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界的夜晚,寧靜而祥和。白骨觀國的首都寶幢城卻是大放光明。佛門七寶珠高懸在城市上空,燦燦光華,掩過了月亮的光輝。骨寶和骨光兩殿,強者雲集,正在享用白骨六羅漢的盛宴款待。
白骨六羅漢交遊廣闊,人緣極佳,因此邀來不少高人赴宴,著名的有金剛密界的十七金身羅漢,道門十洲三島的三十六位散仙,下八洞的八大駐世地仙,中八洞的清微派十二神仙,佛門胎藏界十八伽藍神。此外還有不少三山五嶽的異派劍仙。
其中聲威最顯赫的,無疑是東方青帝之子青木神君,和隨同他赴宴的二十八宿星君中的東方七宿角木蛟丶亢金龍丶氐土貉丶房日兔丶心月狐丶尾火虎丶箕水豹。
青木神君是東王公之孫,地位崇高,本領卻不大,只是仗著皇室身份,神佛也讓著他幾分,乃是有名的太子黨。但東方七宿,卻是他老爹最得力的部下,譽滿三界的神將。
青木神君被胖子痛打的事,除了幾個心腹,神界基本沒人知道。從那以後,他謹慎多了,每次外出,都要帶上七宿星君。這種實力,恐怖至極。他也曾派心腹查過胖子的底細,除了知道此人是奧林坡斯神以外,其他均不甚了了。這一次,他是應好友華光天王馬王爺之邀來赴白骨觀國的降魔法會。
華光天王本是佛門大神,一直修到菩薩地位,後來殺龍王,鬧地獄,大開殺戒。被佛放逐，轉世後投胎於地球靈界的修道世家馬氏家族,起名為馬靈曜。又改投道門，重新修煉為天仙,是北方玄天上帝的大將,靈霄殿四帥之一,他赤面三眼,性格火暴,也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角色。他和十二白骨羅漢一向交好,所以普化請柬一到,便欣然就道,還代邀了青木神君。
普化羅漢見青木神君和七宿星君也來了,喜出望外,把神君丶天王和七宿安排在骨寶殿,親自相陪。這幾個大神都是不忌口的,於是燉龍筋丶蒸全鳳丶赤麟肝丶青鸞心,諸般百年難見的美味,流水般上了桌子。老和尚不吃葷,以甘露相陪。
酒到半酣,諸神才知這降魔法會的目的,是要降服奧林坡斯的不眠之神。因為普威轉述龍樹菩薩的口信,道是戴寶玉可能會來報復。普化也想借此機會,誅殺此獠,才設此盛會。諸神均大不以為然,覺得對付一個奧林坡斯小神,這樣子大動干戈,未免過分。
"區區野神,包在本帥身上了,"華光醉醺醺地道,"本帥要讓這個小毛神知道,我馬王爺三隻眼是什麼樣子的!"
普威羅漢道:"這個,龍樹菩薩道,戴寶玉可能己是主神。而且他也是三隻眼。不,是九隻眼,也會噴火。"
"呃,"華光不滿意他為敵人張目,瞪著他道,"奧林坡斯主神算嘛玩意?就是宙斯來了,我馬王爺也敢給他幾火磚。我是火之靈,三昧真火,煮到海枯,你要不要試試?"
普威尷尬地道:"天王醉了。"
心月狐突然叫道:"那個不是聖靈界的撒旦兄弟嗎?他們在窺探什麼?"
狐性最是機警,心月狐無論到哪裡都會留心四周的動靜。撒旦隱在數萬米高空的濃厚雲層裡,也被他發現了。諸神運起慧眼,遙望夜空,只見雲層西邊,果然是五個臉孔慘白的六翼墮天使,正在默默地俯瞰著他們。
神界和人間一樣,也是忌諱與死亡相關的事物。諸神和五撒旦眼光一碰,不由打了個寒噤,移開目光,卻又愣住了。因為北邊雲層裡,又是一群異神。有人小聲道:"奧林坡斯死神和三大判官都出動了,還有靈魂收割者。好大的陣勢!"
