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躍上山頂,向遠方眺望。估計再有半個時辰,便能夠到達山谷盆地中的集鎮。作為天師教掌教清乙真人的開山大弟子,他此行的目的,是同鎮長商議今年用天師教煉製的丹藥,同百姓交換糧食的比率。
自從真神將天師教殘餘的教眾遷徙到三月星後,免除了勞役之苦的眾人便開始在附近尋覓合適的駐紮之地,另建居舍。但是在幾乎沒有任何工具的情況下,這些工作完成的異常艱難。三個月後,讓眾人更加吃驚的是,真神發來訊息,說是從地球上自願選拔了接近十萬名百姓,其中包括農民,商人,各行各業的工匠,甚至還有幾百名武裝警察。這些人和大量的生產生活必需品,都透過一個特殊的次空間交換通道,在數日後到達三月星。
散居各地的修道教派附近,都分別安排了一個萬人左右的集鎮。這樣一來,很多生活問題便迎刃而解。集鎮上可以提供道士們需要的幾乎所有物品,例如糧食,工具,布料,服裝,等等等等。但與此同時,清乙和天師教長老們隱隱感到,這樣的安排,恐怕也有監視修道各派的意思。並且大家心底還有一層更深的憂慮,那就是三月星同地球之間所謂數百光年的距離,恐怕並不能完全阻隔魔教和機器人的到來。
其實他們並不清楚,唐寶兒的特混艦隊早在張曉東將眾人瞬移來之前數月,便佔領並猛烈轟炸了三月星的孿生星球,雙子星。三月星之所以倖免遇難,是因為這裡沒有發現任何元人的活動跡象。不知為什麼,元人將這個非常適宜人類生存的星球,僅僅用作放牧原始人的牧場,而沒有像在地球上那樣,進行移民和殖民統治。
天師教到達三月星後立刻發現,如何保證充足的食物供應是件相當艱難的大事。對於當年生活在“道家仙境”的道士們來說,生活便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各種生活用品都有專人從各地源源不斷地運來,從未發生過接續不上的情況。即便是在勞工營中,儘管談不上溫飽,但食物也是定量供給的。
像劉太清這樣的高手,三兩天不吃不是問題,可是教內絕大多數其他人都無法做到。尤其是經過數年的艱辛勞作,大部分人的內功修為都有不同程度的退化。就算是清微這樣的制器門長老,辟穀功的修為也快退回到第一層去了,更不用說其他人。
劉太清自告奮勇,第二天一早便帶了兩個內丹門的弟子,到附近的深林中狩獵。傍晚時分,就在眾人飢腸轆轆,望眼欲穿的時候,三人拖著兩隻身材高大,類似麋鹿一般的動物屍體回來。已經很久不食葷腥的道士們,手腳麻利,風捲殘雲一般將它們烤熟後吃得乾乾淨淨。火源是制器門掌門清空提供的。他儘管瘋瘋癲癲,卻不知從哪裡找到一塊透鏡,陽光下襬弄片刻,便在枯草堆中升起一團火光。
過了三個月,當集鎮在天師教附近建立起來後,奔走相告的天師教道士們首先想到的是,終於可以結束這種飢一頓飽一頓的生活了。
天師教附近雪山上盛產一種五彩雪蓮,若是修道之人服用,可以靜心凝神,練功時事半功倍,若是常人服用,可以強身健體,延年益壽。外丹門的弟子在清寧帶領下,採集了大量的雪蓮,並制煉成丹。
這種丹藥在集鎮上極受歡迎,可以交換到道士們必需的糧食,衣料和工具。每年天師教在開春的第一個月,便會派人攜帶雪蓮丹前往集鎮,換取一年所用。總體而言,此類交易通常都會在一片和氣中完成,因此教中只需派遣幾位能言會道的弟子前去即可。今年的任務,便交與玄天和他的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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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回頭向山下看一眼,大聲問道,“師弟,要師兄幫忙嗎?”
他身後是一面高達百丈的懸崖峭壁。從天師教出發,如果選擇攀爬絕壁,那麼只需一天便能夠到達集鎮。但若要運送大量貨物,或是功力不夠的修道之人,便只能繞過高山,花上足足三天的時間才能到達。因此每次前往集鎮的任務,對於年輕弟子而言,也是一種鍛鍊。
一個瘦小的身影沿著峭壁緩緩移動。這是一位**歲的孩子。金色的短髮在山風中飄動,蔚藍的眼睛中彷彿透著一絲說不出的淡淡的孤寂。與平常的孩子相比,他的身材顯得有些矮小,但是手臂卻頗長,伸展開去,五指緊緊扣住懸崖上的石塊縫隙,身體便漸漸上行。
玄天知道這個年紀最小的師弟已經同他一道,一天之內連續翻過七八個高達百丈以上的峭壁。以自己近二十年的道家功力,也感到有些吃力,何況一個孩子。
他俯身大聲問道,“玄心師弟,要不要師兄用繩索把你吊上來?”
玄心抬頭看一眼,隨即依舊默默地向上攀爬。此時他的全身都痠痛無比,手指尖痛得已經失去知覺,微薄的一點內息也早已耗盡。支撐他堅持到現在的,更多是一種意志,而不是什麼武功絕學。
“媽媽說過,認準一件事情,永遠都不可以放棄。因為只要放棄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就永遠無法達到自己的目標!”
“他們不准我叫媽媽,只准我叫王師姐。可是王師姐就是媽媽,沒有人可以改變!”
“我能行!我一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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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馨兒自願擔當了養育幼兒玄心的重任。自從被人從仙界的天山救出後,她的性格便有些改變。原本她儘管話語不多,但性格獨立堅毅,是外丹門公認的年輕一代中的翹楚。但是從天山僥倖逃脫後,她似乎受了一種奇怪的內傷,無法再修習內功,性格也變得有些消極懦弱。
那日張曉東突然出現,她在人群中激動得幾乎昏厥過去。彷彿是一道陽光,突然照亮了她暗淡的人生道路。痴痴地看著張曉東神色泰然,風度翩翩地向眾人論道,心中竟又重新燃起生活的希望。因此當清乙詢問是否有人可以照料哭泣的幼兒時,她毫不猶豫地衝上前,將這個由他親手帶來的孩子緊緊抱住。
此後數年,王馨兒所有的心血都花在了這個孩子的身上。從教內輩分上說來,她只是玄心的師姐,但在她內心,卻把這個小師弟當成自己的親子一般。而玄心也彷彿天生便與這位撫養自己的師姐異常親近,有人的時候,他叫王馨兒作大師姐,無人時,便叫她做媽媽。
從五歲起,清乙便開始傳授玄心一些基礎的修煉法門。玄心天資聰慧,無論拳法劍譜,內功歌訣,都是過目不忘,一點就通。但他儘管各種武功招式都學得精準到位,可似乎體質有些特殊,內功進展卻十分緩慢。這樣一來,招式身法固然不錯,可沒有內功作基礎,便少了制敵的威力,也就沒有多大的用處。
好在他儘管年紀尚幼,但是奔跑跳躍,攀爬懸崖樹木的本領卻頗為突出,在教中也小有些名氣。因此這一回前往集鎮貿易,玄天便向清乙申請帶上這位小師弟,一來可以鍛鍊他的身手,二來也叫這個孩子見識一下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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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心的身體漸漸接近懸崖的頂端。終於,一隻沾滿泥土的小手扣上山頂的一塊岩石,緊接著另一隻小手也跟上來攀住,雙臂用力,一個瘦小的身軀爬上山頂,翻了個身,仰臉向天,不住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