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靈兒警惕地四下張望,目光卻被重重樹幹阻隔,沉吟片刻,說道,“敵明我暗,環境陌生。如果要躲起來,問題是躲到哪裡?鬥,卻找不到對手。那不如以逸待勞,靜觀其變。”她是魔教的香主,身經百戰,對敵經驗比張曉東豐富不知多少。儘管靜觀其變不是上策,但也不失為一種辦法。
張曉東低頭思索片刻卻搖了搖頭,說道,“不好。再有襲擊我尚能自保,卻無法保證你的安全。這樣,我帶著你飛,先離開這裡,越遠越好!”他伸出左臂在面前畫了個圈,一個紫色通明的能量膜瞬間籠罩住唐靈兒身體。
唐靈兒上下看了看,輕輕觸控包裹全身的蛋形光膜,有些驚喜地說道,“好漂亮的罩子!這樣靈兒就安全了嗎?”
張曉東笑道,“安全?那可還談不上。如果敵人用的是尋常的刀劍,甚至子彈,自保還可以,但是剛才那物事異常古怪,好像是一種從來沒見過的能量實體,它要再過來恐怕還是逃命第一。大哥作這個罩子是為了減輕一會兒飛行時氣流給你帶來的衝擊。而且身在其中不能呆久了,否則空氣耗盡會窒息的。”說罷微微一皺眉,忽然大喝一聲“走!”,身體猛地拔地而起,急速向天空飛去。唐靈兒全身裹在紫色的能量罩中,緊靠在張曉東的右肩,一同向太陽所在的方向,東方飛去。
唐靈兒上一次和張曉東一同飛行,還是在他對本源之力尚未運用純熟的時候,那時二人只能以幾十公里每小時的速度緩慢飛行。這一次與以往大大不同,張曉東的身體好像一隻古代的噴氣飛行器,帶著刺耳的風嘯,瞬間便達到數百公里的時速。唐靈兒在能量罩中感受不到狂風撲面的滋味,耳旁卻能清晰地聽見隆隆的風聲。
張曉東不敢飛得太高,貼住樹梢,在離地大約五十米的高度,沿著地勢向前飛去。
唐靈兒看著身體下方快速後退的景物,忍不住大聲叫道,“真的很好玩!大哥,我們就這樣一直飛到天涯海角,不到世界盡頭不要停下來!”
張曉東一面飛行,一面有些警惕的放出感覺,察看四周的異動。聽見唐靈兒說話,撇了撇嘴,說道,“是呀,你倒是覺得好玩,我很辛苦的,知道嗎?…咦!那是什麼?”
二人左手方向的樹林中,好像一個白色的物體一閃而過。張曉東不敢鬆懈,意念直撲而下,瞬間捕捉住那物體的形跡。他有些吃驚地又咦了一聲,隨即忽然將身軀在空中作了個轉折,帶著唐靈兒加速向右前方的一座山峰飛去。
唐靈兒也察覺出異常,扭頭努力在身後尋找。
張曉東沉聲說道,“是一隻極大的白鶴,在樹林中飛行,似乎伴隨我們而來。”話音未落,一聲清脆的鳥鳴在二人身後響起,一隻龐大的白色飛禽沖天而起,距離二人不過百米之遙,緊跟不放。
張曉東催動本源之力,幾乎將速度提升到極限,巨大的氣流撲面而來,二人都感到身體在氣流中不斷抖動,風嘯聲之大,似乎要將耳膜刺穿。
那白鶴扇動雙翅,竟然跟在二人身後不棄不離,始終保持著百米的距離。
唐靈兒回頭看一眼,有些擔心地大聲問道,“那是隻白鶴嗎?怎麼有如此匪夷所思的飛行速度?”
張曉東無暇回答。一座高達千仞的山峰就在面前,他忽然再次加力,二人正對著峭壁衝去!
就在將將便要撞上山崖的剎那,二人的身軀忽然向上轉折,幾乎貼住嶙峋的岩石急速向上攀升,不大工夫,又是一個躍升,穩穩地停在山顛一塊巨石之上。
張曉東側頭看唐靈兒,只見她臉色微微有些蒼白,知道定是剛才巨大的過載讓她感到不適。
那白鶴竟然也跟了上來,雙翅在空中用力扇動兩下,輕輕地落在距離二人十米開外的懸崖邊緣。它收攏翅膀,側頭看著兩個人,喉嚨中發出一陣咕咕的鳴叫。
張曉東輕輕一觸唐靈兒身外的能量罩,紫色光華一閃而逝,唐靈兒重新暴露在空氣之中。
唐靈兒深深吸口氣,打量那身高丈徐的大鳥片刻,低聲問道,“白鶴嗎?怎麼有如此龐大的身軀?”