說話間,東方黑雲翻滾,又來了佛道冥府的五個王者:楚江王丶宋帝王丶秦廣王丶卞城王和轉輪王。他們直臨寶幢城中空,便排出一個三星陣法。五王與赴會諸神是同出一系,並且大多是老相識,眼光中均流露出深深的悲哀。
南方天際,也閃出一個穿著血紅色戰袍,頭戴王冠,騎著神牛的神祗,這是個雙首四臂人,一首是男,一首是女。男神相貌猙獰,雙臂持烏黑的鐵棍;女神卻甚為美豔,執龍筋索,在座有人認出這就是輕易不出動的梵門冥府雙王,夜摩和焰美兄妹。
夜摩和焰美是天生的連體人,是梵門早期的神,自舍其身,入於冥界,而為眾生髮現冥界之路,所以在大梵統治的世界裡,這兄妹是人類最初的死者,被稱為死者之王。
眾神一下子臉色發白,酒全嚇醒了。因為死亡界諸神嗅覺最靈敏,能預先嗅出死亡的氣息。五大神統的冥界大神都出動了,只證明了一件事:有神會死!而且會死很多!轉輪王等排開的三星陣,分明是救人的姿態。總之,諸冥神集結於此,兆頭非常之不妙。
"老二呀,"白無常又開始開導老弟了,"嗅出來了沒有?"
"啥?"
"死亡氣息。好濃重的死亡氣息。"
"嗅出了。嗆得我想咳嗽。"
"我在冥界也混了不知多少萬年了,"白無常感慨道,"除了佛道中古封神那一次,沒有哪一次戰爭,還沒開戰就有這麼強烈的死亡氣息?唉,人生無常啊!"
"所以我們才叫無常哪!"
"聰明!開竅!"白無常讚道。"我說老二,這次還是老規矩,讓牛頭馬面幾個傢伙打頭陣。我們只管纏上奧西里斯。"
黑無常道:"奧西里斯也不好對付呀。"
"撒旦更難對付!這次可是五個!五個!下足本錢哪!"白無常侃侃而道,"而且夜摩兄妹也出馬了。這兩個不明敵我,別去惹他們。記住,我們這次不是搶亡靈,而是要拖住各派死神的後腿,讓諸仙的元神逃掉。知道嗎?我們跟奧西里斯打了幾萬年交道了,拖住他還是比較容易的。誰也不好說我們哥倆沒賣力。知道嗎?"
"知道了。"
此時,降魔會的眾神一起聚在骨寶殿裡,看著天空,面有憂色。
"嘿嘿,"華光天王突然冷笑起來,"這些該死的死神,盯著我們幹什麼?轉輪這五個傢伙,排三星陣幹嘛?就認定是我們死嗎?他媽的,我去趕他們走!"
眾神不及阻止,他己飛落殿外,騎上火麒麟,像一團烈火一樣直撲西邊雲層，口裡暴喝道:"墮落的魔鬼,滾!滾開!"
五個撒旦大袖一拂,層層烏雲湧動,充滿森寒的氣息。五個人陰冷地笑著,隱入烏雲中。火麒麟被冷雲一襲,揚啼嘶鳴。
華光酒意更濃,又倏忽飛到五殿閻君面前,大聲道:"五位聖王,來給我華光收屍嗎?"
轉輪王不卑不亢地道:"天王酒多了。神界設職,各有分工。天王有天王的事,我們有我們的事。何必多問?"
