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相見不相識
等秦晨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已經是第二天清明瞭。
只是，為何這陽光看起來這麼的軟弱無力？
陡然間，秦晨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只見房門被重重的推開，緊接著，就看到一個白呼呼的東西向著自己襲來，秦晨伸手去抓，卻不料那東西格外的柔軟，秦晨稍微一用力，就砰然散開，化為顆粒點點。
無數的雪顆粒順著秦晨的衣領飛了進去，讓秦晨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是，下雪了嗎？”秦晨看著化在手掌心的白雪。
“哥哥，別睡了，陪我去玩吧！”慧慧像個不停旋轉的小陀螺，飛旋著撲到了秦晨的懷中，“都白了，院子白了，老樹爺爺白了，大房子白了，天空都是白的，可漂亮了，哥哥你就別睡了。”
慧慧今天穿著一件粉紅色的棉襖，全身裹得像個小粽子，腳上穿著精緻的小靴子，兩個小辮子在背後一甩一甩的，雖然小臉頰被凍得通紅，可是慧慧依然興致高昂，看到慧慧身後那一連串的帶著雪的腳印，秦晨就知道慧慧玩的究竟有多瘋。
“好了，好了。”秦晨舉雙手投降，要是在這樣晃下去的話，秦晨很可能被活活晃死，“先讓哥哥穿好衣服，哥哥馬上就好了。”
等秦晨穿好衣服，陪著慧慧出去的時候，也被眼前的景色驚呆了。秦晨連忙再回屋披上一件外套，要是還穿昨日的衣服，絕對會被活活凍死的。
清源郡城位於陳國最南端。而陳國位於百國之地最南端，氣候一直很溫暖，平日裡冬天就算很冷，但也沒下過雪。
這可以說是秦晨和慧慧印象中的第一場雪，以清源郡城的氣候來說，到有點不同尋常了。
若是一般的小雪倒也罷了，關鍵是這雪幾乎都有一尺厚了。而且天空中依然有著鵝毛般的雪花飄落下來，僅僅是一夜。便下到了這種程度，而且狂風呼嘯，捲起大片的雪花，幾乎遮蓋住了天際。
如此大的雪。恐怕只有大齊國那樣的氣候才有可能。
“好大的雪呀！”秦晨忍不住感慨道，雖然自己從未看過雪，但是在看到的第一眼起，秦晨就知曉這是雪。
“哥哥，哥哥，這就是雪嗎？和媽媽說的一樣漂亮。”慧慧衝進了院子中，此時的院子已經被一層厚厚的白雪給覆蓋了，秦仲一行人正在熱火朝天的剷雪，慧慧則跟在他們後面。好奇的觀望著。
很快，慧慧就被母親給訓斥了回來，可是看著慧慧那躍躍欲試的眼神。秦晨就知道這個小丫頭是不會甘心的。
“這麼大的雪，老頭子我的記憶中似乎只有在我年幼的時候下過一次，不過那次是跟隨爹爹送一單大的訂單，沒想到被困在了那裡，沒想到清源郡城也會有這麼大的雪。”爺爺敲了敲煙桿，繼續吞雲吐霧起來。
秦晨一聽。連忙湊過去，給老爺子吹起了肩膀起來。爺爺躺在墊了獸皮竹椅上，任憑大雪把他的鬍鬚染成了白色，但是卻是一點都不在乎，常年打鐵，身強體壯，氣血旺盛，這點寒冷算不了什麼。
對於秦晨的按摩，爺爺眯著眼睛，享受起來，而慧慧則是調皮的捋著爺爺鬍鬚上的白雪，爺孫其樂融融。
“爺爺，在給我們講講關於雪的事唄！”秦晨哀求道。
爺爺抽了一口煙，噴在慧慧的小腦袋上，本來不想說的，可是看到慧慧也是一臉懇求的表情，爺爺還是決定說上一些，秦家代代單傳，而且都是男孩子，所以對於慧慧，爺爺也是格外的寵愛。
爺爺用煙桿敲了敲腦門，“傳說中啊，天上，是有著神靈的存在的，白天和黑夜就是神靈睜眼和閉眼的時候，白雲，就是神靈在抽菸吐出來的煙，風，就是神靈呼吸之間產生的，雨，就是神靈流淚的時候所化的。”
