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修坐上懸浮車後座,返回市區內的酒店。
車上,宋佩蘭取出座位旁的一臺掌上電腦,點開一程式,操作著。約莫一分鐘後,她說:“測試訊號結束,裝置正常執行,你們可以開始工作。”
說完後,她歪著頭,把右耳裡一顆微型耳麥取了出來,放到了她攜帶的提包裡。不經意的掃了霍修一眼,說:“你很疑惑?但這些事情不是你該知曉的,聽我的沒錯,這是替你考慮。”
“我明白。”霍修點頭道。刺探軍情可以歸類為叛國罪,他自認現在還沒這個本事讓宋佩蘭告訴他,但也不表示他沒有這個慾望。
“回去之後,我會安排你根據謝銘川提供的名單,去尋找那些常走星際貿易路線的集團組織,你就帶著身邊那個姑娘,隨便去逛逛,給對方下手的機會。”宋佩蘭對他說,“同時,軍情局的人隨時待在你周圍,保證你的安全。”
之後的第二天,霍修就帶著安妮,繼續展開所謂的追查相關海盜組織的情報的任務,他們換上了便服,根據名單去尋找每一個人,完成例行公事,然後刻意在回去的路上給對方機會。
不過令人失望的是,第一天根本沒有任何異常。
直到第二天,在調查完返回的路上,霍修的直覺告訴他——自己被人跟上了,而且目標就在身後不遠處。
“安妮。”霍修小聲叫她,她眨眨眼,表示明白。
她靠了過來,手挽住霍修的胳膊,並朝他身上貼來,低頭小聲說:“距離你身後約十米處,藍衣服、黑褲子,戴著一頂白色休閒帽。”
“保持勻速。”她繼續說,“在前面一個路口左轉,那裡人比較多,可以利用這個機會通知他們。”
在這方面,安妮就顯得非常專業。
他們與大街上來往的普通的行人沒兩樣。行走著,在這個過程中,安妮把資訊傳送出去,同時,他們附近的特勤人員悄悄跟上。
“下一個路口繼續往左,那兒人少,如果對方想要下手,就是這個時機。”安妮掃了一眼街道,“但沒發現任何刻意的車輛,暫時排除疑犯透過車輛逃脫,證明一點,他熟悉當地地形。”
“做得不錯。”霍修眼珠子轉動,掃視周圍,“他很快就會上鉤了。”
當他們繼續左拐的時候,安妮小聲道:“估計目標使用的是普通口徑手槍,我們的輕型防彈衣能夠承受多次射擊。”
“聽到我的提示後散開,給特工們機會!”
“散開!”
這句話落下,霍修和安妮朝著兩個相反的方向撲倒,與此同時,目標身後幾名假裝路人的特工衝了上來,前方一輛車緊急空氣制動,直接橫在人行道上。前後堵截,那人根本來不及選擇逃跑路線,就被特工給撲倒在地。
“不對,不對。我們搞錯了!”爬起來的安妮突然叫道,“這只是誘餌,對方用來試探我們的!”
話剛說完,特工們從那人身上搜出一把匕首、上了膛的手槍,還有兩個錢夾。但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名殺手,反而是一名劫匪。
霍修對著特工們說:“把他押上車,回去再說。”
隨後,他取出口袋裡的*,在人群面前隨意晃了晃,說:“警察辦案,無關人等不要靠近!”
這話一出,路人們也很自覺的退後,但依舊在指指點點。霍修和安妮坐進轎車內,快速離開這個地方。
他們驅車回到當地分局。
那個人被押送到審訊室裡面,準備交由特工們處理。
“我得親自去看看。”
安妮想了一下,還是決定自己去看看。霍修對此也沒有異議,跟著她一起來到嫌犯專用的審訊室。
在單透玻璃外,霍修看著被拷在椅子上的男人。
安妮走了進去,站在他面前,問:“再說一遍,你是幹什麼的,什麼身份?”
“警官,我——”
那人抬著頭,一臉的祈求模樣。
“我們不是警察!”安妮強調道,“你現在呆在軍情局的審訊室裡面,把你為什麼跟蹤我們的原因統統交代出來,否則——”
她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種類繁多的刑具,有發亮的小鉤子、小鋸子,還有不少的注射器和帶刺的鐵夾子等等,看著就令人發憷。但這只是給犯人制造心理上壓力的道具,特工們真正動起手來,用的方法比這些更狠。
“我說!”那人明顯慌了,把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出來,“我最近手頭有點緊,反正也是閒著,就想著上街碰碰運氣,加上看你們兩個衣著光鮮,打算跟著你們,想要……想要借點錢。”
“就這些?”安妮盯著他的眼睛。
“是,是的,長官。”他說話都有點哆嗦起來,“我沒有傷害任何人的意思,只想想要弄點錢……”
審訊室的玻璃窗後,霍修皺起了眉。
從那人的表現和剛才在路上的行為來看,也不像是準備刺殺他的人,莫非還真是對派來的誘餌?
他不確定,不過這時候房門被推開,宋佩蘭准將走了進來,她站在霍修身旁,抱著雙臂,看了審訊室裡面的男人幾秒鐘,隨後搖搖頭,很肯定的說:“不是這個人,把他交給警察處理吧。”
“你確定?”霍修問他,萬一對方是裝出來的,那豈不是放虎歸山?
