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幾天的調查研究,我正式申請進入伏龍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杜局長和市委秦書記商量後,同意了我的請求。本來進山小分隊的名單中沒有楊柳的名字,她是非戰鬥人員,我們面對的是凶殘的怪鼠,不是去觀光旅遊,可她硬是透過杜局長那一關,非跟著我們進山不可。
進山人員除了我和蘇仲平,還有怪鼠專案組的成員韋一翰、牛志信和盧藝,全是光棍。時下最時尚的一句話叫做“男女搭配,工作不累”,沒有一個女性夥伴,男人工作時就缺少動力,哪怕是最危險的工作。楊柳加進來,除我一人皺眉外,其他成員都是眉飛色舞,賊眼在人家姑娘身上亂轉。讓一個美女來監督男人們工作,我想會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因而也就預設杜局長的安排。
我們帶齊裝備,特別是輕機槍不可少,這種機槍使用威力巨大的5.8毫米子彈,5.8毫米機槍彈主要是提升射程、射擊精度和侵徹力,對付像怪鼠這樣的龐然大物,只有這種機槍才能在短時間內使它斃命。
我們把警車停在新地村,步行入山。山腳下有個大型垃圾場,村民說縣城裡的生活垃圾全部運到這裡,每天運幾車,每週處理一次。至於垃圾處理,只採用十分簡單的方法,就是集中焚燒。垃圾場臭氣熏天,上面鋪著厚厚一層黑壓壓的東西,不知是誰投去一塊石頭,黑壓壓的東西立即飛撒開來,鋪天蓋地的,“嗡嗡”作響,漫天蒼蠅,場面令人震撼。
我們捏著鼻子繞過垃圾場,沒入荒草密林中。伏龍山裡多是落葉松,遮天蔽日,間或疏影搖曳,碎金撒地。挺拔的松樹下針葉堆積,人踩在地上,“吱吱”作響。有人擔心積葉下藏著毒蛇,楊柳笑道:“我倒希望這裡還有蛇。”
穿過一道山樑,便是臥龍峰。山峰常年雲霧繚繞,寒氣森森,更增添幾分神祕色彩。我們沒有立即去爬臥龍峰,而是坐在山樑的亂石堆上休息。
一路走來,令人感到驚奇的是居然沒有發現一隻動物,甚至半隻鳥兒也見不到,這不符合一般的常識。改革開放以來,進山打獵的人幾近絕跡,山裡的飛禽走獸得以休養生息,各種動物應該漫山遍野才是。
我隱隱覺得,山裡透出一股邪氣,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左右著生態環境。
楊柳無疑是一名合格的旅遊者,她沒有放棄任何一個令自己心動的景點,此刻正拿著數碼相機隨處拍攝。山風吹動她的秀髮,令她更加生動起來。她很優雅地提著相機,融入青山綠水中,與出岫流雲輕歌曼舞,宛若仙女下凡。可惜我們這些荷槍實彈的警察,帶著殺伐之氣,卻是大煞風景。
突然,楊柳高叫一聲,便望臥龍峰方向追過去。我大吃一驚,還未反應過來時,蘇仲平卻像離弦之箭,眨眼間就離開我們三十米之外。我不清楚楊柳要幹什麼,但保護她是我們不可推卸的責任,我忙帶著韋一翰、牛志信、盧藝緊跟上去。
我們都揹負著重達二十多斤的裝備和乾糧,而楊柳僅僅帶著一臺比手掌還小的數碼相機,相比之下,她自然比我們跑得快。蘇仲平邊追邊叫她停下來,可她像著魔一樣,瘋也似的跑,一刻也不曾停歇。
牛志通道:“頭兒,她是被山鬼迷住心竅了。”
我們刑警隊習慣稱呼隊長為“頭兒”。這樣,我在這支小隊伍中就有四個稱呼,我的手下稱我為“頭兒”;楊柳較為客氣,叫我“朱隊”;蘇仲平一人佔兩個稱呼,一為“皇上”,只限稱呼而不行君臣之禮,最不爽,一為直呼姓名“明璋”,聽聽也很受用。
我是個唯物主義者,不相信世上有鬼神,只覺得她的舉止極其詭異,遠遠望去,她好像被什麼神祕的力量牽引著,是那樣的身不由己,但我沒法解釋其中的原因。
牛志信見我沉默,又道:“聽老人說,如果被鬼魅迷住,放鞭炮可以使人清醒過來。頭兒,我們朝天放幾槍試試吧!”