“而雪這種東西，說白了就是雨的一種，之所以會變成這樣，那是因為發生了連神靈也極度悲傷的事情，那是因為人間發生了某個悲傷的故事。”
“多是關於愛情之間的，例如你們所熟悉的梁山伯和祝英臺，當時就下了整整三天三夜，每年冬天，便意味著又一個愛情以悲劇收場了。天上的神靈很無聊，他就透過這些悲傷的愛情故事來下雪，告訴世人們，要珍惜愛情。”
慧慧憤憤不平道：“那個神靈也太壞了，既然是神靈，為什麼不幫幫梁山伯和祝英臺？”
爺爺呵呵一笑，這不過是個傳說而已，何必這麼當真？
秦晨也是沉默，他知道這只是一個傳說，可是自己，總有種不好的感覺，這場奇妙的雪，似乎並不是無緣無故下的。
不到片刻間，院子中的雪就被鏟的乾乾淨淨，可是高空中，雪花仍在紛紛落下，秦仲嘆了口氣，頭上冒著熱汗，讓大家休息一會兒，看起來這雪一時三刻是不會停止的，不要在白費功夫了。
看著空空如也的院子，慧慧的小嘴撅的都能掛香油瓶了，小孩子本就是愛玩的天性，沒有了雪，就像是最心愛的玩具被搶走了一樣，別提有多委屈了。
“慧慧，快點，我們去玩雪，我家院子裡有好多的雪，我堆了一個好大的雪人，你要不要去看一看？”就在此時，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娃子，看起來和慧慧一般大的冒著暴雪小跑了進來，頭上滿是白雪。
秦仲哈哈大笑，“虎子是越長越虎頭虎腦了，回頭跟你老爹說一聲，多進些酒，在這種天氣，喝點酒才能打鐵。”
這個小男孩是隔壁家的。名喚虎子，他的家裡是開酒館的，秦家鐵鋪所喝的烈酒都是從
那裡買的。兩家因此很是熟咯。
“我會和老爹說的，秦伯伯。”虎子極有禮貌的打了個招呼。
秦仲感慨道：“上了私塾的就是不一樣。”因為將來要接手家裡面的生意，所以必須掌握算賬和做生意的學問，所以虎子他爹就讓虎子上了兩年私塾。
私塾這東西，秦晨只聽過，從來沒上過，都是打鐵的。只要有一身子的力氣就行了，何必去花那個冤枉錢。
看著歡快的和虎子跑遠的慧慧。秦仲哈哈大笑，“我看虎子這孩子不錯，和我家寶貝從小就親，長的也不差。等將來長大後，就嫁給虎子那臭小子的了。”所有人都是哈哈大笑，只是當做玩笑，並沒有太過在意，畢竟現在這兩個孩子還是太小了，說這些實在是太早了。
可是這句話在秦晨的耳中就有了不同的韻味，彷彿從心口挖取一塊肉一樣，格外的疼，疼入骨髓。
雖然下雪了。可是生意並不能不做了，但也是因為下雪了，所以出門的人很少。因此街道的訂單也很少，秦晨也變得輕鬆起來。
蹲在店鋪門口，因為常年的煤炭粉末燻烤，連門檻都變成了漆黑色，這就是百年老店的證明。
裡面穿著一件背心，外面就套著一件外套。在這大雪紛飛的天氣裡，感受著背後鐵爐傳過來的熱氣。秦晨心緒不寧。
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因為是下雪天，所以平日裡熱鬧紛呈的街道空空如也，偶爾會有一兩人走過，但也是一閃而逝，對於清源郡城來說，這雪，似乎很不適應。
聽著隔壁隱隱約約傳過來的慧慧的歡笑聲，秦晨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只是，秦晨卻又始終找不到問題所在，所以異常的煩躁。
突然，秦晨的雙眼一凝，盯著街角的方向，只見兩個人影頂著風雪緩步走來，一前一後，前面的人身材高大，後面的人身材嬌小。
兩人都是戴著斗笠，穿著蓑衣，所以秦晨看不到裡面的具體相貌。讓秦晨重視的是，這兩人雖然頂著風雪，但是每一步，所跨的距離一模一樣，節奏感，秦晨又看到了節奏感，如此強烈的節奏感，比之父親打鐵時還要勝上一籌，這是兩個武者，傳說中的武者，秦晨的心中陡然冒出這個想法。
