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天幕消失
“還認為你的力量永遠在我之上嗎?”靈血的聲音在凌霄身前兩三米處響起,一個身影慢慢變得清晰起來。靈血的額角,臉上,身上滿是血跡,上半身的襯衣早已經破爛不堪,但雙眼中閃爍的光芒仍然逼人眼眸。
凌霄不由大怒,他猛地站立起來,兩臂平揮同時大喝一聲,已經消失的紅色光球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比剛才更現妖豔,甚至隱隱發出灼熱的能量,這股熱流越來越強,最後匯成股股熱浪,使周圍空間內的溫度陡然升高了許多,而且溫度還在持續上升。
“夠了!我不想再打下去了!”靈血說。
“休想!”凌霄緊咬牙關,從牙縫中吐出一個個字,“戰鬥才剛剛開始,就算是和你同時湮滅,我也要和你打下去!”
靈血仍然毫無所動,只是盯著凌霄身後不遠處的工作臺,那上面的按鈕早已經損毀,大概這個工作臺再也沒有存在的價值了,可是靈血看著那個工作臺下的兩扇小鐵門,輕聲問凌霄:“你真的忘記這個地方了嗎?”靈血指了一下凌霄的身後,接著說:“當時你躲在那裡,如果不是姐姐將你找到,恐怕過不了多久你的生命就會消失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凌霄不理靈血,身上的能量仍然在越聚越強。
靈血也不理凌霄,夢語似的喃喃說:“想不到你竟然將這些都忘記了!可是作為複製體的我來說,我卻反而記得清清楚楚,記得姐姐如何將你抱出來,記得孟華哥哥、喻緗漪姐姐,還有媽媽!你,你在做什麼?”靈血的眼中突然滿是眼淚,他看著凌霄瘋狂聚集能量的舉動,突然有些無助地喊道:“你為什麼要這樣?你知道不知道,你的背後那個大的鐵門後面就是母艦的核心,媽媽——,你的媽媽就被封鎖在裡面!為什麼你竟然連她的生死都不顧?而我這個複製體反而卻心痛的要命!”
“什麼?!”凌霄這時才聽清楚靈血的話,他茫然回頭望著那扇冰冷的合金門,再回過頭來望著靈血,失聲問:“你剛才說你是什麼?”
“我是你的複製體!我回來只是不想因此束縛你的力量,我回來就是想坦然地面對消失的命運,想著你終於能有一天解開核心的封鎖,救出媽媽!”靈血痛哭著,最後更是吼道:“可是我發現你不配!”
凌霄用心地聽著靈血說出來的每一個字,不由愣住,這時他身體內聚集的能量已經越來越強,而且還在變得更強,周圍的熱浪已經不是常人所能接受的,連一些不容易著火的阻燃材料也開始慢慢變得焦黃。
“不過,我還是得結束自己,因為這是複製體必須的命運!雖然不甘心,可是餘下的事情,還是交給你了!”靈血最後用黯然的語氣說完這句話後就恢復了以往微微帶著笑意的表情,他仰了一下頭用力地吞下了眼中的淚水,他感覺這一刻起他至少是勇敢地面對未知的命運了,而不像記憶中小時候那個不斷逃避的自己,雖然有可能一直逃避的是面前的這個傢伙。
“呃,已經晚了!”凌霄突然露出一個古怪之極的表情,但瞬間他又嘆了一口氣,似乎已經將一切負擔放下,帶著一絲苦笑說:“你快逃吧!我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了!”
“怎麼可能?!”靈血這時也發現了凌霄的異常,看著凌霄四周已經冒著火星的阻燃材料,靈血發狂地在喊:“你快點將能量轉化掉啊!這對於你來說簡直是太簡單了——”
兩行眼淚突然從凌霄臉上流了下來,凌霄開始對著靈血罵道:“你這個混蛋!難道你以為一個克隆複製體會知道怎麼轉化能量嗎?你這個笨蛋!!你到現在還不知道,你體內的能量不是減弱了,而是被我引起的共鳴給吸引過來了麼?”
“你說什麼!?”靈血一時傻掉了一般頓住,凌霄給他的這個答案簡直嚇壞他了,他侷促不安地盯著凌霄猛看,似乎面前的凌霄是一個瘋子似的。
“你個蠢貨,笨蛋,該死的,快點滾遠一些!否則——”凌霄費盡力氣搜刮著形容靈血的醜陋的詞彙,同時想止住自己的淚水,好把這段話說的斬釘截鐵一般,可是他發現自己的淚水仍然停不下來,最後他只能吼道:“否則,我們兩個都完蛋了!”
