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峰真人所住的亭閣也稱“迎仙閣”,相傳天師教第三代教主曾經在此迎接仙人的駕臨。後人便在原址上蓋了這個亭子,經年累月,又修了外圍的小院。清峰擔任內丹門掌門之後,因為喜歡這裡清靜,就將自己的寢室和藥房搬了進來。
劉太清離開的當晚張曉東在迎仙閣暫住了一夜,第二天清峰便安排手下弟子為他更換了衣物,並在迎仙閣左近安排了一間小屋供他休息。由於張曉東的短髮實在有別於修道之人,加上齊玄一等已經向教內報告了那日的情況,因此清峰便不知在哪裡找到了一套世俗世界軍士所穿的征衣給他穿上,對外宣稱張曉東本是隨行商旅的護衛,由於路遇歹人,受了重傷,在煉心谷一帶迷路,被劉太清劫走後發現無用,又送了回來醫治。
清峰真人起初每天為張曉東鍼灸,有時也指點他如何導氣化淤。劉太清原是內丹門的高手,所練內功偏重於聚氣發力,而清峰真人長於如何將內息用在養生療傷之上。張曉東經他治療指點,果然感覺病情逐漸有所好轉。
過了10天,清峰真人便每隔兩日為張曉東鍼灸一次。按照清峰的吩咐,張曉東沒有服用迴天丸,而是每日兩次喝些草藥。其間崑崙派果然派人將17粒迴天丸送到,清峰似乎根本沒看上這所謂的崑崙靈藥,統統送給了張曉東。
成昊真人上山後便住在張曉東隔壁,在清峰的治療下,內傷也一天天好轉。
張曉東發現,外丹門簡直就是一所醫院兼藥房,每天來此治傷去病,索要丹藥的修道之人絡繹不絕。清峰門下弟子除了早晚課修習一些內功、拳術和劍法,每天的主要工作就同醫生一樣,為人看病。一些受傷頗重或是重病在身的道士索性就住在迎仙閣附近,每日裡吵吵嚷嚷,很是熱鬧。當年清峰原本將住所搬到這裡就想圖個清靜,卻沒想到不論他到哪裡,熱鬧就跟到哪裡。
清峰真人除了給張曉東和成昊真人施診,平日裡很少露面。這一日給張曉東鍼灸完畢,伸手搭了搭他的脈象,點頭說道,“再有兩天,小哥就可以試著下地了,儘管還不能隨意行動,但是在這屋內走走卻是無妨。”
張曉東喜道,“多謝道長!這些天我已經發現雙腿可以移動,只是還不敢站立行走。”
清峰真人微微一笑,沉吟了片刻,說道,“我有幾事不明還想請教,不知道小哥是否介意?”
張曉東忙道,“道長您千萬不要客氣,但凡我知道的,一定是知無不言。”
清峰真人問道,“小哥可否告知,太清真人所示的水晶罩是何來歷?”
張曉東已經猜到問題,微笑著說道,“不敢欺瞞道長,那個水晶罩我也是無意之中得到。原來應該是一個觸發某種能量的機關,但是具體的情況並不十分清楚。”
清峰真人點點頭,說道,“太清真人上次說過,水晶罩似乎同小哥的來歷大有關係,是這樣嗎?”
張曉東注視著清峰真人的雙眼,過了片刻,確信這個老道沒有什麼惡意企圖,緩緩說道,“簡單的說,我懷疑我們屬於不同的世界。水晶罩就是一個重要的佐證。如果這裡的‘天下’如太清真人所描述的那樣,水晶罩是無論如何不可能被製造出來。我來自的世界有著高度發達的科技……”說到這裡忽然想起站在小型核動力噴氣裝置上的金袍老道,有些遲疑地接著說道,“但是也不對,請問道長,紫陽上人您熟悉嗎?上人腳下的黑色飛行器您見過嗎?”
清峰真人臉色突變,神情緊張地向門口張望了片刻,低聲說道,“上人們都是得道登仙的前輩高人,而且……而且耳目眾多,如果隨意誹謗,得罪了上人,昇仙劫時會遭到天遣,死無葬身之地!”