“小兄弟，能讓讓嗎？”
不知何時，那兩人已經走到了秦晨的跟前，這兩人的目標是秦家鐵鋪，難道是？秦晨連忙站起身來，讓開道路。
在店鋪門口，兩人取下斗笠，撒了撒斗笠上的積雪，直到這時，秦晨才看清兩人的相貌。
前面這個身材高大的是個男子，看起來應該三四十歲的年紀，穿著絲綢製成的精緻衣服，只是看起來有些單薄了，也不知道究竟冷不冷，身高七尺，臉頰光滑，看起來頗為英武不凡。
尤其是，秦晨在這人身上感到了一股極強的壓迫感，雖然這人一直是面帶微笑，可是這壓迫感絲毫沒有減少，這，難道就是武者的威壓？
只是，讓秦晨注意的，卻是後面那一人。
當那人把斗笠拿下來那一刻起，秦晨就驚呆了，自幼一直練習打鐵，秦晨何曾見過如此美麗的女孩子？
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隨意的編織在一起，構成一個蝴蝶結的模樣，一隻玉簪隨意插在上面，兩顆小巧的耳環在耳邊隨意擺動著，清秀的臉旁上，因為風雪，有些慘白，但依然紅潤。
穿著一件碧綠色的連衣裙，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九天仙女下凡塵，在秦晨的眼中，除了母親之外，再也沒有比之還要好看的女孩子了。
“嘻嘻，你這個呆瓜，怎麼發呆了？”秦晨連忙回過神來，只見這個女孩子正在掩口嬌笑。
秦晨被鬧了個大紅臉，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只能把頭低地，沉默以待。
“月薇，不要玩了。”那個中年人訓斥道。
“知道了，爹爹。”那個女孩子對著秦晨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雙眼眯成了小月牙。“呆子，我叫杜月薇，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秦晨。”
“哦，秦晨呀！”杜月薇只嘀咕了這麼一句，就跟著他的父親，揹著雙手看著牆壁之上擺放的兵器。
不知道為什麼，秦晨有些失落，感到自己的內心空蕩蕩的，秦仲只以為自己的兒子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美麗的女子。所以把持不住，所以並沒有太過在意。
和她說話。一定要和她說話。
在這個聲音的蠱惑下，秦晨深吸了一口氣，鬼使神差的走上前去，指著牆上的兵器道：“這些都是我們秦家鐵鋪最好的兵器。你覺得怎麼樣？”
“是你這個呆子呀？”杜月薇把手負在後面，雖然是第一次看到這個黝黑的少年，但是杜月薇就是很想和他開玩笑，就好像，就好像前世自己被他戲耍了一樣，所以要找回面子。
秦晨有些氣惱，“我不叫呆子，我有名字，秦晨。”
杜月薇捂嘴偷笑。不知道為什麼，看到秦晨如此模樣，心裡就格外的舒暢。但是，更是隱隱作痛，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在內心生根發芽。
“好了，不和你開玩笑了，你叫秦晨是吧？這就是你們秦家鐵鋪最好的兵器？說實話，不怎麼樣。”
“怎麼會。這些可都是快要入了品的兵器。”
“當然了，我可是看到過比這些還好的。我和你不一樣，我好來自大齊國，那裡，有
著無數的武者，無數的兵器，無數的丹藥，無數的資源？”
“你能和我說一些大齊國的事情嗎？”
“好呀！”
......
