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片白雪覆蓋的大地,一望無際。頭頂的天空卻是鐵黑色的,不透一絲光亮。天上不見雲層,也沒有日夜星辰,好像一塊巨幕,扣在大地之上。光線不知從何而來,藉助積雪的反射,倒也不顯得昏暗。
後背頗感疼痛,回頭看一眼,發現自己落地後正砸在雪地中一片碎石之上,在地面砸出一個人形的淺坑。
張曉東站起身,左右看了看,沒有發現次空間的出口。他估計出口要麼在頭頂的天空之中,無處可尋,要麼已經被熊寶上人關閉。
閉目出神片刻,很快發現天頂距離地面有數十公里,天頂之上是一種奇怪的空間,既非真空,也不是次空間或者零空間。大地的方圓極廣,憑感覺探查不出大小。
這裡和仙界一樣,地面水平,不帶一點弧度。不同的是,這裡沒有山川河流,只有覆蓋著皚皚白雪的大地。
張曉東運氣察看內息,發現並沒有受傷。剛才被人在背心打了一下,卻無大礙。提氣將身體懸浮在半空,滿目都是黑白的世界,地面上沒有任何參照物,天空漆黑,也找不到任何標誌。
他稍稍有些懊惱,儘管已經對熊寶上人存有戒心,仍沒想到對方這麼快就對自己下手。進入仙界以來,遇見的每個人好像都城府頗深,不論是紅兒紅宇兄妹,心猿上人,熊寶上人,乃至卿卿,一個個都在笑臉背後,似乎隱藏著什麼企圖。
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心道,這些人都已經得道千年,同自己相比,經歷過的事情不知道要多出多少。再小心謹慎,也無法避免被他們算計利用。
但是熊寶上人將自己打入這麼個奇怪的空間,就不知所圖何事。難道他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麼東西,還是什麼情報?可是自己兩手空空,除了身上帶著心猿上人的天工制器,別無它物。
忽然想起懷裡還有卿卿所送的木元,伸手摸了出來。在積雪反射的光線下襬弄片刻,發現木元灰白的表面只有兩行甲骨文一般的淺淺銘文,拿在手中沉甸甸的,卻沒有一絲活力。
想起卿卿所言,木元中的能量已經幾乎消耗殆盡,只有放在草木之中,才能重新蓄能。
收好木元,決定到別處看看。忽然心念微動,雙手在胸前作出一套注靈的手勢,指骨上的魔戒頓時蓄滿能量,火辣辣的有些脹痛,指尖向下一點,一道深紫色的魔光脫手而出,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
手腕一抖,魔光在地面交叉掃過,一個大大的十字出現在腳下。
張曉東看一眼身下的十字標記,沿著豎線的方向,向前飛去。
儘管這裡的環境怪異,但是並不影響他本身的功力發揮。每飛過大約十公里,他便在地面上再劃出一個十字標記。飛過大約兩百多公里,身後已經有二十多個十字標記。
從空中落下,腳踏著積雪,漫無目的地大步向前走去。
這時頭頂傳來陣陣風聲,在空曠的原野中顯得異常的詭異。
風力漸漸加強,捲動積雪,刀子一般劃過身體。張曉東無懼嚴寒,但是也被大風吹得睜不開眼。他索性閉上雙眼,全憑感覺向前而行。
忽然一陣奇怪的聲音從風中傳來。彷彿有人在風中歌唱,曲調尖細高亢,聽在耳中讓人感到非常不適。
張曉東心中微微一驚,低頭出神片刻,猛地抬起頭來,身體拔地而起,頂著狂風向前疾速飛去。
眼前是大風捲起的雪霧,白茫茫的一片,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的感覺已經清晰地將發出歌聲的地點定位。
身體在半空一個轉折,好像一隻大鳥,輕盈地落在一個小小的雪堆之前。
張曉東吃驚的眼神緊地盯著面前的一件物事,尖厲的歌聲便是從那裡發出。過了片刻,啪嗒一聲,歌聲嘎然中止。
張曉東右手一招,那物事從雪堆上升起,向他飛來。就在他將要接住那物事前的一剎那,雪堆轟然炸開,一股狂風突起,將那物事捲到一邊。
張曉東向後退讓一步,雙手擺出魔戒注靈的手勢,沉聲問道,“誰?!什麼人裝神弄鬼?!”
