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考老師是個中年男人,對考場上的女生,尤其是漂亮的小女生,有著特別的關注。他一直在注意著小如。他從報紙丶電視上見過她,知道她就是那個砸碎了四十億的女孩,是南宮家族的準兒媳。這樣富有,還來參加高考,難得啊!他從她身邊經過好幾趟,每一趟,他瞥見她的試卷都是空白的,不由暗暗著急。
他站在講臺前,暗暗觀察小如,見她的表情一會喜,一會悲,大起大落,身體卻是一動不動。考試快結束時,他又從她面前走過,這一次,卻見到她的試卷己經寫滿了。他大吃一驚,感覺是見到了鬼。他敢對天發誓,這個女孩從開場到現在,沒有動過一根手指。
他快步走到講臺上,忍不住又盯著小如,這回卻見到她趴在桌上。怎麼了?他忐忑不安地走過去,低聲道:"這位同學……"
小如沒有反應。他輕輕扳著她肩膀,嗅到一絲奇異的香味。他托起她的腦袋,見她臉蛋上掛著燦爛的笑容,但凝滯的眼睛卻固化著一種深深的悲哀。他把手指放在她鼻下,差點叫起來。死了!小如同學死了!很多年以後,小如這張兼有著大喜和大悲的臉孔,深深地印在他的腦海裡,驅之不去,讓他神經衰弱。
寶玉抱著小如發僵的屍身,整個人都呆住了。一會兒,小如便消失了,亮晶晶的蛛網和色彩豔麗的蜘蛛都消失了,周圍一片死寂。他木然地站著,任由乾達婆帶著他的元神返回本體。乾達婆喋喋不休地解釋著,寶玉聽尤未聽,其實心裡像明鏡似的,己明白了整個過程:原來君瑜委託塞壬三女監視小如,發現她在練"意識之獄"的祕法,又要寶玉幫她高考,就猜出了小如的用心。
在寶玉手下的眾神中,唯有乾達婆能憑藉著香氣丶利用人的嗅覺直達意識的最深層。於是君瑜召來乾達婆,要他暗中保護寶玉。這才發生這起陰差陽錯的悲劇。
乾達婆是神,小如雖有神力,卻是個凡人。凡人被神所殺,那是生機斷絕,以寶玉之能,亦是束手無策的。
接下來的幾天,寶玉像沒發生過任何事一樣,既沒有參加小如的葬禮,也沒有打聽連家的情況。這天,他在書房裡畫了一幅巨大的小如的油畫肖像,小如穿著淡黃色的連衣裙,言笑晏晏的樣子。他的技法很純熟了,畫得栩栩如生。但他沒用神筆點睛,因為小如不是釋丶道的神,畫活了,也只是個陌生人。
一陣陰風飄過,蒼老的世紀神出現在他身邊,默默行了一禮。
"辦好了嗎?"寶玉頭也不抬地問道。
"他們不肯放人,"世紀神道,"撒旦很無禮。說連小如的靈魂,有聖靈地獄的烙印,上一世是由他們那裡轉世的。"
寶玉嘆口氣,道:"知道了。你去吧。"
那天,他剛出了小如的意識,便有兩個六翼墮天使出現,一下收了小如的靈魂。他心神恍惚,竟沒來得及反應,而乾達婆又非撒旦的對手。回來後,他便派世紀神去與對方交涉,索取小如的靈魂。他知道憑現在的實力,不宜與撒旦來硬的。所以,要不回靈魂也是意料中事。神界是實力為王,他還不夠強大。
"對不起,小如。我沒本事讓你復活啊!"他盯著小如的肖像,默默地道:"其實你是不是真的愛我,我一點都不知道。我想你自己也不清楚吧?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倘若我不死,總有一天,我們還會重逢的。相信我。"
他整理好畫箱,挎在肩上,便走了出去。眾女一個都不在,君瑜和慧穎各自上班,南宮盈和塞壬們都看玉薇拍新片去了。他鎖上院門,打了輛車,來到寶薇公司總部。寶薇公司今非昔比,剛剛買下市中心的一座大廈了。
他走進門,前臺小姐看見一個衣襟沾滿了顏料丶頭髮像雞窩般蓬亂的胖子走了過來,不由得皺起眉頭,心道保安怎麼把流浪漢放了進來?
見胖子站在電梯門口,漂亮的小妞幾乎是小跑著迎上來,連職業性的微笑也顧不上了,語氣生硬地道:"這位先生,請問你有什麼事?"
寶玉一愣,笑道:"我是第一次來。沒想到這裡有這麼漂亮的小妞啊……"
前臺小姐見這個流浪漢居然大膽"調戲"自己,"頓時氣紅了臉,叫道:"周安!"
她是在叫保安呢。一個大塊頭小夥子從門前跑過來,先瞪了胖子一眼,然後對小姐陪笑道:"小苗,我幫客戶開車門,沒注意到這要飯的……"
寶玉好笑的想:"老子居然成了要飯的?"
