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滄海在心底嘆了口氣,但臉上依舊是一副剛毅的神態。帶著這樣一群人在茫茫大海上漂盪,只要自己流露出一絲的軟弱,都有可能產生不堪想象的後果。
“報告船長!正前方50公里處有熱帶風暴,是否需要……”
“右滿舵,向北100公里,再向西前進。繞過風暴中心。”
“是,明白!”掌舵的大副開始調整碧波號的前進方向。這樣一艘破破爛爛的捕鯨船,是無法透過熱帶風暴中心地帶的。
此刻海面上依舊是一片寧靜。但在高倍望遠鏡的視野中,已經可以清晰地觀察到風暴中心昏暗的天空。
晏滄海走到船長席坐下,點燃菸斗,默默地抽著。
大副喬沙和站在駕駛艙另一側的二副向南山,都是跟了他十多年的老弟兄。當年他們可是這南海上有名的捕鯨團隊,曾經創造過一次出海,獵殺九頭瓊鯨的紀錄。這個紀錄保持了近十年,至今還沒人能破。
九頭成年瓊鯨,那意味著上百萬的收入。這樣一艘破船,也就值個兩萬多。放在當年他連正眼看都不會去看。
唉!好漢不提當年勇。幾十年海上生活,上百萬的身家,卻都在兩年之內,折損在最近的三次出海當中。
第一次,剛剛購買的價值五十萬的新船,出海不到三十天就被百年難遇的熱帶風暴傾覆,不但顆粒無收,連老命都差點搭上。
第二次,又是一艘新船,本來已經捕到了三隻瓊鯨,但在回港的路上,竟然遇上海盜,全船都被洗劫一空,瓊鯨丹、現金、財物沒給他剩下一星半點,最後就連捕鯨船都被海盜鑿沉,在荒島上呆了兩個多月才被過路的船隻救起。
第三次,拿出最後的積蓄加上借來的高利貸,又買了一艘價值近百萬的新船。這一回不但配備了各種最新式的捕鯨器具,而且偷偷地囤積了大量的武器,就算再遇見海盜,也能和對方放手一搏。可是世上倒黴的事情就那麼多,而且都讓他碰上。捕獲了五隻瓊鯨的海船在追蹤獵殺第六隻瓊鯨的途中,竟然撞上海底的暗礁,船隻在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沉入海底,匆忙逃命的時候,裝有瓊鯨丹的貨櫃落入海底。又是一次完敗!
晏滄海不願再去想那些倒黴的歷史,抬頭看著窗外的大海,心中默默計算著船上剩餘的給養。算來算去,也只夠再支撐一個月的時間。此次出海也是異常的不順利,至今還一隻瓊鯨都沒有捕到。有幾次聲納已經發現了瓊鯨的蹤跡,可是就在全力追蹤的過程中,都讓它們跑掉了。
這艘破船,還沒有瓊鯨遊得快!到手的肥肉,一塊也沒撈著。
晏滄海心裡又嘆了口氣,站起身,向外走去。
一夜沒有閤眼,回艙休息一會兒吧!
剛要出艙門,忽聽身後向南山有些驚訝地說道,“老大,你快來看那是什麼?”
晏滄海有些驚喜地轉身說道,“怎麼?發現瓊鯨的蹤跡了?”
向南山皺著眉搖頭說道,“不是!老大,前方海面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漂。”
晏滄海有些失望地走到向南山身旁,看著他面前的監視器視窗,仔細分辨了片刻,說道,“太遠了,拉近一些……嗯,就這麼大了嗎?這……好像是個人!”
向南山也點頭說道,“的確太遠了,我估計有三十公里的距離。距離碧波號的航線稍微有些偏差,大約五公里左右。老大,要不要過去看看?”
喬沙將舵交給身旁的助手,也走了過來,低頭看了看螢幕,說道,“好像是個人漂在海上,一動不動,會不會已經死了?”
