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影側目看去,敵艦大都狼奔豕突,瘋狂逃竄而去,剩下的幾艘,被哥哥和主公雙艦夾擊,眼見是沒什麼還手的餘地了,心想:"跟你費什麼勁?"道:"我不傷你,你也別想離開這條船,隨我去見我主飛帥。"
陳江越喝道:"老孃愛去哪兒就去那兒,你又能如何?"一言未畢,出手就是三拳。偏、側、滾,這一連三拳,正是適才楊影六式的後三拳,只不過她運氣的法門顯然有別,同樣的招術,在她手裡使將出來,卻是分外柔韌妖嬈。
楊影也是一巴、一拿、一抖,就以陳江越運適才破解之招回擊,他發力乾脆剛猛,和陳江越截然相反。
然後倆人對看一眼,似乎打出了真火,同時大吼一聲,欺身上去,使出小擒拿手法,近戰肉搏起來。
船上拼鬥,比平地更是凶險,略微有些風浪,足下站立、步伐移動便大不相同,判斷也更容易失誤。動手的兩人都是此道高手,雖然是力攻不止,但守護一點也不肯放鬆。
一號大船上的先生們看得心裡直顫:"好狠的招!"他們雖然個個不是少見多怪之輩,但這船頭大戰,一男一女,一剛一柔,又是這等捨生忘死的惡戰,卻是從未看過。
看這二人單打獨鬥,觀賞春色之餘,我對水戰也是大有領悟,想道:"原來水上是如此搏鬥,看他們的進攻、防禦,動作都是以手法為主,雙手如門窗一樣,似開未開,似閉未閉,以身為軸,一般只在原地轉動,不輕易動腳。"
徐庶見我邊看邊點頭,道:"主公觀戰,感覺如何,可是領會了許多訣竅?"
我微笑道:"一點點,一點點。"
徐庶道:"能給大家都說說麼?"
我道:"那也沒什麼高明的,這裡在場的都是水戰行家,我這外行話說出來惹人笑煞。"
桓階道:"我們都想知道呢。"
我道:"哦?"看這倆人神色正經,不像是隨口奉承討好,急忙收攏心神,邊想邊道:"嗯,我看這船上打鬥呢,關鍵在'引而不發'四個字上。由於船幌身動,面積狹小,船拳一招一式都不能雷同於陸地拳法。要保證樁牢身穩,發揮技藝,既要穩,又要輕,手法似出非出,似打非打,出招敏捷,收招迅速,如貓撲鼠,如箭在弦。不但攻擊要狠辣快捷,防守更要思慮嚴密周詳。你看看他們,都只一腳落實,一腳虛踩,保持身體隨船晃移的靈活性。別瞅著打得凶悍,其實守衛自己的力量一點也不少。所以看似凶險,真要傷到對方,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徐庶問我:"那主公你看這對陣雙方,誰能取勝?"
我道:"難說。楊影的拳法剛勁,勝在一個頂字;那女將的拳法,卻講究一個纏字。一個穩打穩紮,一個隨波逐流,都是船戰的妙術。"
徐庶問道:"何為頂?"
我道:"頭頂有沖天之威,舌頂有吼獅之容,手頂有推山之功,腳頂有踏象之雄。"
徐庶問道:"何為纏?"
我道:"出步似老牛走犁,行拳如春蠶吐絲。"
徐庶和桓階互看一眼,道:"主公果然深諳拳理。此戰完畢,回到油口之後,我們想請主公指導,編撰一路水戰拳法,以供我水軍戰士修習,主公以為如何?"
我一怔,這主意可沒想過,心想:"這不是要我撿回老本行麼?"在三國遊歷到現在,我幾乎已經忘記自己曾是一位著名的雜誌撰稿人了。想想這水戰拳法的拳理與陸戰頗有差異,也沒法賣弄自己未來的武學知識,大可以楊影和陳江越的拳法為基礎修訂完成,便答應下來。
"好吧,不過我的潤筆可要得很高,你們付得起麼?"
二人一愣:"主公,什麼潤筆?"
我翻翻眼,連潤筆這麼古代的說法都不知道,要跟他們說稿費版稅,豈非更是難以理解?
殷淏忽然笑道:"飛帥出手,酬金自然不能少了,弱了我長沙軍的名頭。此卷拳譜,我殷氏捐助黃金一千兩,供飛帥洗筆磨墨之用。"
徐庶二人這才明白,我是跟他們要錢呢!都是又好氣又好笑,心裡想道:"主公真是糊塗,我長沙軍的所有,不都是你的麼?"
桓階道:"殷兄又破費發財了。"
殷淏嘿嘿一聲,知道這位老朋友比誰都明白自己心思,想道:"再加上飛帥的水戰拳譜,我的船不是想怎麼賣就怎麼賣了麼?"暗暗盤算如何把這本書的專用權也拿到手。
我看他一眼,忽然靈機一動,想到一個好主意,心想:"別急,這本書大有用途,可不能簡單就給了你了。"
忽聽一聲大喝:"哪裡逃?"接著撲通、撲通兩聲,有人躍入水中。
定睛看去,對面船頭的倆人都不見了。
原來陳江越也已發現己方大勢不妙,無心戀戰,本打算抓住楊影,以為人質。但拼了一百多招,發覺對方功力、船鬥經驗都非常了得,自己並無把握取勝,在周圍眾多敵人虎視眈眈之下,要擒捉對方更幾乎沒有可能,頓生退意。所以纏鬥中忽然變守為攻,強攻數招,逼退楊影,轉身便跳下江去。楊影在兄弟們的視力下,自然要顯示威風,不能讓敵人從手裡跑掉,當即追跳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