雪花在風中漸漸散去,露出一個影影卓卓的身形。只見那身影在風中不斷搖曳,手裡舉著剛才發聲的物事,用一種奇怪的腔調說道,“來了?恭喜恭喜!好久沒見過新鮮的人類,我都快悶死了。”
張曉東感到那身影有些像人,又有些像是某種古怪的生物。他有些戒備地眯著雙眼,仔細打量對方片刻,說道,“你是什麼人?怎麼有這種東西?”
那身影搖了搖手裡的物事,說道,“你是說它嗎?這還是以前一個人留下的。這東西不像是法寶,卻能記下我的歌聲,有趣的很。”
張曉東看那物事兩眼,有些吃驚地說道,“你把它重新改造過了?不然不可能這麼長的時間過去,還能使用。”
那身影好像低聲笑了笑,說道,“人類的東西有點奇怪,但是遠不如法寶精妙,我將就著它原本的結構,施了點小小的妖法,就變得更加耐久好用。”好像又笑了兩聲,說道,“看來你也是剛從人類得道生仙的,吱吱,剛來陰陽界,感覺怎麼樣?是不是很好玩?”
張曉東注意到,剛才發出聲音的物事,實際上是個古代的磁記錄裝置。這種工業文明的產物,突然出現在如此詭異的非自然環境中,讓他感到異常的驚訝。
就在他與那身影對話的同時,狂風漸漸平息,雪地又恢復了平靜。
那身影也慢慢露出原型。只見一隻碩大的頭顱被白布包裹著,僅露出一雙淡黃色的眼睛。身體也包在白布之中,但從肩膀往下,都顯得異常的纖細。
張曉東感覺出對方在白布下的真實體形,有些吃驚地問道,“你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什麼呆在這裡?”
那身影扭動兩下,吱吱笑了兩聲,說道,“看出來了?我是這個陰陽界的守護神,專門迎接你們這些剛剛得道的生靈。害怕了嗎?其實不用怕,我不吃人肉的,只是有時候需要吸點人的腦髓,補充補充營養。”
張曉東眉梢輕輕一跳,說道,“神?怕是妖吧?”
那身影好像有些歡喜地又笑了兩聲,說道,“妖就妖吧。吱吱,你這個人有點意思,不像以前那些人,一上來就對我動粗,大打出手。其實我看他們都嚇壞了,所以才顯得那麼暴躁。你有點與眾不同,好像不怎麼怕我,這倒有些奇怪。”
張曉東哦了一聲,側頭看那身影片刻,說道,“你手裡的東西,恐怕是用來吸引別人上鉤的吧?我倒想知道,你對上鉤的人,會幹出什麼事情?”
那身影懸在離地半米的空中,飄飄蕩蕩地左右飛舞片刻,說道,“熊寶上人命我把落入陰陽界的生靈煉成法寶,供他使喚。如果有的生靈實在太過魯鈍,煉不成器,也就只好殺掉。我看你挺機靈的,應該沒有問題。吱吱,人類的腦髓味道最好,反正成為法寶也用不上,乾脆就便宜我了吧!”
張曉東見它說著話,體外開始籠罩上一層淡淡的白霧。他感覺出白霧中蘊含著極大的能量,知道對方隨時可能出手,雙手在胸前交叉,五指蓄勢,擺出注靈的手勢,身體緩緩升向半空,沉聲說道,“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我現在還沒有被你激怒,所以不會把你怎麼樣。但是如果你想攻擊我,那麼後果可要自付!”
那身影似乎異常不屑地輕笑兩聲,說道,“好大的口氣!新來的人類都是這樣,你們在凡間得道前,享受了太多的頂禮膜拜。到了這裡還想繼續逞能嗎?”
