽了拽,酒紅色的毛衫襯得臉色很好看,用脖子蹭著這件陸勵成給他買的衣服,陸勵成不在的時候房子裡總是會有些冷,抬頭給了安安一個笑容。
‘安安,明天是聖誕節,你陸叔叔明天就回來了。’
隨手拿過畫本寫出一行字,遞給安安看,然後就開始收拾餐桌上的碗筷。
“爸爸,陸叔叔明天回來的時候會不會給我帶禮物?有沒有給爸爸的禮物?還有米粒的禮物?好希望陸叔叔快點回來,我已經給他準備好禮物啦。爸爸,你快看看。”
提到陸勵成要回來,安安很興奮,跑到客廳拿出書包裡自己的畫本,炫耀一樣給鍾皓天看著,那是他要送給陸叔叔的禮物。
那是一張油畫棒畫的畫,上面用紅色筆歪歪扭扭地寫著聖誕快樂的字樣,安安炫耀般地拿著畫給鍾皓天看。
鍾皓天放下要收拾的碗筷,走到客廳拿起安安的畫,嘴角溢位了一絲笑意,用一隻手摸摸安安的頭。
那是畫的三個人坐在沙發上:一個孩子坐在中間偷笑;左面一個大人穿著西裝,頭上臥著一隻大肥貓,笑得很開心;右面另一個穿著襯衫,頭上還有個具象化的十字路口一樣的符號,正要去抓那隻貓;背景就是現在的客廳,場景被佈置得過節氣氛十足。人物畫得雖然幼稚,表情卻很到位,那種其樂融融的氣氛讓人看了就想笑。
‘安安這是要送給陸叔叔的禮物嗎?安安長大了呢,竟然知道送給叔叔禮物了。’
拿出便籤寫給安安,鍾皓天為現在的幸福感到欣慰。
“對了,我還要做個禮物給爸爸,今天晚上都不要打擾我,還有爸爸你不要偷看哦。”
安安說完之後就拿著書包跑回了房間,還唯恐鍾皓天會偷看似的關上了房門,鍾皓天甚至還聽見他反鎖上了房門。
安安回了房間,鍾皓天走回餐廳,開始收拾剛才還沒來得及收拾的碗筷,把碗筷拿進廚房開始沖洗,一邊沖洗一邊想著自己明天要送給陸勵成的禮物,他一定會很吃驚吧。
為了給他這個驚喜,鍾浩天耗費了很大的精力。其實在和陸勵成和好之後鍾皓天就有開始留意電子發聲器,儘管這個東西並不美觀,帶著他也很難堪,但是為了能夠叫出陸勵成的名字,鍾皓天還是願意去嘗試。
為了能夠再次說話,他用那種小手電筒一樣外接的人工發聲器練習。他已經很久沒有說話,所以幾乎忘記了該如何說話。重新學會說話的過程,就和小孩子學說話差不多,一個字一個字地練習,每一個字都費盡了力氣去學習。一開始他每天都練習四個字,“安”、“陸”、“勵”、“成”這四個字在他口中無數次地吐出,從一開始的聲音模糊,音色難聽,到現在的能夠順暢地說出每一個字,再到完整的一句話,聲音清晰,雖然稍微有一點點不自然,但是很連貫。這是他練習了好長時間才做到的,就希望陸勵成能夠快點回來,說出那一句他練習了很久的話。
鍾浩天只是偷偷地在練習,安安一直都記得他的聲音很好聽,唱歌也很好聽,可是儘管他很認真地練習,卻再也變不回從前的聲音,現在如果唱歌會覺得聲音更奇怪,所以他不敢輕易和安安說話。
鍾皓天安靜地洗著碗,安安也在自己的房間裡做著給爸爸的禮物,洗碗的水流聲讓鍾皓天沒有注意到客廳裡的聲音,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個人走進來,悄悄地帶上門,隨手放下了提著的皮箱,脫掉西裝外套,看見廚房裡正在忙碌的身影,抬腳就要走過去。吃飽喝足在客廳打盹的米粒看見門開了之後,快速地衝過去在來人的腳邊蹭了又蹭,然後撒嬌地叫了一聲。來人全部心思都在廚房裡那人的身上,蹲下身笑著摸了一下米粒的頭,還跟一隻貓比劃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米粒竟然像是能聽懂一樣不再叫喚,獨自跑開了。來人則悄悄地走向了廚房。
鍾皓天一邊洗碗盤一邊在想事情,卻好像感覺到一絲異樣,剛想要轉身去看,就被人從背後抱住了,被一雙有力的雙臂穿過腋下纏住了腰部,帶進了一個帶著溼氣與寒意的懷抱。但是鍾皓天卻覺得這個懷抱格外溫暖,讓他激動得差點摔掉手中的盤子,幸好身後的人反應快,鬆開抱著鍾皓天腰的手,接住了差一點就滑進洗菜池的盤子。
