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聊一會兒,徐庶便重提起甘寧為何在此出現的問題。
甘寧長嘆一聲:"我在夏口四年,安分守己,盡職盡責。部下雖然偶有偷盜搶掠之舉,但都是針對為富不仁之輩,一般士民,秋毫無犯。上對得起朝廷,下對得起黎庶,自以為良心、能力都已經很不錯了,滿以為可以因此積累軍功,慢慢遞升。唉,可我做得最錯的一點,就是從來不肯去拍長官的馬屁。那夏口太守黃祖,老朽昏憒,目不識人,只知道任用親信,中飽私囊。兄弟我實在是幹得心灰意冷,若不是我那好友蘇飛屢次相勸,我早走他孃的了。"
徐盛道:"是啊,不但如此,黃祖還對甘大哥心懷猜疑,排斥嫉妒。他暗裡派人拉攏甘大哥的部下兄弟,想要架空甘大哥。"
丁奉一直很少說話,這時也忍不住直點頭:"我和文向,他都偷偷派人來拉過,許官封願,真他媽噁心。我甘大哥是何等英雄人物,為何要受這老奴的骯髒氣?如今飛帥來了,咱們不如直接閃他孃的,跟飛帥到朝廷裡去幹事,總比在這裡痛快。"
徐盛哈哈大笑:"小丁說得對啊!甘大哥你說呢?"
甘寧灌了一樽酒,對我道:"大哥,我這倆兄弟胸無點墨,說話粗魯,你別怪罪。不過,他們說的,正是小弟我想的。我在此處等待大哥,固然是因為趙穎派人報訊,受她之託;另外也是早有離開夏口之心,想和大哥見上一面,親眼看看大哥是何等樣人。大哥,我什麼都不瞞你,我和你,還有二哥結拜,也有想為這千來號弟兄的未來著想,找條好出路的意思。"
我點一點頭,正要說話,徐庶道:"三弟說話實在,我和你大哥也就什麼都不隱瞞了。我們此次南來,懷有當今陛下的密詔,要在江南蒐羅願意為朝廷效命的忠直人才,籌建朝廷禁軍的江南別營,幫助朝廷平定紛亂的荊襄、兩川和江東。大哥,請你請出密詔。"
甘寧等三人臉色大變。甘寧身後的阿西更是驚撥出聲。
我亦是大吃一驚,轉念一想:"當我中箭重傷之時,徐庶為我卸衣醫治包紮,自然會看到那封密信。"於是小心但毫不遲疑地從懷裡取出密詔,展示給大家看。
甘寧一雙三角眼瞪得大大的,精光亂閃,盯著密詔細讀一遍,心中震動不已,暗暗慶幸自己選擇無差。徐盛、丁奉大字不識,只是呆呆看著那大紅的封印,面露疑惑之色。
甘寧掃了他二人一眼,沉聲道:"我給你們讀一遍吧:近天下紛亂,郡國弄權,結連黨伍,欺壓君父。朕夙夜憂思,恐天下將危。司隸校尉阿飛,國之幹臣,朕之親近,宜付以重任。今封飛卿為定南侯,鎮軍大將軍,便宜江南軍務。糾合江南忠義兩全之烈士,殄滅奸黨,復安社稷。臨筆欲淚,書詔付卿,再四慎之,勿負朕意!建安五年九月詔。"
徐庶心想:"我也是看了許久才看出破綻,料你們三個,再看上一年也看不出皇帝之璽和皇帝行璽有什麼區別。不過只要這封詔書是陛下自己的意思,也就不算騙你們了。"原來他於我當日傷重之時,為我洗身療傷,意外發現這封密詔。他是內行人,仔細辨認之下,便發覺後面的印璽不對。
秦漢時期,僅皇帝、皇后、太子三種人的印章稱璽。皇帝有璽無數,但具有實用價值的不過六枚:皇帝之璽、皇帝行璽、皇帝信璽、天子之璽、天子行璽、天子信璽。皇帝之璽用於賜諸侯王書,天子之璽用於徵召大臣,這倆璽由皇帝自佩。其餘四璽則存符節臺保管。
按理說這份密詔是封官之詔,應蓋上用於封命的皇帝行璽,可是上面的章印,卻是皇帝之璽,分明不是正式詔命。但卻也說明確是獻帝私人之舉,因為他不敢讓曹操黨羽看到這份詔書,便不能動用符節臺保管的皇帝行璽,只能蓋個私章了事。
甘寧當然看不出什麼問題,恭恭敬敬把密詔奉還給我,道:"大哥原來身負皇命,乃是欽差重臣。"
徐庶笑道:"大家恐怕還不明白聖上到底封了飛兄什麼官職吧?"
徐盛道:"聽倒是聽明白了,就是不明白這官是幹什麼的。"
徐庶道:"我給你們解釋兩句,這個定南侯,算是個虛爵,還沒有什麼,後面這句鎮軍大將軍,便宜江南軍務,卻是很牛XX的。我大漢的將軍,和三公身份相當的有四個:第一大將軍,次驃騎將軍,次車騎將軍,次衛將軍。這四將軍以下,便屬中、上、鎮、撫四大將軍了。飛兄這鎮軍大將軍可了不得,你們想,劉表身為荊州牧,執掌荊襄數郡的軍政大權,也不過是個二品鎮南將軍,和飛帥平級。江東的孫策,哦,現在是碧眼兒孫權,更差,才是個雜號的五品討虜將軍。"
丁奉忽然傻愣愣問了一句:"我聽說皇叔劉備似乎是左將軍,不知道比飛帥怎麼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