晏滄海沉吟片刻,說道,“海上的老規矩,只要發現有人漂在海面,無論死活,都應該去檢視一下。喬沙你調整一下航線,我們開過去。”
向南山猶豫片刻,說道,“會不會是海盜的誘餌,上一次……”
晏滄海打斷他的話,堅定地說道,“是不是誘餌也必須去看看。萬一是落水的海員,我們若不救,良心不安。”
喬沙點點頭,轉身去調整航線。
向南山嬉笑著說道,“老大,現如今的世道,也就您老還講良心。良心可賣不了錢!”
晏滄海瞪他一眼,說道,“老子要是不講良心,你們幾個兔崽子早就餓死了!不許廢話,好好在這裡看著。我上船首看看。”
出了駕駛艙,晏滄海走到船首,扶著欄杆默默注視前方。
向南山看著船長微微有些駝背的身影,心中暗暗感慨,老大有些老了!就算是鐵打的人,經歷了這麼多倒黴的事情,也快要被命運擊倒了!
碧波號全速前進,但也花費了足足一個多小時,才趕到不明漂浮物附近的海域。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就用肉眼都可以分辨出來,那的確是一個人漂在海上。那人面朝下方,四肢大張,靜靜地“趴”在海面上,隨著波濤上下起伏,卻沒有一點反應。
向南山此時站在船首的晏滄海身旁,看著前方大約100米之外的漂浮物,說道,“看樣子是個人,而且應該已經沒氣了。還要把他撈上來嗎?”
晏滄海點點頭,說道,“派個人坐小船下去,檢查一下,如果沒救了,我們就離開。”
向南山向身後揮了揮手,大聲說道,“二東,六麻子放下一個救生舟,過去檢視一下那個漂浮物。如果是個活人就撈上來,不是的話趕緊回來!”
兩個衣著不整的大鬍子海員懶洋洋地應了一聲,開始動手放下救生舟。
不大的功夫,二人已經乘舟向那漂浮物劃去。
向南山掏出一個菸捲,點上後深深地吸了一口,說道,“老大,你說這一回咱們能捕到幾隻瓊鯨?其實運氣好點的話,前兩天就應該開張了。媽的,沒想到那畜牲還挺機靈,最後關頭讓它跑掉了。”
晏滄海無奈地笑了笑,說道,“人算不如天算,跑就跑了吧。船上的給養已經不多,要不了多久恐怕就不得不返航了。”
向南山嘆口氣,說道,“老大,兄弟們都知道你的壓力很大。有的時候這就是命,沒什麼辦法,也只好認了。”
多年的海上生活在晏滄海剛毅的臉上刻滿了皺紋,他依舊是一副淡淡的神情,說道,“命不命的都是些虛無飄渺的東西,咱們兄弟吃的就是這碗飯,不到山窮水盡,不必言敗。”
向南山又輕嘆了口氣,默默無語。
救生舟已經漸漸接近了那漂浮物,二東和六麻子用力劃了兩下,船幫靠近那物體。六麻子伸出船槳,戳了兩下那東西,轉頭大聲說道,“是個人!好像已經沒氣了!”
向南山大聲說道,“那就別耽誤工夫了,回來吧!”
救生舟上的二人應了一聲,開始調轉船頭。
忽然,海面上漂浮的那具屍體竟自行翻了個身!
二東和六麻子都嚇得不住大聲驚叫。二東站在搖搖晃晃的船頭,看著那雙目緊閉之人,結結巴巴地說道,“老六,這,這,這……”
六麻子強作鎮靜,渾身顫抖著說道,“這,這,這是什麼東西?!”
那人忽然張開眼,看著船上慌亂成一團的二人,竟開口說道,“誰戳了我一下,好好的一覺給你們擾了。”
二東放開嗓子,大聲尖叫,驚慌失措當中,連槳都落在了海里。
六麻子身體向後一躲,沒想到撲通一聲卻掉在海水之中。手忙腳亂地扒住船沿,想爬回救生舟。
那人竟在海面上坐了起來,好像就在平地上一般。更令人驚奇的是,他渾身上下沒有一點水跡,海水就如同根本不存在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