“不,一定有辦法的!”靈血連忙說道:“你快試試——”
“你真是個笨蛋!我怎麼會是複製體呢?我明明比你強——”凌霄哭出聲來,但馬上他又撲地一聲笑了,他好笑地看著自己的附近,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周圍普通的合金已經開始變軟融化,而那些阻燃材料更是早已經燃成飛灰,被他身體發出的熱浪吹向四周。在周圍的一切都開始扭曲變形時,凌霄看到了那個控制檯下的小鐵櫃,看到了封鎖住核心的合金“大鐵門”,然後又看到了不遠處母艦動力來源反應爐的警示標誌,再回頭又看到那蠢得像個笨蛋連自己是不是複製體都分不清楚還送上門來的混蛋,他不由怒從心生,對著靈血大吼道:“滾開——”
“雖然我是多麼地不甘心,但是看來命運是存在的,無論我想怎麼做,複製體就是複製體,只能接受複製體的命運!不過,我大概還可以為你多做一件事情——”凌霄——這個凌霄的複製體的心裡閃過了這麼一句話,他仰望著上面,突然露出一絲歡快的笑容,喃喃地說:“看來沒有媽媽的孩子果然是長不大的!”然後他像火箭一樣衝破頭頂層層合金的甲板,在不斷碎裂掉落的大小金屬塊中,裹著團團熱浪的他像一輪太陽般衝向高空——
“凌霄——”靈血——這個真正的凌霄只來得及發出這麼一聲呼喊,就只能眼見著“凌霄”向上消失渾身泛著紅光的身影——
此時從遠處望去,就只見一輪火紅的“太陽”伴著滾滾的熱浪向天空升去,在升到一定的高度之後,突然一個紅色的光圈從上升的“凌霄”身上散開來,瞬間划向天際,越飛向遠處顏色也變得越淡,這個光圈還沒有消失就又從“凌霄”身上先後散出來兩個同樣的紅色光圈,也像前面那個光圈一樣先後划向遠方的天際,越飛越淡。當那三個紅色的光圈先後消失在遠處之後,自地平線處出現了一條很淡的紅線,如果不是特別注意的話根本就看不清楚它是什麼。那紅線在漸漸升高,緊接著又先後出現了兩條紅線,它們先是慢慢地在爬升,直至最後上升的速度越來越快直至飛速地向頭頂升去,原來那並不是三條紅線,而是先前由“凌霄”身上發出的三個紅色光圈,如果沒有天幕它們一定會划向遠方直到光圈本身的能量轉化或者被其他物質吸收為止,可是因為受到天幕的作用,這些光圈並沒有消失而是順著天幕向上爬升。
紅色光圈的能量和天幕的能量性質完全不同,隨著紅色的光圈一個接一個迅速向上升去,顏色也漸又變得濃紅,光圈在灰濛濛的天幕外罩上所經過的地方都留下了泛著極淡的藍色微小電光,並且每一道光圈的經過都更加密集了這些淡藍色電光的數量,最後天幕在這三層紅色光圈經過所留下的淡藍色微小電光的作用下已經不再是灰濛濛的顏色,而是泛著淡淡藍色的光芒,並開始明亮起來,就好像給天幕鍍上了發光的藍色,只不過這層光芒很淡,只比天幕亮了一點,整體看起來相當於使天幕的那種灰濛濛的顏色略提高了一個亮度等級,灰還是灰濛濛的,只是亮了一些,所以一時並沒有引起遠處的人發現什麼。
當第一個紅色的光圈上升彙集至天幕這個半球體能量護罩的最頂點時,波動瞬間由這點向天幕內擴散,這種擴散不但是向著天幕內包圍的空間,同時也是沿著形成天幕的這層護罩擴散。這時只要是有電子裝置開啟的地方,比如母艦內或者是各大勞工處裡都能聽到非常強烈的噼啪嘶嘶聲,內植了戰鬥系統的人甚至感覺體內突然有一種似乎是來自於靈魂深處的恐怖噪音出現,雖然這個聲音幾乎不到一微秒,但那不舒服的感覺讓他們感覺到難受得根本無法形容。
當第二個紅色光圈上升彙集至天幕最頂點時,又是一個波動由那個點產生了,和上一次不同的是,這個波動是由這個點向天幕內外同時擴散開來的,所以這次在擁有戰鬥系統的人身上出現的反應雖然仍然難受,但和之前相比就差了許多,不過電子裝置發出的噪音卻是仍然刺耳。
第三個紅色光圈最終消失在天幕這個半球的最頂點時,天幕發出的淡藍光芒正好是最亮的時候,這時天幕就好像是一面凹鏡,在這面凹鏡的正中心突然一線紅光出現了,它就像是一個紅色的刺貫通了天幕內外,紅光射向天幕內的那部分射向了正全速向上飛來的“凌霄”。
