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代並無武昌、漢陽和漢口等武漢三鎮之類的稱呼和建制,三地皆屬江夏郡之沙羨(音yí姨)縣,也即俗稱的夏口。
眼下據守夏口的荊州軍以黃祖軍和江陵蔡中的援軍為主力,分別駐紮在卻月、魯山和沙羨三城之中。
沙羨的治所沙羨城原在江北的塗口(今武漢金口鎮),城廓二、三里,是控遏長江中游的要地,前年孫策曾在此大破黃祖,黃祖視其為不祥之地,又嫌其首當吳軍,已於去年中放棄此城,將自己的主城搬至龜山之上,並建卻月、魯山二外城相護。
卻月城在龜山以北,為夏口北城,沔水(又稱漢水)從城中東去,匯入長江,守將是甘寧;魯山城在龜山西南,背靠龜山,面向漢津(今漢陽),為夏口南城,由蘇飛鎮守。
甘寧按劍坐於城樓之前,身下,仍然是他那張極有特點的大床。
他冷冷瞪視江中多如螞蟻的東吳戰船,面上沉靜如水,絲毫不為所動。
但他的胸裡,卻如油滾釜中,心焦如焚。
江東圍城已有半月,但不惜人力的猛攻,卻只是近幾日的事情。卻月城裡,除了他自己的私兵千人外,另外就只有黃祖撥給他的一千步弓手,比起對面的江東大軍,實力極其單薄。
幸好他頗知兵法,早在孫權開始全面逼近前就開始修整加固卻月城。北側甕城再度加厚兩尺,城東側的沔口是卻月城最薄弱的環節,一馬平川,毫無遮擋。他不惜工本,在東門護城河外的沔水入江口處,硬是鑿沉了兩條巨型蒙衝為基,兩船間以大鐵鏈十餘條串聯穩固住,猶如兩扇鐵門,緊緊鎖住了東城門。
後來的程序不出他所料,黃祖忌他之能,只給了他千名弓手,卻要他在卻月城抵擋近一萬的東吳善戰水軍。
他心裡的怒火,幾乎可以把整條長江燒乾。
江陵趕來的援軍有近三萬之眾,黃祖卻不肯再多撥一兵一卒給他,明明就是想借刀殺人,利用這次機會除了他這震主桀驁之將。
他實在想不通黃祖怎麼會這麼愚蠢。沒有了我卻月城,就算你龜山城人馬如山,一旦被吳軍斷了糧道和水道,你能支援幾天?
但他現在卻只能和黃祖同進同退。
他很明白,若讓吳軍奪去卻月城,龜山城、魯山城的失守便只是指日間事。而江夏一旦落入孫權之手,孫吳聲勢更盛,一手可遮蔽江南,對阿飛軍的威脅就會更大了。
長沙將可能不得不立刻面對江東無邊無際的滔天巨船,再無迴旋的餘地。
握著劍鞘的左手用力地捏緊,手背上青筋如柱。
"吳軍攻城了,吳軍攻城了!"城垛後,一個小頭目忽然驚慌失措地叫喊起來。
徐盛反手就給了他一耳光:"叫你媽的頭!吳狗攻城,有什麼好張皇的?"
丁奉探頭往外看看:"在哪裡?在哪兒呢?"
那小頭目按著嘴巴道:"吳……吳軍從東邊過來了……"
徐盛和丁奉都是一驚,忙走過去,順著東城牆往外看。
甘寧看著徐、丁二人臉色沉重地走過來,淡淡問道:"是誰的旗號?"
徐盛道:"是董襲。"
丁奉道:"還有凌操。"
甘寧臉色一黑,敵人首次攻擊東門,居然就派出了這兩名一流的悍將。
看來,孫權也急了。
他一對三角眼在徐、丁二人臉上掃了一圈,忽然道:"聽說那董襲不識水性,每逢水戰卻冠軍履鋒,輕舟先登,而且從未落敗,是不是?"
徐盛臉色沉凝,應道:"正是,他號稱'旱龍',平生經歷大小戰役數十場,沒有落過一次水,負過一次傷。昨日他在南城攻擊蘇督的親軍,雙方大船對沖,他一躍而起,飛行數丈
甘寧冷冷哼了一聲:"不知水戰之法,卻要強拈長江之鋒,當真以為水性柔弱,淹不死他麼?"他慢慢站起身來,挽起戰袍下沿,扎入腰帶之中。
一頭赤發在空中輕輕飄動,分外威武。
徐盛挺身而出,道:"兵來將擋,他江東有悍將,難道我江夏便無勇士麼?大哥且請寬坐,兄弟我去擒他。"
丁奉也道:"對,我跟二哥一起去,保證把這倆傢伙都給您捉回來。"
甘寧嚴厲的目光盯在他們的臉上,片刻之後,見二將士氣甚高,毫無懼色,才滿意地點頭:"多加小心。"
徐盛、丁奉行了一禮,轉身下城。
甘寧想了一想,忽然趕上幾步,衝已走下城梯的徐盛、丁二人喊道:"兩位賢弟且慢。"
徐、丁急忙停步,仰頭道:"大哥還有何吩咐?"
"此戰之後,我當與主公、軍師計議,與你二人再次結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