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快六月了!這個時代裡,夏天就是難過。
我卸了外衣,慢慢走出房,來到天井院,一眼就看到桓嘉。他光著上身,下體穿了件犢鼻褌,正四仰八叉地倒在院中一塊碩大的青石板上,口中呼哧呼哧直冒白氣。
我不覺微笑,走近前去,道:"桓嘉啊,天很熱吧?"
桓嘉啊了一聲,說:"是啊,師父熱死我了。"忽然想到,自己怎能在主公面前赤身露體,高臥不起呢?這一急,身上頓時霧氣大增,全都熱將起來,便要翻身從石板上下來。
我忙攔住他,道:"行了,行了,你就當我沒來,天這麼熱,不必拘泥小節。"
轉過身,向院外走去。
忽聽後面有人叫道:"主人,主人。"
回頭一看,卻是張南,他也光著上身,只穿著一條犢鼻短褲,快步走過來,雙手端著一個木桶,裡面全是涼水。
"主人,衝一衝吧?"
我道:"我就不用了,你給桓嘉吧。"
張南道:"剛給桓公子衝過,這桶是給主人的。"
"專門給我打的?"
他自己也滿頭滿臉的是汗,卻還忙著先給別人打水沖涼,單是這份心意,就不能不感動。
"那……好吧。"
桓嘉這時也跳了起來,道:"師父,你來躺這裡,衝著特涼快。"叫張南:"水我來,你快去拿條幹淨布巾來,給師父擦身用。"
我摹仿他們倆,脫得溜溜的,躺在大石板上,一桶冰涼涼的井水當頭一淋,果然暑氣大消,清爽許多。
張南拿了一大塊布巾出來,要給我擦拭。
我急忙夾手搶過,道:"我自己來。"
讓部下將領這麼伺候我,我可從來沒想過,更沒幹過,心想:"你要是個美女還差不多!"
我站起來,道:"你們先涼快著,我出去遛遛。"
張南忙道:"小人保護主人去吧?"
我扔下布巾,抓起自己的衣服,邊穿邊閃:"不用,不用,你們先涼快著,等軍師回來,讓他也沖沖。我就在院子外面走走。"
我走的是側門,一出了院,前面就是一片黑黑的野地,我眼神好,偶爾可以看出田中的稻穗搖來擺去,這應該是幾畝已經接近能收割的稻田,遠處隱約傳來夜梟的低鳴和野狼的悶嗥。
天上有幾顆零散的小星星閃爍著,不過對照明毫無幫助,我穿好外衣,深一腳淺一腳,隨意地走著。
繞過稻田,是一條小溪,溪水輕快地淌著,青蛙的咕叫也越來越雜。
好一派田園風光。
忽然間,鼻前傳來一股淡淡的香味。
很奇怪的香。
不是飯菜中的油香,也不是女兒用的脂粉香,那是什麼?
忽然明白,那是……藥。
什麼藥,竟然這麼香?
摒住呼吸的同時,我已輕輕後退三步。
未知深淺,先圖自保。
驟然,一道銳利寒氣,直逼我的後心。
直至感覺到明顯的寒意,我才聽到劍氣破空之聲。
然後是那人低聲的喝叫:"看劍!"
好快的劍!
我身子驀地停下,似乎原本就準備停下一般,然後以幾乎和後退一樣快的速度再往前衝。
暗中的敵人沒有料到這一點,因為他以為我不敢。
但只是很短的幾秒種。
接著,我的後心再度感受到冰涼。
好輕功!
心中苦惱地讚歎一聲,我不得不使動秋風掃的心法,前趨後閃,左躲右避,先保證身體不受傷。
依這敵人的實力態勢,我只要中了一劍,很可能小命堪虞。
但無論怎麼閃,那道寒氣總能在最短的時間裡重新凝聚成形,令我不敢使足身法,強行破襲而去。
這是哪裡來的殺手,居然有這等好的功夫?想到他藏身暗處,竟然令田中蛙蟲毫無知覺,我就忍不住冷汗直流,太狠了!
正苦於毫無辦法的時候,忽然,火光一閃。
一人用一種很平靜但卻非常意外的語氣道:"'俏郎君',是你?"
那道寒氣微微一滯。
我抓住這難得機會,提起瞬間所能凝聚的最強一口真氣,連使了三四種心法,身子如靈蛇般扭曲怪異地變速奇行,終於擺脫了被他氣場控制的困境,在離他丈許的地方,才敢轉回身來。
火把下,我一眼看清了對面這殺手的真正面目。
"好功夫,你是誰?"我言出由衷。
我幾乎不敢相信,剛才險些刺殺我於無形的超級殺手,就是對面這個美少年。
"嘿嘿!"那少年冷笑。他笑得很陰、很冷,也很好看:"你也很不賴,不愧是飛帥。"驟然目光暴射如冷電,罩在我的臉上。
竟然是控制心神的功夫!
我毫不畏懼,一雙眼灼灼逼視著他,冷哼一聲道:"你這功夫遇到我,就不太中用了!"心中卻大起警惕。
互相凝視片刻,俏郎君忽覺目中微痛,忙轉開眼睛,心下怒氣更盛:"哼,別看你狠,我天天晚上來找你破綻,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撐幾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