話音未落,一片青色的光霞從那身影旁發出,好像一張巨大的光網,向張曉東劈頭蓋來。張曉東雙手的注靈瞬間完成,指尖一點,魔光無比耀眼,刺向那身影!
那身影咦了一聲,噗地在他面前消失。魔光擊中雪面,燒灼出深深的一道裂痕。
張曉東眼見光網已經到了頭頂,指尖一抖,魔光向上射出,正中光網。只見那青色的光霞像是被石塊擊中的彩色玻璃,發出一陣噼啪聲,砰地一聲爆響,在空中炸開,消散得無影無蹤。
張曉東一擊得手,冷笑兩聲,十指飛舞,再次注靈,魔光向著不遠處的虛空射去!
只聽哎呀一聲驚叫,一個身影顯形,被魔光擊飛,跌落在厚厚的積雪之中,隨即又消失不見。
張曉東放出感覺,仔細探查身體下方的積雪。忽然眼角黃光一閃,緊接著,周圍的景物頓生變化。原本是白雪皚皚的大地,霎時變成黃沙漫天,頭頂不知何時出現一輪烈日,放出毒辣的陽光,燒灼在他的身上。
只見黃沙滾滾,遮天蔽日地撲面而來。飛舞的沙礫擊打在他的身上,竟頗有些疼痛。
張曉東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境,只是黃沙的構成有些奇怪,好像不全是能量實體,大部分恐怕是真的沙子。
心念微動,撲向他的沙暴瞬間解體,在半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張曉東嘴角帶著一絲冷笑,說道,“這樣的幻術,還是別拿出來現眼的好,對我沒有作用的!”
話音未落,一陣狂風暴起,將滿天的黃沙裹成一卷,好像巨龍一般向他衝來!
張曉東索性閉上雙眼,完全用感覺去觀察周圍的情況。他發現黃色的沙龍之中似乎隱藏著什麼東西,其中蘊含著極大的能量。那東西應該才是真正的攻擊武器。
雙手在胸前翻飛片刻,左手指尖指向黃龍,準備用魔光射向黃龍內部。但就在放出魔光前的一剎那,忽然手腕一抬,魔光破空而出,竟向頭頂的烈日射去!
只聽轟然一聲爆響,烈日的光芒驟然黯淡。滿天的黃沙也瞬間消失不見,身旁現出白茫茫的大地。
一聲淒厲的慘叫從半空傳來,隨即只見一個白色的身影沒入積雪。一切重歸平靜。
張曉東懸浮在半空十米左右的高度,低頭掃視著地面,有些嘲諷地說道,“怎麼,剛才說的大話現在就忘了?藏在積雪中是不管用的!”忽然大叫一聲“中!”指尖向下一點,魔光瞬間破開地表,擊中地下的一個物體。
只見一個渾身散發白霧的纖細身影從雪中緩緩升起,一團紅光在那白霧中不停地閃爍。那身影咬牙恨恨地叫道,“無恥的人類!你已經入魔了,還冒充得道之人,你這個卑鄙小人!”
張曉東忍不住笑道,“我什麼時候說過自己是得道之人?恐怕是你心中先入為主吧?我可警告你,那個紅彤彤的東西不要放出來,否則你會後悔的!”
那身影漸漸升到半空,與張曉東一般高度,白霧在它身周越積越濃,將整個身形都遮蓋住,只剩下一點紅光,在其中不斷閃耀。
張曉東此時對魔光的威力頗有信心,雙臂交叉在胸前,嘴角帶著一絲微笑,氣定神閒地看著對方。
只聽一聲尖嘯,白霧噗地散去,一隻紅色的光球彷彿離膛的炮彈,向他的胸前飛來。
張曉東指尖一抖,準備用魔光擊落那光球。左手剛剛上舉,忽然心中一動,竟停止下來。緊接著伸出右臂,五指成爪,大喝一聲“控物!”無匹的本源之力彷彿一道力牆,擋在那光球之前。
只見那光球的速度驟然下降,好像被一種粘稠的物體凝住,拼命掙扎想要擺脫,卻無法破開本源之力的控制。那光球有些詭異地緩緩前行,啪的一聲,竟被張曉東捉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