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剛笑著自顧進了屋,並沒開燈,來到靠窗的地方,藉著月光看著眼前的老頭,“關上門,我們細細說。”
“喔。領導你坐,我給你打掃下床,怪髒的呢。”
趙有豐激動的忙關上門,從雜貨屋一角翻出一塊箱子紙,平鋪到了已經發黴發烏,泛著一股濃酸味的床頭,“領導你坐,我去給你要點水喝。”
“不用,不用,你過來,我簡單說幾句,一會就走。”
劉剛忙起身說道,“你別這麼緊張,沒什麼事。”
“怎麼了?怎麼了?是不是我孩子出事了?”
趙有豐激動的問道。
前天他跟孟慶說到了自己的家鄉和老婆名字,希望他可以幫自己找到家人,如果可以,他願一輩子當牛做馬伺候領導,還要把孩子接過來,也伺候度假村一輩子。
孟慶根本沒當回事,敷衍的應下了。
趙有豐卻是日思夜想,在他眼裡,這大老闆,肯定有辦法找到家人,現在科學這麼發達,網路也發達,只要有名有姓,想找個人應該不難。
孟慶壓根就沒找,他懶得管這破事,趙有豐查出有腦瘤的事,他自己不知道,只是覺得乾重活後腦子發暈,嗓子越來越啞,有時候莫名其妙的頭疼,但這些對於吃過太多太多苦,在鬼門關都不知闖過多少次的趙有豐來說,根本不算啥,他覺得自己還能多活幾年,有生之年能見到自己的孩子就行了。
孟慶是個商人,他只看員工價值,趙有豐活不了幾個月了,能盡多的壓榨就壓榨吧,死了可就沒免費勞動力了。
劉剛何等聰明,見趙有豐連連詢孩子的事,便拿這個當突破口了,“你孩子沒出什麼大事。”
“沒出大事?那是出小事了?怎麼了?孩子怎麼了?找到他了嗎?”
趙有豐連連追問。
“找是找到了,不過他現在得了病,尿毒症,很厲害的病,不過這小子很堅強,一直挺著,現在他已經在醫院了,只能做最簡單的維持。”
劉剛知道趙有豐半年沒回家鄉了,而且腦子神經了很長一段時間,想糊弄他,很簡單,便想著編一個完整的段子,讓趙有豐徹底信任自己。
“啊!尿毒症?尿裡有毒嗎?為什麼只能簡單的維持啊?不能治嗎?讓醫生打針啊,救他啊,我的孩子,不能出事啊,我還沒見過他呢。”
趙有豐一天的學都沒上過,什麼見識都沒有,對尿毒症根本就不懂,劉剛一聽,心裡一樂,這傢伙,太好忽悠了。
“沒錢,誰給他打針啊。他快不行了,得做大手術。”
劉剛介入了主題,引的趙有豐瘋狂的焦動著,雙手用力攥著,額頭很快就滲出了冷汗,胸口一陣發緊,呼吸都變得困難了。
趙有豐再傻,也知道醫院治病必須有錢才行的道理。
他一把拉住劉剛的手,使勁的搖晃道,“求你了,領導,救他,救他,救我孩子,求你了。”
劉剛很冷漠,淡定的看著眼前這個面容憔悴,實際年齡只有四十九,卻被所有人都誤解為
有六十多歲的男人。
趙有豐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忙收回自己那雙又黑又臭的手,稍稍撤出了一小步,離著劉剛大概一米的距離,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連連叩著響頭,水泥地面被他叩的咣咣作響,仿若是在拿錘子敲打地面一樣。
劉剛見狀,忙傾身過去,一把攙扶住趙有豐,“你這是幹什麼?起來,你起來。”
“不,領導,求求你,救我孩子,求你了。”
趙有豐或許是太激動了,劉剛都沒說幾句話,就把他引成了這般,八年,足足半年了,趙有豐對家人對自己未見面的孩子有著太多太多的思念,他原本對自己能再找到家人根本不抱希望,所有人都排斥他,在街上看到他就捂鼻遠去,只有這個度假村,這裡的領導接受了他,這於趙有豐而言,幾乎是再造之恩,所以,這裡的人不管對他,他都覺得好,都會感激涕零。
“你聽我說,這是很嚴重的病,也不是說有錢就能治,你懂嗎?他需要腎源,懂嗎?也就是有人給他捐腎,補到他的身上,才可以,明白嗎?”
劉剛腦子一轉,一個很成熟的想法已經全部成形,他甚至已經想到了羅戰鋃鐺入獄的景象。
此招一出,絕對震撼。
“腎?我兒子的腎壞了?”
趙有豐一臉木訥,不解這是什麼病,但他知道,腎對於男人來說的作用,“你說這個腎,可以換?”