張曉東口中低喝一聲“盾!”一隻閃爍紫光的實體能量盾出現在唐靈兒面前,將它遞到唐靈兒手中,說道,“你拿著它防身,聊勝於無。這隻大鳥古怪的很,不知有何意圖。”
那白鶴似乎也在打量二人,忽然仰頸向天,發出一聲長鳴!
張曉東臉色突變,急聲說道,“拿好盾牌!還有一個會飛的東西過來了!”
一道紅光從極遠處的天邊劃過,帶著一條優美的弧線,空中一個轉折,落在白鶴身邊。那紅光拖曳著極長的一個尾巴,水柱一般,傾注在那大鳥身旁。片刻工夫,紅光漸漸凝結暗淡,一個身影顯露出來!
那身影忽然“哎呦!”一聲,隨即上前一步,一雙秀目上下打量面前兩位不速之客。只見她身著白袍,赤足空手,看起來彷彿十六七歲左右年紀,容貌秀麗,身材高挑。竟是一位妙齡女子!
那女子端詳**上身的張曉東片刻,又看了看手舉能量盾,一臉戒備的唐靈兒,忽然開口問道,“你們是什麼人?來我的心心崖做什麼?”說的竟是吳儂軟語,悅耳動聽。
張曉東見怪不怪,仍被那女子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掃視後感到有些侷促。他清咳一聲,沉聲問道,“你又是什麼人?為什麼跟蹤我們?”
那女子嫣然一笑,眼波流動,看看張曉東,又看看唐靈兒,似乎有些歡喜地說道,“我呀,我是這裡的主人。好久沒見過陌生人,好奇的很。喂,這裡是我的家,你們來了怎麼也不通報一聲?”
唐靈兒眨了眨大眼睛,微笑著問道,“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這裡叫心心崖?難道你就住在這個荒山上嗎?”
那女子噗哧一笑,說道,“‘小妹妹’?我可比你大多了!我呀,我叫紅兒,你們是什麼人?是剛剛升入仙界的道友嗎?”
張曉東和唐靈兒面面相覷,隨即異口同聲地驚道,“仙界?!道友?!”兩人對視一眼,眼神中盡是不解和詫異。張曉東忽然大聲說道,“不可能!我去過仙界!那是假的!”
唐靈兒也是一臉的茫然,搖頭說道,“仙界?可那應該已經被聖教毀滅了!”
那自稱紅兒的女子仍然笑嘻嘻地看著二人,忽然手指唐靈兒面前的能量盾,說道,“好奇怪的法寶,能借給我看看嗎?”
唐靈兒戒備地手臂向後一縮,搖頭說道,“不行,不能給你。你要像剛才那樣突然攻擊我們,這個盾牌好歹還能抵擋一陣。”
那紅兒嘻嘻笑道,“什麼攻擊?誰攻擊你們了?要不是大白告訴我有陌生人來訪,我還在東海邊發呆呢。”
張曉東不斷地上下打量對方,終於忍不住問道,“那個紅……姑娘,我想問個問題,你聽了不會生氣吧?”
那紅兒笑吟吟地看著他,臉上竟帶上一抹紅暈,嬌滴滴地說道,“小哥哥儘管問,妹妹知無不言,一定會告訴你!”
唐靈兒不滿地翻了個白眼,呸了一聲,輕聲嘀咕一句,“肉麻!”
張曉東有些尷尬地乾咳一聲,瞥一眼唐靈兒,撓了撓頭,說道,“我覺得,嗯,那個,好像你不是,嗯,人類,對嗎?”他總覺得當面指出這樣一位看起來年紀輕輕的姑娘“不是人”,是一種非常無禮的舉動。
誰知那紅兒依舊笑吟吟地說道,“對呀!我的確不是凡人。我要是凡人,能在這裡看見你們嗎?我是仙女呀,不是仙女怎麼會在天上飛呢?你說對不對,漂亮妹子?”