當看到這線紅光時,向上疾飛的“凌霄”自語道:“就是那個點吧!”下一刻,就在那紅光擊中“凌霄”的前一瞬間,由“凌霄”身上突然發出一團巨大的熾白強光團,順著紅線指示的路徑逆而向上擊中在天幕和紅線交匯的那點上——
當“凌霄”發出那巨大的強光團之後,在他的身體周圍產生了一個奇怪的扭曲,與此同時那道紅線擊中了他的額頭並瞬間穿過了他的身體——
“凌霄”的身體向下掉落,看著那團巨大的光球擊在天幕上並緩慢向天幕外滲透,一絲微笑出現在了“凌霄”的臉上,他嘆息道:“這果然不是屬於人世間的力量,大概真是神才能擁有的力量吧!——最後一刻能看到它的威力,也算活得值了——”
“凌霄”的身體只掉落了一半就發生了爆炸,這爆炸使得大地也為之震顫並同時掀起了滾滾灰塵,由母艦為主心襲向四面八方。與此同時,“凌霄”發出的那巨光團“粘”在天幕上,由地面看上去似乎越來越暗,其實它並不是變暗了,而是慢慢地滲進了天幕,緊接著強光爆散開來,強光團帶著一個明亮的尾巴飛向了太空,天幕上強光爆散的那一點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整個天幕失去了它原有的灰濛濛的顏色,整體亮了一亮,然後瞬間瓦解——
從母艦向四處奔逃的人們,以及離母艦最近的第七救濟區內的人們在這一天的大概早晨時分,只見從母艦升起一輪紅日,這輪紅日飛向高空後突然綻放出強烈刺目的白光,這一瞬間離得近一些的人什麼也看不到,只感覺一股強烈的勁風吹過,幾乎把自己苟延殘喘的身軀撕裂開來,勁風是如此之大,他們不得不緊閉雙眼,幾秒鐘之後,當他們睜開眼來時發現,灰濛濛的天空已經消失,緊接著他們看到了雲——漸漸變得烏黑低沉的烏雲,然後一道閃電亮起緊隨著一聲霹靂響過,傾盆大雨瞬間澆在人們的身上……
“是雨啊!?”童雨仰頭邊淋著雨邊驚喜地喊叫著,和她一樣瘋狂喊叫著“這是雨!?”的還有小柳和小杰、瑩輝、墨霏齊這些一直沒有感受過雨淋的人,而像霍海、劉雲、蘇小飛等人則只是伸手接著雨水,相互對望著,一時愣住了。
“天下雨了——,這麼說天幕消失了……”
不知道誰說了這麼一句,聽到這句話,大多在場的人心裡先是下意識地一陣狂喜,可是褚慧欣卻醒悟似地失聲叫了聲“小霄”然後瘋狂地向著母艦奔去——
其他人看到褚慧欣發瘋般狂奔而去的背影,這時才紛紛在想:“難道是靈血——”
他們不敢再想下去了,只有紛紛追在褚慧欣的身後,飛快地向母艦跑去,哪怕是平時叫累最多的小杰和墨霏齊也是緊緊跟在大家的後面。在他們上方的天空,又一個霹靂像天神的鞭子一般抽向地面,看那氣勢直欲把這沉睡了四十年的土地一鞭抽醒……
雷聲滾滾,閃電道道,雨幕似簾,在那雨幕之上烏雲層層疊疊,在烏雲厚重的地方,像極了一艘巨大的飛船隱在黑雲之間,伴隨著閃電在雲層間穿梭,有些地方的黑雲被閃電激閃,間明間暗,又像一個異形的怪獸,閃爍著恐怖的大眼睛,緊盯著雲層下這片曾經被禁錮的土地……
在雨幕之下,曾經灰濛濛的土地在大雨的沖刷下沒過多久就把土地的表層變成了黑乎乎的漿狀,雨太大了,傾洩而下的雨水來不及滲入地下,就著地勢匯聚在一起形成一窪一窪的水坑。當這些水窪內的蓄水更多時,積蓄的水再不受地勢所困,它們衝開了阻攔的泥土,和泥土混成灰黃的泥漿向地勢更低的地方滾滾而下。以前看起來深不可越的深溝險壑沒有用多少時間就被混了泥巴的雨水注流至相當可觀的水位,水因勢而動,伴隨著水量的進一步增多,這些深溝內的水開始流動起來,初步形成了河流的規模,而且這“河流”流動的水又衝刷著沿途的土地,改變著它們的面貌。
並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被雨水沖刷得改變了原來的樣貌,所幸幾乎所有的救濟區在當時的選擇都有周圍地勢是否平緩的考慮,所以儘管雨大的驚人,可是救濟區並沒有因此而給人們帶來太大的災害,除了個別零時性搭在山邊溝側的小棚,就像以前廢棄物回收場和垃圾處理場附近山上就地搭建的住所就難免會毀於雨洪之下了。