“對啊,只要有人捐就行。”
劉剛直接忽略了什麼腎源型號之類的問題,跟趙有豐也說不明白。
“我......我捐,我給我兒子換,要幾個?都給我換了。”
趙有豐的話,讓劉剛聽了是又氣又笑,還有些心酸,這愛子心切,卻無知的傻漢子,真是讓人可憐。
“你能有幾個,一個人就兩個腎,兩個就足夠了。”
劉剛繼續說道,“我剛從你兒子所在的醫院裡回來,這是他之前的照片,你看看吧。”
為了更好的渲染氛圍,劉剛在手機微信裡找出了一張他本家哥哥家的六歲侄兒去鄉下參加夏令營時在一排土房子面前拍的照片,侄兒很瘦,在鄉下把自己弄的灰頭土臉,扎一看,還真有點鄉下泥小子的意思。
趙有豐看著手機上的照片,當時就落了淚,雙手發顫的楞在半空,想抱抱劉剛的手機又把給弄髒了,“兒子,我兒子,這麼大了。這麼大了。”
“他媽媽呢?有照片嗎?”
趙有豐現在想起來很對不起自己的妻子,自己天生跛足,四十歲才找到媳婦,雖然妻子是個啞巴,但耳朵好使,最讓趙有豐感激的是,她為自己生了兒子,留了後。
“她啊,頭幾年死了,在鄉下幹活,不小心跌下了山,摔死了。打那你兒子就進了孤兒院,現在能進醫院接受簡單治療,也是孤兒院暫時的幫忙,我們得抓緊想出應對的方案,否則,你兒子很快就會被醫院丟出來的。”
劉剛可是正經八百的高材生,大學的時候都寫過劇本,編故事對他來說,非常簡單,特別是糊弄這種腦子
確實是不太好使的鄉下漢子。
“死了?竟然死了!哎!”
趙有豐長嘆一聲,“可憐了。竟然死了。”
“行了,人死不能復生,你也別傷心了,現在關鍵是你的孩子。你真打算捐腎嗎?”
劉剛可沒那耐心再編趙有豐妻子的段子,直接抹過了過去。
“對,對,我兒子的,我肯定捐,能捐多少捐多少。”
趙有豐一聽兒子,著急從妻子死去的悲傷中走了出來,咳了下嗓子,正色道,“為救我兒子,我死都願意。”
“你有沒有發現自己的嗓子越來越啞了?卻沒有一點感冒的症狀?而且腦子時常會痛的受不了?”
劉剛說道,“你有腦瘤,知道嗎?前幾天體檢的結果出來了,你的腦瘤已經壓迫了腦神經,有拳頭那麼大,醫生斷定你活不了一個月了。”
“什麼?真的?”
趙有豐這一年多來一直就覺得蹊蹺,但他沒錢去醫院做檢查,有一次疼的厲害,去了一個很小的診所,那鄉村小醫生就說,他腦子裡可能有東西,讓他大醫院檢查檢查,但趙有豐一直沒當回事,就這麼拖拖拉拉的熬過來了,“我早就該想到,我有這毛病了,沒想到......還沒見到我的孩兒,就要離去了。”
“沒辦法,這種事,趕上了就是命,任命吧。”
劉剛繼續說道,“你的腦瘤在持續惡化,很快就會轉移到五臟六腑,你的腎,如果不最快的速度捐出,恐怕也會被病毒感染,到時候給你兒子用,也白瞎了。”
“啊,那咱就抓緊換,抓緊換。”
趙有豐一聽,著急說道。
“哎,這就是犯愁的地方,換腎不是簡單的手術,是很大型的手術,知道手術費最少多少嗎?”
劉剛數起了五個指頭,比劃了一下。
趙有豐看了眼,目露猙色,說道,“五百?”
劉剛差點氣暈過去,暗罵一聲,“我草,太傻必了。”
“五十萬!”
劉剛嘆道,“算了,不跟你說這個了,這些錢,對你來說,肯定也沒概念。”
劉剛說罷,便要撤步離開,但步幅很慢,他在給趙有豐足夠的反應時間。
果然,趙有豐楞在原地,好幾秒才明白過來,劉剛要走了,不管他了,忙追了過去,一把拉住了劉剛,撲通又跪在了地上,“領導,救救我......不,救救我兒子,我真的沒那些錢,我這輩子連五百塊錢都沒攢到過,這些年,我不知道什麼概念,恐怕我十輩子都攢不到,你能幫幫我嗎?”
“五十萬,五十萬啊,你自己也說了,連五百都沒有,這麼多錢,我沒法幫啊,大叔。”
劉剛激動的說道,一把將趙有豐拉起,“你先起來,咱不跪下,行嗎?有話好好說,我知道你的難處,可是,我也很為難啊。”
“求你了,領導,求你了。救救我的孩子,你讓我幹什麼都行,我死都可以,我死十遍都可以,只要我兒子活著,我死都瞑目,我不能絕後啊,不能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