張曉東想起劉太清也說過類似的話,有些奇怪地問道,“上人們都是年紀很大的修道前輩嗎?”
清峰真人點了點頭,低聲說道,“紫陽上人應該有800多歲了。老道聽說他老人家和天師教的第12任掌教交情頗深,但是他老人家原屬的衡山派200年前毀於魔教,現在已經沒有傳人了。”
張曉東將信將疑地問道,“800多歲!道長您是醫國聖手,您相信嗎?”
清峰真人點頭說道,“老道當然相信,所謂修道求真,追求的最終目標就是長生不老。當然,普通世俗之人決無可能活到800歲,就是百歲老人也是百萬中無一。修道之人如果不能渡過昇仙劫,也不過最多兩甲子的光陰。”
張曉東明白兩甲子就是120年,如果清心寡慾加上養氣導引,倒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一個人能活到800多歲實在太離譜,難道這裡的人同地球上的人類大為不同,具有某種長壽基因?
張曉東接著問道,“那個黑色的飛行器呢?”
清峰真人一愣,隨即明白過來,說道,“那是仙界的法寶,紫陽上人駕下的應該叫‘追風’。這種騰雲駕霧的仙器普通修道之人根本無法駕馭。”
張曉東心想,飛行器本身一定需要必要的駕駛方法,普通人如何得知?更重要的是當時感覺到一種未經隔離的強烈核輻射,普通人站在上面等於自殺。但是為何紫陽上人不懼怕輻射呢?
他低著頭琢磨緣由,聽見清峰真人問道,“小哥說來自不同的世界,難道就是‘仙界’嗎?”
張曉東搖了搖頭,說道,“肯定不是。我來的地方沒有神仙鬼怪,也幾乎沒有人修道。道教的信徒很多,但基本上只是‘信’,而不是‘修’。”
清峰真人皺了皺眉頭,好像有話要說,但又有些猶豫。站起身在屋中來回踱了兩個來回,終於說道,“今日好好休息吧,老道告辭。”說罷轉身離去。
張曉東坐在榻上出了會兒神,想把和清峰的談話以及在這之前的所見所聞整理一遍。基本上可以肯定的是,沒有人故意騙他,這個世界的存在是真實的。這裡主要的居民都是所謂的修道之人,普通人目前為止除了自己(在這裡我能算是普通人嗎?張曉東不禁有些懷疑)還沒有遇見過。紫陽上人從外表看與普通修道之人沒有分別,如果他身上穿有防護服,那麼承受大劑量的核輻射也不是不可能。最可疑的就是那黑色的飛行器,無論如何也不像是地球上的科技產品。由於人類對於核輻射的承受力極低,除了在太空飛行和大型船舶例如軍艦中使用核動力,幾百年來人類都已經沒有嘗試過在小型飛行器中使用核燃料,主要原因是防護裝置、冷卻裝置過於複雜笨重。
如果這裡的科技相當發達,那麼控制權看來就在所謂的“上人”和“仙人”的手中。但是為什麼這些修道之人還過著相當於幾千年前中國古代的生活呢?
此外,什麼是“昇仙劫”?難道仙人和上人真是從這些修道之人當中選拔出來的嗎?如果是,怎麼可能讓一個本來只能生存不過百年的普通人活過800歲?是極為高超的基因工程,還是精心設計的騙局?
最令人頭疼的是,自己是如何來到這個世界的?是那個不明物體的作用嗎?難道不明物體就是所謂的“門鑰匙”,可以帶人穿越時空,毫髮無損地落在另一個星球的表面?而這個星球和地球又是出奇地類似,無論是氣候、人文、星象簡直就是一般無二。
也許就是個騙局!這個想法總是會從張曉東腦海中蹦出來。也許這裡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的試驗場,所有的人、物其實都在地球上,所有的人都被欺騙了。但是誰有這麼大的實力,這麼高的偽裝科技,那裡可以找到這麼多人和封閉這麼大的地區,並且瞞過地球上高度發達、高度網路化和高度城市化的社會?