說話間,楊柳的身影一閃,沒入茂密的松林裡,在我們的視線內消失了。
蘇仲平把身上的負重全扔掉,輕身追趕。我也十分焦急,卸掉身上的東西,只提著一挺輕機槍,急追入林。楊柳和蘇仲平都是赤手空拳入林,我怕他們有危險,只想儘快追上他們,保護他們的安全,根本就不考慮攔在路上的荊棘。
誰知我剛跑進密林裡,就看見在前面不遠處,楊柳和蘇仲平以一棵大樹掩蔽,躲在樹後注視著前方。我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但有一點我清楚,就是楊柳不再跑了。我擦拭一把額角上的汗珠,深舒一口氣,左顧右盼一下,便向他們走去。
蘇仲平回頭把食指豎立在嘴脣上,示意我不要弄出聲響。我以為他們發現怪鼠,忙端著機槍躡手躡腳地跑上去,輕聲問:“有什麼發現?”
蘇仲平指著前面說:“你自己看。”
我定睛一看,一個雙頭怪獸進入我的眼簾。那怪獸全身長著黃褐色的毛,四肢宛若圓規,上大下細,足鑲蹄,為蹄類動物。它長著兩個頭,頭上豎立起一對角,下巴掛著長長的鬍子,怎麼看也像一隻羊,而且是雙頭羊。
它時而低頭吃草,時而引頸四顧,兩隻頭顱配合得很好,不論是上揚下按東張西望,所有動作都是同時進行,能做到如此整齊劃一,彷彿由一個腦袋統一指揮。
楊柳顯得異常興奮,拿起相機不斷地拍照。我本來有問題想請教她,可看她全神貫注的樣子,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地吞回去。蘇仲平大概也有許多疑問,剛才不便開口,現在終於攤上我這個傾訴物件,因而悄聲問我:“皇上,你以前見過或聽過雙頭怪羊嗎?”
我搖搖頭:“從沒。”
常聽人以“兩頭蛇”來形容那些兩邊討好、立場不堅定的人,實際上,很少有人見過自然界裡真正的兩頭蛇。至於雙頭羊,更是聞所未聞。造物主想必是閒著無聊,時不時製造一些怪胎,博取一時的轟動。
這時,雙頭羊朝我們這邊望來,它似乎發現了我們,定定地注視良久。我以為它又會撒腿逃跑,可是大出意料之外,它不因第三者的冒然出現而驚慌失措,甚至對我們視而不見。剛才楊柳追趕它,它本應心生警惕,可看不出它有絲毫的緊張。
楊柳看出我們的疑惑,解釋道:“雙頭動物通常都很愚笨,對危險的感知能力極低,它不會因為我們的出現而干擾到它的悠閒自在。”
這是種什麼境界?那種超然物外的真,似乎不屬於我們這個世界。我的心裡驀然升騰起一股莫名的感動。
楊柳感嘆完自然界裡那永不設防的真後,便轉過頭來問我:“朱隊,你能將雙頭羊活捉嗎?”
我愕然,這才曉得這小妮子也不是個純粹的理想主義者。我沉思片刻,道:“我試試看。”
回到現實中時,我的心又狠了起來。我知道實體解剖對科學研究的重要性,無論如何我都要完成她交辦的任務,哪怕破壞那種使自己怦然心動的真。於是,我端起機槍,瞄準雙頭羊的兩條腿。一槍打兩腿的難度很大,卻難不倒我,何況我使用的還是連發機槍。
只聽得“噠噠噠”幾聲槍響,雙頭羊的左後腿和右前腿同時中彈,立即仆倒下地,怎麼掙扎也站不起來,兩隻嘴兒“咩咩咩”地哀鳴。
韋一翰、牛志信和盧藝三人揹著我和蘇仲平的裝備氣喘吁吁地趕上來,當他們看到雙頭羊時,也驚奇不已。韋一翰還自告奮勇,要求上去把雙頭羊拖回來。
我和蘇仲平忙著接過屬於我們的裝備,正心無旁鶩地套上身。楊柳則在旁邊檢查她的相機,無暇他顧。過了許久,盧藝才失聲驚叫起來:“一翰不見了。”
我抬頭四下裡尋覓,果然沒有見到韋一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