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陽張機。"
"南陽張機?……啊,他終於來了!"我忽然醒悟,急忙從榻上跳了起來,衝將出去。
那是當今天下第一號的神醫啊!不親自接怎麼行?
府門外站著一個老人,面色紅潤,精神內斂,果然正是神醫張機張仲景。身後還跟著一位年輕人,倆人都是風塵僕僕。
我上前握住他手,大聲道:"真是天寒地凍,貴客忽降啊!張神醫,歡迎來到長沙!"
張機微微一笑:"飛帥,近來安好!"
徐庶從後面跟出來,道:"張先生來的真快啊!"
張機神色一沉,道:"遲則不及矣!"
我吃了一驚。
張機鬆開我的手,退後兩步,把我仔細看了幾眼,搖頭道:"飛帥有病,而且很嚴重,很嚴重啊!"
"啊,很嚴重?"老師,別嚇唬我。
徐庶看著我笑。我白他一眼,心想:"我在這兒裝病,沒想到這神醫竟然給我看出病來。"
"醫分六經,曰太陽、少陽、陽明、太陰、少陰、厥陰。飛帥之疾,部分循經由太陽傳入少陽,這尚不難調治;難在另一支已隔經傳入陽明,若不及時用針下藥,一旦進入厥陰,再醫就難了。"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懷疑地看著他,要不是知道他流傳千古的大名,我真要喝令左右,把他當江湖騙子趕出長沙城了。
徐庶忙問道:"那張先生,您看我主這病……"
張機看他一眼,道:"飛帥之疾,還在三陽,所以病勢亢奮,卻難自覺;再過數日,便會轉入三陰,漸至虛弱,那時飛帥頭暈眼花,上下不適,就有些麻煩了。我開一個方子,飛帥依方敷服,大約有月餘時間,即可康復。"
我心想:"說我病勢亢奮?我這是學人家曹操尊敬賢士的作法。鄉下人,沒見識。"
徐庶笑道:"張神醫遠來辛苦,快請入內看座。"
張南見我只穿著內衣內褲,還光著腳丫,咧嘴一笑,心想:"果然是神醫。飛大哥向來沉穩,今天似乎是有點過於亢奮了。"
張南就是跟隨徐庶、桓袖一道赴許的那十名護衛的首領,後來又隨桓攥出城來迎接我和徐庶一行,那時我對他就有幾分欣賞,覺得這年輕人既勇敢善戰,無所畏懼,又精明幹練,頗知禮儀。等我在長沙掌握實權之後,大力提拔新人,鎮軍大將軍府擴充部曲,沒有得力將領統率,我就想起他來,把他從韓玄那兒要了來,連同那當日十名勇士護衛一起,充實到我的部曲中擔當骨幹。現在他身任我的部曲左司馬,是為親衛隊的第一領導。
我橫他一眼,張南急忙低頭退後。
張機道:"哦,別忙,我還有一位同伴,要先介紹給飛帥。"
我和徐庶都是一愣,不是你徒弟?
張機回過頭:"子云,別老站我背後啊,請到前面來。"
身後那年輕人應身走上前來,拱手為禮:"見過飛帥。"
他一邁步,我就知道剛才確是看錯了,單是這份穩健紮實的武學功底,就不是張仲景這不諳武道的醫生教得出來的。
張機道:"我今天來,是想介紹一位子侄朋友給飛帥。"回頭道:"子云,過來吧。"
他身後走出拉一個靦腆的少年,二十三、四歲的樣子,俊眉朗目,身形略瘦,亮著一雙眼,定定地打量我。
張機道:"他是蒯子柔先生舊友的遺子,姓陸名訟字子云。蒯子柔先生道,子云文武雙全,尤精水戰,荊襄的後起小輩之中,就算是公認最擅水戰的張允和劉磐,也遠不及子云。荊州重門第資歷,留在襄陽,他是不太可能有什麼大出息的,所以就託我將他帶來長沙,請飛帥量才錄用。"
我瞧瞧陸子云,卻見他神色自若,既無驕傲得意之色,也無羞澀不安之態,彷彿張機誇獎的是別人,跟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
這份自信坦然讓我好感大生。
張機道:"子云啊,這是飛帥,這是徐軍師。"
陸子云倒身下拜:"陸訟見過飛帥和軍師。"
我忙扶他起來:"陸兄弟客氣。你能來我長沙,真是無任歡迎!適才失禮之處,還請勿怪。"
陸訟道:"久聞飛帥英名,以後子云就是飛帥帳下之將,飛帥千萬別折殺子云。"
我道:"子柔先生還好麼?"
陸訟道:"飛帥放心,蒯先生並無大礙。"
我心中不由大喜:"這張仲景剛從蒯良處來,想來蒯良的身體也該無恙了。"
蒯良的身體一直是我的一塊心病,前些日子他舊疾發作,一臥不起,蒯家答應的許多援助隨之停運,令我府中的謀士們大感不滿。
我也非常憂慮,雖然用心也不太純正,但原因和他們卻完全不一樣。
我更看重的,是蒯家的影響力、社會關係等各種無形資源。
相比之下,蒯家本身的財富,反而並不放在我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