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為奪取天下,建立功業,竟連朋友也要踩在腳下,奴役使喚麼?"
"自古以來,莫不如此。不如此,如何能樹立主公獨一無二的至高地位?不樹立主公的無上地位,又如何從心所欲地指揮千軍萬馬?"
我忽然想起當日在官渡,曹操曾問我,為什麼我一直稱他曹丞相,而不肯叫他一聲主公?言之鑿鑿,遺憾不滿之意,是那麼的溢於言表。心想:"為什麼在這些古人心裡,只有主人和奴才的關係才是正常的呢?"
"難道我們就不能首先做朋友麼?"我苦惱地說。
"主公,爭霸天下的人,沒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他們甚至不能有親情,不能有愛情,他們只需要謀臣、勇將、奮往無前計程車兵和誠惶誠恐匍匐在地的百姓。"徐庶盯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
"可是我不是他們,我不想當那樣的孤家獨夫,我不喜歡元直只是我的軍師,我還是希望你首先是我的徐兄!"
"那樣你無法取得天下!難道你忘了我們要還天下以清明的誓言麼?"徐庶厲聲道,"主公,你要明白,我們是犯不得一點錯的。"
我窒住。
徐庶停頓了一下,慢慢吐出了一口長氣,似乎是想緩和一下氣氛。
"阿袖的事,飛兄是如何想通的?"
我笑了一笑,很開心他終於能叫我一聲飛兄,道:"昨天我去桓府見過劉度之後,她陪她爹一起出來跟我說話。我繞開她爹,悄悄問她,你說實話,你是喜歡你徐大哥,還是阿敘?嘿嘿。"
徐庶皺起眉,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去問阿袖。
我道:"你們幾人中,我想阿敘喜歡她,誰都看得出來。元直你一直瞞得我緊,我看不穩,但也難保沒有幾分愛慕之意。馮喜還小,恐怕什麼都還不太懂。所以我想,你和阿敘,不論她喜歡誰,我都可以接受,桓家也可以接受。如此三全其美,不也甚好麼?"
徐庶心想:"主公這都什麼心思,亂七八糟的。"不過還是忍不住問道:"阿袖她怎麼回答?"
"阿袖告訴我一句話:'我最喜歡的,是我永遠得不到的那個人。'"
永遠得不到的那個人?
徐庶歪著頭想,那是什麼人?
"她說了麼,那是誰?"
我猶豫了一下,道:"暫時我不能告訴你。"
徐庶點點頭:"沒什麼,主公這件事做得對。和桓家聯姻,勢在必行,阿袖能嫁與主公為妾,其實已經是她最好的歸宿了。"他看看我,輕輕嘆了口氣,"像桓氏這種大家族,阿袖這樣的女孩子,是絕對不可能按照自己的心願出嫁的,她無論喜歡誰都沒有用的。"
我翻了他一眼,現在他說這個"主公"已經越來越順溜了,剛改回來的"飛兄",這麼幾句就又給變回去了。
徐庶只好又改:"我知道,飛兄你很愛櫻夫人,覺得如此愧對於她。可櫻夫人她也深愛飛兄你,如果她在這裡,看到你面臨如此難事,也一定會勸你迎娶阿袖的。我記得,櫻夫人她也是很喜歡阿袖的。"
我苦笑,阿櫻再喜歡阿袖,也不會希望她來分享自己的老公罷?
徐庶道:"這裡是長沙!若不這樣,我們怎麼能籠絡住桓家,又怎麼能深深紮下根去?我們若不能在這裡站住腳跟,又怎麼能進而爭雄中原,去奪取江山?"
我嚥下一口唾液,嘴裡不知是什麼味道。
徐庶越是盡力寬慰我,我越難受,因為那只是更明確地使我明白,我是多麼的無奈。
這就是古人常說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麼?
我長嘆一聲,抬起頭,看一眼滿天星斗,忽然道:"元直一去七日,這幾日裡,城中還是發生了不少事情。"
徐庶道:"還有什麼事?"
我道:"有兩件事呢。"
徐庶注意地聽著。
我道:"第一件事,是……"看他一眼,壓低聲音道:"我讓桓嘉去尋找長沙王吳芮的墓穴去了。"
徐庶吃了一驚:"什麼,主公……你……"
我道:"那傢伙傳國五世,一家人刮盡了長沙的民脂民膏,死後還要帶走無數的財富殉葬,天下哪有如此便宜之事?"
徐庶心中一動,道:"長沙王墓穴隱密,本地人都無所知,此事莫不是蒯子柔告訴飛兄的?"
我贊他一句:"元直果然機敏。"
徐庶瞟了我一眼:"這事若被桓伯緒知道,如何是好?"桓嘉可是你記名弟子,人家會知道是你指使的。
"桓嘉是他長公子,伯緒就算知道,又能如何?我軍軍餉如此缺乏,掘幾個古墓又算得什麼?"先顧眼前再說。
徐庶默然,半晌,道:"那另一件事呢?"
我笑道:"呵,另外一件是喜事,元直知道麼,劍盟的侯盟主向我提親了。"
徐庶點點頭:"嗯,這事我知道的,侯盟主膝下無子,惟此一女,他一直很疼愛的。上次他來拜會主公時,還曾私下探詢過主公的一些私人情況,不過他沒漏太多,我也不好多問。怎麼,他已經直接和主公說了麼?"這人一旦習慣,便成自然。他沒說幾句,便不自覺地改了口,沒法再用親密的私人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