"馬某不需要你們保護!"華光傲然道,"如果馬某戰敗,我的靈魂,任由那些死神搶奪好了。"一拍麟臀,返回大殿。
"馬王的脾氣,一點沒變,"卞城王苦笑著道,"如此不知進退。只怕今日一戰,世上再無華光其人了。"
宋帝王道:"孤王臨行前,收到玄天上帝文書,要求本司務必周全馬王的元神。這個,似乎不能置之度外。"
"生死有命,"轉輪王淡然道,"看他的造化吧。"
一般而言,冥界的大神祗神通有限,但卻具備著陽界諸神所沒有的能力,一是預知死亡,一是意識燭照諸大空間,這後一項,差不多是主神的能力。所以降魔法會的諸神沒有發現戴寶玉,他們卻感應到了。
水天塔懸在寶幢城上空,就在佛門七寶珠之下。塔的周邊環繞著水流,激起一個巨形漩渦,形成了一個奇異的空間,有效地屏敝了諸神的耳目。
胖子站在塔頂,默默地注視著腳下的寶幢城,眼光無比冷酷。他的左邊,是甲冑鮮明的四大天王丶七神僕和日丶月丶年丶世紀四大神,右邊是浴月丶塞壬丶慧穎等九個夫人。身後虛空處,是黑壓壓計程車兵,首先是斯巴達三百死士,然後是浴月的數千鮫人戰士和翼人戰士,以及鹽海的眾多神怪，再後面是二十多個巨無霸變形金剛,這可是胖子最新畫出的生命體,每個巨無霸都高二十多丈,力大無窮,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胖子這次是豁出去了。因為他己觀照到這次陰謀。他不主動迎戰,對手就會打上門去。他這次把慧穎丶玉薇、小林都帶在身邊,不僅僅是讓她們在戰場上歷練,還擺明了破釜沉舟的決心!從這一刻起,胖子從被動防禦轉為主動攻擊,開始了征服靈界的歷程。而這一次,是他建立自己神統的第一戰。
"玉薇,怕不怕?"慧穎握著玉薇的手,手心裡盡是汗。
"不怕!"玉薇堅定地道,頓了一頓,又道:"還是有點怕怕哦,這是去跟神仙打仗呀。老姐怕嗎?"
"當然怕呀。"慧穎道,眼睛閃閃發亮。"可有些事,怕也得做。寶玉在成長,在創造歷史啊!我們是見證人,也是參與者,更是他的夫人。每次一想到這點,我就好興奮,好激動啊!"
玉薇道:"是啊,我到現在還稀哩糊塗呢。一年多前,我還混街頭呢,後來又是富婆又是明星的,現在又成了神,還要去殺神,真像夢一樣啊!"
"待會跟緊我。"慧穎道,"我的大剪刀,很厲害哦。我們要照顧自己,不讓寶玉分心。"
"嗯。"
"盈姐姐,你不怕打仗呀?"另一邊,小林姑娘跟南宮盈在低語。她們倆很要好。
南宮盈笑道:"姐姐是有名的阿修羅公主,殺人不眨眼啊!嘻嘻。小林妹妹放心,我不會讓人碰你一根毫毛。"
"謝謝姐姐。"小林道,畏縮地聳聳肩。心道真要打戰呀?我拿什麼打呢?就這根繡花針呀?她拿起針,輕聲道:"喂。"
路頭神道:"主人,有什麼吩附?"
"要打戰了,你知道嗎?"
路頭神道:"知道。戴神說過,只要我們五通肯賣力,不久他會解除我們的禁咒。主人放心吧,我會多殺幾個……"
"不是的,"小林道,"我是請你儘量不要殺人。扎傷就行了,好嗎?"
"沒問題。"路頭神道,"但是,你可要在戴神面前多誇誇我啊?"
"好的。"
"君瑜妹,你跟我一起,"冰塞壬對君瑜道。"不要跟著光妹,她一打仗,殺得性起,什麼都忘了。你看看,還沒開戰,她眼睛都充血了。"
"哪有啊?"光塞壬翻個白眼,摟著君瑜道,"我怎麼也不會忘記君瑜妹的。"
牛黑海低聲道:"少爺,令岳的信使剛到,終北國的大軍日夜兼程,己抵達白骨觀國邊境了,水陸空要道,盡皆用阿修羅陣法封鎖,我們可以動手了。"
寶玉呆了一會,眼光由無情轉為猶豫,心事重重。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但有一點很清楚，這一步踏出，就完全捲入了神界的紛爭，再也不能回頭了。
慧天王道:"神主……"
寶玉舉起右手,往下一劈,暴喝道:"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