忽然有人敲門,張曉東透過門板感覺到是成昊真人站在門前,隨口應道,“真人請進!”
房門咿呀一聲被人推開,成昊真人走了進來。
張曉東拱手行了個禮,問道,“真人的內傷好了嗎?”
成昊真人看起來氣色不錯,向張曉東微一頷首,說道,“老道的內傷已經痊癒,多虧了清峰真人的迴天之術,還有就是太清真人和小哥不計前嫌的雅量。”
張曉東笑道,“小可還要感謝真人將我背到天師山,一路多多辛苦。您要感謝就感謝清峰真人好了,他的醫術的確高明。我再有兩天也可以下地行走了。”他在這裡呆得久了,也學會了一些本地人說話的口音和用辭。
成昊真人有些尷尬的笑了笑,說道,“當日老道險些失手傷了小哥,心裡一直過意不去。這裡有幾粒丹藥,名為精氣丸,送給小哥,修習內功時用於補氣極好。此外,小哥手上的迴天丸儘管不能根治內傷,卻是能救命的靈藥。不論再重的內傷,1粒迴天丸都可以保證3日之內不至於爆斃。嗬嗬,天下習武練氣之人整日裡爭鬥,這回天丸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張曉東這才明白為何崑崙派上下如此重視此藥,想到自己竟然憑空得了20粒,心中有些過意不去,說道,“小可這裡的迴天丸太多了,道長拿回去一些好了。”
成昊真人連連擺手,說道,“不要,不要。這回天丸再珍貴,畢竟還是我派自煉的丹藥。現在我內傷痊癒,嗬嗬,天下能讓老道使上回天丸的人還不多。”說著將一個青色的瓷瓶放在張曉東榻前。
張曉東略一沉吟,說道,“那就多謝真人了。真人是不是快要回山了?”
成昊真人點頭說道,“今日就是來和小哥告別。只是老道心中一直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小哥。”
張曉東心想,看來還有人對自己的來歷感興趣。
成昊真人接著說道,“請問小哥那日是否憑空做了一個氣盾,擋住老道的銀針?”
張曉東一愣,沒想到是這個問題,說道,“氣盾?奧!真人說的是那天的情況。我也不知道是什麼,當時為了救命,一著急就好像出現了。”
成昊真人連忙問道,“小哥當時是如何運氣的?”
張曉東笑道,“當時哪還顧得上運氣,就是誤打誤闖弄出來的罷了。”心想這主要是特異功能的作用,外人哪裡知道。
成昊真人卻以為張曉東不肯明言,這種高明的“功夫”一定不會輕易告訴別人。只是奇怪這個小子幾乎沒有什麼內功,如何能使出這種可以媲美上人的法術來。想起當日初次見面時對方奇怪的裝束,更加覺得張曉東有些古怪。莫非這小子得到了傳說中的仙籍,學會了仙法?可是什麼仙籍中能學到氣盾呢?
張曉東見成昊真人低頭不語,以為他不滿自己沒說清楚,笑著說道,“真人還請見諒,這個氣盾的做法,恐怕不是人人都可以掌握的。”
成昊真人此時更加懷疑,只是對方不說清楚,也不好再追問下去。換了一個話題,接著說道,“還有兩個月就要開始10年一次的道學大會,屆時天下所有門派都會派出弟子參加,交流修道心得。不知小哥是哪個門派的,貴派是否參加?”
張曉東笑道,“我不是修道之人,當然也沒有門派。不知這個道學大會在哪裡召開?”
成昊真人奇道,“小哥連這麼大的事都不知道嗎?今年的道學大會由青州的一氣道主持,屆時天師教這樣的大教派肯定會派出很多道友參加,崑崙派到時也會派人觀摩切磋。”
張曉東搖了搖頭,說道,“感謝真人告知,小可不是修道之人,也不感興趣。”
成昊真人又說了些閒話,察覺出張曉東好像有些心思,並不十分熱情,最後略有些尷尬地說道,“老道這就告辭了,小哥保重!”
張曉東坐在榻上與他行禮告別。自從劉太清走時叮囑不要輕易告訴別人自己的來歷,他與人談話便更加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