唐靈兒莞爾一笑,點頭說道,“難怪,要不我說紅兒妹子身上怎麼一點‘人味兒’都沒有呢。”
張曉東知道唐靈兒在轉彎挖苦對方。他忽然想起這位心上人從前吃醋的本領。儘管歷經滄桑,但是人的本性看來輕易不會改變。
他又撓了撓頭,心想難道剛才不是她偷襲二人?從那女子的表情神態上,看不出一絲敵意。想了想,接著問道,“既然這裡是仙界,那麼仙界到底在什麼地方?在地球上嗎?太陽系?銀河系?這裡有其他人嗎?嗯,我指的是‘凡人’。”說完不禁笑著搖頭。什麼“地球”“太陽”“銀河”,不過都是人類自己起的名字,這位坦承自己“不是人”的女子,可能知道嗎?
果然,那紅兒愣愣地看他片刻,一指腳下,說道,“這裡就是仙界,是上三界之一,人世間屬於凡人界,那是下三界之一。你們都升到仙界了,難道對於這些還不清楚嗎?”
張曉東有些遲疑地說道,“嗯,我們,算是不小心進來的。你剛才說上三界,下三界,那都是怎麼劃分的?”
紅兒依舊笑嘻嘻地盯著張曉東看,好像完全沒有聽見對方的問題。唐靈兒終於忍不住,不滿地大聲說道,“喂,那個叫什麼紅兒的,你知不知道這樣盯著別人看很沒有禮貌!”
紅兒似乎一愣,轉頭又盯著唐靈兒不放,嬌滴滴地說道,“稀罕呀!真稀罕!好久好久好久沒見過新人了。剛才大白說有陌生人來,我還以為是蕭蕭山的壞蛋又來搗亂,沒想到是你們。哎呀呀,你們的肉體還都是天生的吧,怪不得這麼水靈呢!”
唐靈兒有些戒備地斜她一眼,說道,“什麼‘水靈’的肉體,你不會吃人吧?”
紅兒好像被人冤枉了,用力左右搖頭,說道,“瞎說!瞎說!我才不吃人呢。只有四界的生靈吃人,但是不包括仙界。”
張曉東頭皮隱隱有些發麻,不解地問道,“姑娘可以告訴我,哪四界的生靈吃人嗎?”
紅兒伸出一隻小手,扳著玉蔥般的手指一一數來,“上三界中,仙界和神界是不吃人的,但是魔界就不一定了,他們吃不吃全憑喜好。下三界中,妖界和鬼界最喜歡人的肉體,所以他們不是吃不吃的問題,而是吃法千萬種,怎麼吃的問題。人界嘛,不是有‘人吃人’這句話嗎?那也就是說,人界也吃人。所以呀,這樣算來,只有四界的生靈吃人,但是肯定不包括仙界。”
張曉東轉頭苦笑著對唐靈兒說道,“你聽過什麼六界的說法嗎?我可沒有。這,根本就是神話上的東西,難道成真了?!媽的,我懷疑又是任京生這個混蛋在捉弄我們!”
唐靈兒搖頭說道,“我也沒聽說過。不過神、仙、魔、人、妖、鬼,可不是什麼新鮮玩意兒,我從小這樣的故事聽的多了。”
張曉東搖頭說道,“故事好編,這樣一個詭異的世界可不容易創造出來。這裡會不會是……”
兩人緊接著異口同聲地說道,“幻境!”
張曉東隨即搖頭說道,“不是幻境。我是有‘天眼’的人,如果真是幻境,一定可以感覺出來!”他雖然語氣非常肯定,但是心底也在暗暗嘀咕。任京生所謂的“仙界”不就憑藉一套虛擬現實系統,欺騙了地球上人類數千年嗎?如果存在一種更高層次的文明(其實張曉東心裡清楚,更高層次的文明一定存在。不然“神的領域”作何解釋?),難道就不能欺騙自己和唐靈兒嗎?
二人都好像紅兒不存在似的,你一句我一句,不去理會對方。
那紅兒看看張曉東,又看看唐靈兒,並不去插話,臉上依舊是一副笑吟吟的神態。
這時她身後的白鶴忽然發出一聲長鳴,隨即振翅上天,在眾人頭頂盤旋一圈,向著山下飛去。
紅兒面露喜色,輕輕一跺腳,嬌聲說道,“喂,小哥哥,小妹妹,你們別隻顧著自己說話,又有人來了!”
話音未落,一道耀眼的紅光從山下升起,閃電般直撲張曉東的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