宋佩蘭點點頭,霍修也沒能再說什麼,畢竟她才是專業的,總不能自己去審訊吧?不過,從她的表情中,看到的是失望和不解交雜在一起。她微微皺著眉,也不說話,站了幾分鐘後,轉身離開。
“奇怪了。”安妮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失望的神情,“長官居然這麼輕率就放了他。”
“不會是故意放回去,然後繼續追查?”
“不清楚。”安妮搖搖頭,“不過可能性不大。”
“哎,線索在這裡又斷了。”
霍修也陷入了迷茫,他雖然是奉命來調查有關海盜伏擊事件的真相,但這卻是一個泛泛的內容,並沒有具體的目標。沒有方向,一切只能讓一步步來,但才剛邁出一步,帶頭的軍情特工也毫無頭緒,這該怎麼繼續?
很多事情總是令他不解,就比如宋佩蘭一手安排的行動——讓自己擔任被刺殺的誘餌,但抓獲殺手之後,又能得到什麼結果呢?一直到三天後,一件驚人意外的發生,出乎所有人預料。
“長官,你是說,軍區有四名軍官被刺殺了?”霍修再次追問尼爾中校,他帶回來的訊息實在是驚人。
尼爾也有耐心,面對霍修的問題,他認真回答著:“是的。軍情局調查後,發現那四個人都是參加過對海盜執行剿滅任務的軍官,其中有兩名陸軍軍官曾參加過地面行動,另外兩名參加過太空行動。”
這可把人給弄糊塗了,按理來說,該最先被刺殺的應該是霍修才對,畢竟他對商人們的威脅最大,但為什麼那幾個參加過行動的指揮官會死去呢?難道事情並不是向他所推測的那麼簡單?
“長官,網路上有一段影片。”一名特勤人員匆忙跑了過來,向尼爾中校報告。
“影片?”
“是一段海盜組織的宣告,他們說對這次的軍官刺殺案件負責。”
“什麼?”尼爾中校眉毛一挑,“帶路!”
他們一群人來到酒店隔壁的房間。此刻,宋佩蘭准將正坐在沙發上,眼睛盯著顯示螢幕上面的內容。
長達十幾分鐘的錄影,一名號稱是“K組織”的發言人聲稱,由於軍方對他們慘無人道的行為,他們將在今後一段時間內,刺殺曾經參加或者計劃過上次行動的軍方和政府人員,並且對來往伊塔星系的每一支商船實施報復行為。
而他們也開出了罷手的條件——那就是把海盜組織頭目弗洛克釋放,他們願意與政府達成和解並離開伊塔星系。
影片最後一段內容,居然是把軍方上次行動的全過程披露出來,重點是在艦隊分隊被伏擊的那一段,而且還有完整的三枚核彈爆炸的全程,以及他們從其他途徑獲取的軍方傷亡情況報告。
看完這些,在場不少人都忍不住罵娘,包括脾氣不錯的霍修也皺著眉頭。事情完全處在預料之外,他以前推測是商聯的人導演這次行動,但沒想到那群海盜組織居然自己親口承認,並還刺殺了相關軍事人員。
情迷霧重重,剛往外邁的幾步,卻又不得不折返回到原點,再次指向那群行蹤飄忽不定的海盜組織。
“長官,這段影片是在聯盟民用網路上播放的。”一名特勤人員對宋佩蘭說,“我們擷取的時候,已經有了幾十萬人次的瀏覽量。”
“要不要通知有關部門刪除?”有人提議。
“來不及了。”宋佩蘭搖頭,“民間的傳播速度比我們想象的要快,現在大部分人肯定都知道軍方行動遇到慘敗,並且貿易商船還被恐怖組織威脅的事實。”
軍方花費不少氣力去隱瞞伏擊事件,而刻意把地面的行動成果誇大,最擔心的無非就是民眾的意見和情緒——現在倒好,那群平日裡沒蹤影的海盜們一股腦的冒出頭來,還帶來了這些祕而不宣的訊息,民眾的反應如何,霍修已經能夠猜到,估計這陣子政府大樓面前都會聚集滿抗議的群眾。
眾人皆沉默著,宋佩蘭這時候問:“既然是在民用網路上釋出的,你們查到上傳者的地址了嗎?”
“是的,長官,我們的人已經在行動中。”尼爾中校看了一眼時間,“估計已經達到目的地。”
“抓到後交給軍情二處。”宋佩蘭扭頭看向霍修,“事情既然如此,你們也沒了繼續在這裡追查下去的必要,明天安排你們離開。”
“你不打算查下去?”霍修聽出她對這件事情根本不感興趣。
“軍情二處的人會配合你們。”宋佩蘭說。
“你們呢?”
“我們還有事情要做。”
她給了一個模糊的回答,霍修也聽不懂是什麼意思。但既然她不想說,再問也沒用,搖搖頭,轉身離開。
宋佩蘭拿出一個黑色盒子,開啟,取出一根細長的女士煙,叼在嘴裡。旁邊一名特勤人員立即會意,把打火機遞過來,給她點上。
她吸了一口,皺著的眉頭在繚繞的煙霧中舒展開來,看著門口方向,自言自語道:“抱歉,不是什麼事情都會有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