反應過來的鐘皓天再一次拿住盤子,然後那隻手纏住鍾皓天的手,和他一起洗著盤子,兩個人四隻手安靜地洗著一個盤子,只是鍾皓天覺得眼睛裡酸酸的,心裡滿滿的,淚腺不爭氣地出來宣示著它的存在,卻一點也不想去擦。
“皓天,我回來了。”
身後之人的手順著盤子,遊移到鍾皓天的手上,滿是泡沫的手裹著鍾皓天那比他小一些的手,開啟水龍頭沖洗著盤子,下巴靠在鍾皓天的肩膀上。撥出的氣息吹過鍾皓天耳邊的碎髮,髮梢擦著耳根,側眼看去就會看見鍾皓天的耳根發紅,兩個人緊緊地抱在一起,安靜而甜蜜。
兩個人就以這樣的速度把所有的碗筷都洗完,鍾皓天抓過毛巾擦了兩個人的手,也沒走出這個懷抱,反而在這個懷抱裡轉了個身,伸出手臂抱住對方,然後面對著擁抱著他的人,直接就吻上了對方的脣。脣貼著脣安靜的簡單的吻,呼吸的氣息打在彼此的臉上,鍾皓天臉上的淚水蹭在對方的臉上。對方似乎沒有想到鍾皓天會如此熱情,原本抱得並不緊的雙臂突然抱緊,用了一種彷彿要把對方揉進身體裡一樣的力度抱住鍾皓天,感受著那久別重逢之後帶著太多甜蜜的吻。
許久之後兩人才分開,只是鍾皓天卻沒有離開對方的懷抱。手伸進褲子口袋,拿出那個電子發聲器,抵住下巴環抱住對方的脖子,踮起一點腳讓脣湊近耳朵,用低低的只有兩個人可以聽見的聲音,在對方耳邊說出了那句話,那句他一直想說的話。
“陸勵成,我愛你。”
這句話鍾皓天說得最好,因為他每天都會偷偷練習,每天都會說無數次,脫口而出的時候那麼自然。
抱著鍾皓天的陸勵成忽然聽見這句話,眼睛瞪得老大。
“皓天你……”
陸勵成抱著鍾皓天只說了三個字,就再也說不出話。他曾經無數次幻想可以聽見鍾皓天的聲音,聽見鍾皓天叫他的名字,聽見鍾皓天說愛他,聽見鍾皓天唱歌,他以為那些都只能是幻想,現在他也以為是自己在幻聽。
“陸勵成,我想親口說出‘我愛你’,想讓你聽見我說‘我愛你’。”
這一次聲音大了一些,陸勵成確定自己聽得清清楚楚,這絕對不是自己在幻聽,只是他不敢相信而已。直到對方把臉從他的耳邊移開,近在咫尺地面對著他,嘴脣張合之間,清晰地發出這樣的聲音。看見鍾皓天抵在下巴處的那個發聲器,陸勵成才真正相信了自己的耳朵。他想要睜大眼睛看著鍾皓天,努力地一眨不眨地睜大眼睛,因為他怕一眨眼就會有東西從眼中掉落。他只覺得眼睛好酸好癢,脹痛得厲害,想去揉眼睛,卻發現鍾皓天再一次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眼。陸勵成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任由眼中那帶著甜蜜的淚水掉落下來。
陸勵成知道有電子發聲器,還曾經留意過,只是他覺得那麼不美觀,而且發出的聲音還怪怪的,鍾皓天可能不願意去嘗試,他不願意再去強迫鍾皓天。所以儘管他一直都在注意,卻從來沒有說出口,沒想到鍾皓天為了能跟他說話,居然真的練習了。
溼熱的脣貼上陸勵成的眉眼。淚水滑下之後,鍾皓天順著淚水一路吻下來,吻掉陸勵成所有的眼淚,然後再一次看著陸勵成。
“鍾皓天,我也愛你。”
因為了解過,陸勵成知道鍾皓天付出了多少。他做出如此多的努力,就是為了說出這句話,讓他聽見這句話。陸勵成覺得胸腔裡慢慢的,被一種名為感動的情緒所佔滿了,所以他也要告訴對方,他的愛意。
“勵成,我不會再鬆手。”
“我也不會再讓你有鬆手的機會。”
屋外的雨似乎越下越大了,還有風吹打在窗子上,這是一個美麗的夜晚。
dμ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