“秦師傅，昨日杜某交給你的玄鐵，讓你鍛造一柄匕首，不知怎麼樣了？因這大雪，所以要立即離開，今日就要取貨，事起倉促，請諒解。”
秦仲抓了抓腦勺，“沒想到你們武者這麼好說話，放心好了，我們秦家鐵鋪也是百年老字號了，兵器昨天就鍛造好了，你看看合不合適。”
說完就拿來了那柄匕首，因為是下品凡兵，所以秦仲鄭而重之的放在了一個木製盒子中，開啟來看，發現上面已經安裝好了一個木製柄部，透著一股淡淡的清香，而且上面還雕刻了一些美輪美奐的花紋，看起來美極了，整個匕首早已沒有了剛剛鍛造出來的寒光，反而頗為秀氣。
秦仲呵呵笑道：“因為你的要求是鍛造一把適合女孩自己的匕首，所以賤內就做了如此的修改，不知你可滿意？”
杜雲天拿起匕首，觀察了一會兒，又用手指敲了一敲，“很好，下品凡兵巔峰，沒想到秦家鐵鋪果然是名不虛傳，月薇，你過來看一看，喜不喜歡？”
聽到父親的呼喚，杜月薇立馬拋棄秦晨，來到了父親的身邊，當看到那把匕首的時候，杜月薇當即心法怒放，抓起來就不撒手，“滿意，很滿意。”
“滿意就好，秦師傅，我們該談談價格了。”
“滿意就好，我們好好談一談。”
那兩人去談價格了，秦晨走到杜月薇的身邊，像是毫不在意一樣撓了撓臉頰，“這把匕首，也有我的一份心血。”
只是，杜月薇依然滿心歡喜的捧著匕首，並沒有聽到秦晨的話。
秦晨不死心般詢問道：“那個，你們來這清源郡城幹什麼？”這完全是秦晨想要開啟話題。
杜月薇抬起頭，“還能幹什麼，當然是進蒼茫山脈斬殺妖獸了，要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要來到這個窮山僻壤。”
窮山僻壤？秦晨的嘴角一抽，好吧！就是窮山僻壤。
“現在雪這麼大，你們還要進山嗎？”
杜月薇搖搖頭，“當然不了，也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會下這麼大的雪，我們明日就要回去了，就是不知道大齊國現在是不是也在下雪。”
“那你還會來嗎？我是說，還會去蒼茫山脈捕殺妖獸嗎？”
“不會了，再也不會來了，......”
杜月薇後面究竟說了什麼，秦晨已經聽不到了，現在他的腦海中完全迴盪著不會了這三個字，這就意味著，自己，將再也見不到杜月薇了，不知為什麼，秦晨感覺自己的心格外的疼。
原來，讓我心驚肉跳的感覺就是這個呀！
但，這到底是為什麼？
杜月薇什麼時候走了，秦晨並不知曉，現在的他，就像個木頭樁子一樣，站在門口，看著街道，又向在看著已經消失的倩影。
“哥哥，你在看什麼？”不知何時，慧慧站在秦晨的跟前，好奇的看著哥哥。
秦晨擦了擦眼角不自覺留出來的淚水，笑著搖搖頭，“什麼都沒有看，哥哥在發呆，對了，你懷裡的是什麼？”
慧慧一臉幸福的把懷中的一隻胖乎乎的小狗舉到秦晨的眼前，興奮得道：“這是慧慧在街角處發現的，哥哥，你給它起個名字吧。”
“就叫秦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