那些不會考慮雨水山洪因素的救濟區所在的地方,雨水正浸潤著人們腳下的土地,也同樣浸潤著人們的心田。整個大地都由於受到雨水的滋潤,正慢慢改變著顏色。雖然土地看起來仍然沒有生機,但是那漸漸變是溼重的顏色看起來讓人感覺分外親切,那是一種生機的顏色,讓人想到久違了心動的希望。
雨幕之中,半山之上一個白色的小亭裡。
山上的這個白色的小亭有一個同樣漆成白色的長廊連著它,並通向建在山裡的建築,整個建築也是白色的,顯示出主人對潔白的東西有著不小的嗜好。
一位身著一襲淡藍色長裙的姣美背影正站在小亭之中怔怔地盯著雨幕發呆,她的雙眼透過雨幕望著遠方,似乎在回想著曾經令她印象深刻的往事,她的精神乃至一切思緒都融入了其中,以至於一個面容略有折皺的老婦來到她身後不遠處時她都沒有發覺。
那老婦其實也並不是年級很大的人,只是因為臉上的面板有些松,看起來很顯年齡的感覺。她也不著急,只是站在她身後不遠處,默不作聲地望著面前的女人,眼中透出的是一絲信任和認同。
老婦的身後站著兩名年輕的女子,其中一名輕輕地上前湊在老婦的耳邊剛要開口,老婦不等她提醒,就擺了擺手,女子又退了回去。
這時那背影終於動了,她沒有回過頭只是深深地長出了一口氣輕聲問:“她們出發了吧?”
老婦點點頭,說:“還好我們已經準備了很久,所以一點也不匆忙,她們,已經在路上了!”
“三號那邊有什麼動靜?”
“他們的人也出發了,不過比我們晚了一些時間!”老婦猶豫了一下,問:“我們只是派幾個人過去會不會——?”
“你的擔心我明白,他們不是也只有幾個人過去的麼?相對來說我們還佔了優勢的,蘇小飛和劉雲她們不是已經先進去了麼?”
“對方也有祖齋容和陳菱綺先去了,而且他們的陣線離天幕要近很多,我怕他們萬一會多派人過去就——”老婦提醒。
“我知道的。”背影的語氣有一絲失落,從中多少些許洩漏了她剛才的心事。老婦樣的人馬上感覺到了,上前兩步輕聲道:“你不用過於擔心,這是個協議,我相信他們或許——”
老婦的話沒有說完,她只是望著面前的背影,後者微側了一下頭,說:“禁止平民進入原天幕的範圍,一切等接觸過母艦之後再說!”
老婦點頭應:“是!”
另一地點,一個一身黑衣的高個男子冒雨站在一座小山頭上,在小山的前面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就是象徵著天幕範圍的灰色土地。
看到這個分界線後,他馬上高興地叫了一聲:“哈,終於到了!”
他一個前躍跳下小山頭,不顧落地四濺的雨水就向著原來天幕的範圍內跑去,他腳步如飛瞬間就到了那灰色土地的邊緣。
腳下是綠油油的草地,只要再向前一步就會跨入“天幕”了,但是黑衣男子卻猛地停在了那已經被雨水沖刷得走樣了的“分界線”前,打量著前面那曾經與外隔絕的土地。
站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了右腳,就像是在舉行某個儀式似的,他右腳抬起的很慢很慢,然後慢慢地提胯前送,把腳輕輕鬆地踏上了原天幕內那灰色的土地,當右腳落在地上之後,他的左腿迅速一收將左腳奇快無比地拉了過去,似乎生怕左腳被什麼東西切掉似的。
雙腳落定,他扭頭向後看了看,然後一個歡呼,雙腳重重地在地上跺了跺,撒腿就沿著那灰綠交接的地帶狂奔起來,一邊跑他還在一邊歡呼,一陣奔跑在草地上,一陣又是灰土地,他繞著S形,瘋狂地跑著,任由雨水淋在身上,他跑了很久,突然雙膝前跪,巨大的衝力將他的身體整個推向前去,泛著灰色的水漿被他的兩個膝蓋向左右兩側梨出了兩條長長的水花,他順著這股衝力前滑的身體突然一個前躬,整個身體猛地停了下來,一個巨大的水花四散了開來,他跪在地上低著頭,雙手握拳重重地在水漿中一砸,然後舉向雨滴嘩嘩飛落的天空,長出一聲,大聲吼道:“君輝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