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大驚。
走之前,我和杜襲約定,長沙內務,三天一報。三天前長沙的密函還是一派太平,想不到疫情突然就緊張起來。現在只有杜襲一人支撐長沙郡務,肯定是十分吃力。
等取過第四份密函一看,我忽然笑了。
好小子,你還真行。
正在此時,外面報說徐軍師來訪。
我心想:"奇怪,他怎麼這時候還來啊?真是個工作狂!"忙道:"有請。"
徐庶進來,後面還跟著殷淏。
我道:"有事?"
徐庶點點頭:"殷兄想請主公過府做客品茶,我已代主公答允。"
我看了他一眼,心下感到奇怪,你們也累了一天了,不趕快歇著,還喝什麼茶啊?
徐庶和殷淏似乎已有默契,並不多說,都只是微笑。
我點點頭,看來不是壞事,且去瞧瞧再說。胡亂擦了兩把,跟著二人就走。
到了殷府,殷夫人出來相迎。
我一見是她,心想:"壞了,不是那種好事。"殷夫人那麼正經高貴的世家夫人,總不會跟丈夫一起來給我拉皮條吧?
等大家坐定了,喝過一口茶了,殷淏道:"有一個人,一直想見飛帥,只是我一直攔著他,不肯為他安排。"
我道:"哦,是誰啊?"
殷淏拍拍手,道:"你可以出來了。"
幕後轉出一人,搶身過來,拜倒在地:"亡命之臣宋定參見飛帥。"
我一愣,誰,宋定?
徐庶在我耳旁低聲道:"就是原江東孫策將軍的飛月軍宋司馬。"
喔,原來是他。
我記起來了,我的細作曾經打探過,孫策的親軍稱為"飛月",分為上中下三軍,每軍一千人,戰鬥力極為強悍,這宋定便是原飛月軍上軍的首領司馬,算是飛月軍的重要將領,聽說後來犯了事,棄職逃走了。問道:"你不是在廬江的麼?"
爬在地上的宋定身體忽然一顫。
殷淏嘆了一聲:"飛帥,你就別提那事了。"
怎麼了?我奇怪地看他一眼。
你跟這宋定,是什麼關係啊?
殷淏嘆道:"去年十二月間,孫權攻滅李術,血洗廬江,殘殺以逞,那個暴虐啊!唉,宋定他好不容易才逃了出來!"對宋定道:"宋定,你先起來。"
我哦了一聲,恍然大悟,道:"對啊,起來講話舒服。"
宋定磕頭道:"亡臣請飛帥收留,否則不敢起來。"
徐庶道:"我主為人,最講義氣,宋司馬請放心。"
我一皺眉,心想:"你這不是義氣,你這是意氣。這傢伙怎麼離開江東的,我可知道,貪汙軍餉。這種人我要他幹什麼?你也不能一見是逃犯就引為同類,惺惺相惜呀!"
徐庶白了我一眼。
宋定站了起來,抬起頭。
我仔細瞧他一眼,見他身材高大,面容粗獷,兩隻眼睛特別巨大,可與壯牛悍馬一較,頗為昭目,心想:"這人不像是心眼很多的人,他怎麼會貪汙軍餉呢?"
眼睛是心靈之窗,心靈是眼睛之源。
早在春秋時期,孟子就說過:"胸中正,則眸子了焉;胸中不正,則眸子眊焉。"現代研究證明,眼睛是大腦在眼眶裡的延伸,人的心地是善是惡,都能從眼睛裡反映出來。
我原來不喜歡對初次見面的人進行這種評估,認為這種辨別手段,多半不準。不過自從開始研究催眠之道以後,情況似乎不知不覺就有些變了,在長沙多次實踐,頗有應驗。到現在,我自覺對觀人之道已有些自信。
殷淏道:"宋定在我這裡,已經有些日子了。本來我想讓他去成都投劉璋,不過經過今日之戰,我改了主意。"
他看我一眼,續道:"我原來一直奇怪,徐軍師、伯緒兄、韓都尉這些決非輕易為人所用的高士,竟然全都傾心委事飛帥,實在令我驚奇。今日看了這場水戰,我也服了。飛帥根本不懂水戰,但面對強敵,卻指揮若定,竟敢放手讓從未打過水戰的陸子云大人全權指揮,而陸大人亦不負期望,終能以弱勝強,大勝而歸。首領知人善任,部下奮發有為,如此勃勃進取之軍,實在令我著迷。我想,比起天下其他勢力,長沙現在是差點,不過有了飛帥和諸位賢兄,遲早會與孫、劉並駕齊驅的。宋定跟著飛帥,我很放心。"
說到這裡,他還專門補充一句:"飛帥,我這可都是真心話,不是專門拍你馬屁。"
我心道:"你先別忙說這些,我還沒說要收他呢。我得問清楚了。"正要仔細問一下他的經歷,忽然想到:"阿飛啊阿飛,這就是你不對了。徐庶可是你最信任的軍師,他已經代你向殷淏和這宋定打了包票,那就肯定有他的道理。你現在要再胡亂盤駁,那可是同時掃了殷淏和徐庶倆人的面子啊!有什麼疑惑,私下慢慢詢問不遲,現在我得先跟徐庶談我們更重要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