"快滾!"周安衝寶玉喝道,右手推他肩膀,豈料寶玉像個鐵鑄的,竟是紋絲不動。
小苗低聲道:"真沒用。"
周安脹紅了臉,一拳向寶玉打來。接著他殺豬般的叫起來。原來他被寶玉握住了拳頭,覺得手彷彿卡在齒輪裡了。
"一個大男人,鬼叫什麼?"寶玉鬆開手,對小苗道,"漂亮的小妞兒,你們就這樣招待客戶呀?"
小苗無言以對。仔細想想,胖子叫她"漂亮小妞,"其實不僅不是調戲,還算是恭維呢。只不過由流浪漢嘴裡吐出這句話,小苗才覺得被侮辱了。流浪漢連恭維美女的資格都沒有呀。
"對不起。"小苗連忙道。她剛剛看出來,胖子挎著的這個色跡斑斑的大包,其實是個畫箱。而胖子那漫不經心的神情,和一頭亂髮,就越看越像個藝術家了。
"什麼事?"一個穿職業套裝的少女走了過來,她眼光掃過胖子,突然站住了,大叫道:"戴寶玉!"
寶玉微笑道:"黃霏霏。"
這下子,小苗和周安呆住了,小腿肚一個勁地發顫,老天,這個頭髮亂糟糟的胖子竟然是大老闆?兩人均想一隻不錯的飯碗打破了。想悄悄溜走,卻又不敢。
黃霏霏道:"來找我姐吧?"
寶玉有很久沒見到黃霏霏了,見她出落的越來越水靈,渾身散發出一縷若有若無的處女幽香。他用力嗅了嗅,心想真是香啊!
"我在這裡打工,當領班。沾我老姐的光。嘻嘻……"黃霏霏笑道,心想寶玉臉色怎麼這麼憔悴呢?是因為小如嗎?
寶玉心不在焉地道:"好,不錯。你姐在嗎?"
黃霏霏道:"她去市裡開會了。我馬上找她回來嗎?"
寶玉道:"不必了。你告訴君瑜,轉告慧穎她們,我要出門旅行,幾天就回來了。告訴她,我愛她們。"
黃霏霏慢慢張開了小嘴。寶玉對小苗和周安道:"你們是戀人?"小苗急忙搖頭,周安卻連連點頭。
寶玉道:"到底是不是?"
小苗羞紅了臉。周安道:"我,我正在追她。她老是欲迎還拒的,吊人胃口……"
小苗道:"德性,誰欲迎還拒啦?"
寶玉笑道:"彆扭扭捏捏了。看中了,趕緊娶了,嫁了。哈哈,你們倆蠻般配的,我做月老,給我胖子這面子嗎?"
周安道:"給。"小苗不吭聲,過半天才點點頭。寶玉年齡比他們小多了,但他內心的那種滄桑感,令每個與他接觸的人深感敬畏。
"這就對了。做人嘛,就是要敢愛敢恨。總是三心二意的,會抱憾終身的。"寶玉道,"等我回來,一定會參加你們的婚禮。大夥兒好好熱鬧熱鬧。哈哈,去也,去也……"轉身就走。
等他揹著畫箱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黃霏霏才如夢初醒,邊追邊叫道:"等等,寶玉……"
她追出門外,車水馬龍早吞噬了寶玉的身影。小妮子想起胖子剛才那奇特的舉止,一時竟發起痴來。
晚上,眾女聚在飯廳裡,輕聲啜泣,滿桌佳餚,沒人動一筷子。
"死胖子,真狠心,就這樣扔下我們一個人走了!"玉薇跺著腳嚷道,一雙美麗的眼睛腫得像蜜桃。"不行,我得去找他!"
"玉薇,給寶玉一段獨處的時間吧。"南宮盈冷靜地道。"寶玉進展的太快了,他的心智,跟不上神力的發展。一遇到重大變故,他心理就承受不了。需要時間梳理。君瑜妹,是這樣嗎?"
君瑜哽咽道:"是的。小如這事,都怪我自作主張。我應該提醒他的……"
冰塞壬道:"不怪你。"
慧穎也道:"怎麼能怪你呢?唉,我看寶玉出走,只是因為心太累了。姐妹們想想,他成神以來,經歷了多少事啊!一場接一場的挑戰,徹底不眠,曲姆丹瑪姐姐的死,這次又是小如……他該休息休息,思考以後的事了。好啦,誰都不許哭,咱們又不是寡婦。"
光塞壬道:"就是呀!吃飯吃飯。大家來嚐嚐我燒的兔子肉。明天起,我天天燒甲魚。"
玉薇道:"幹嘛呀?"
"給姐妹們補補呀!"光塞壬笑吟吟地道。"寶玉下次回來,性慾肯定猛於虎啊!吃不消,真吃不消。不天天吃甲魚,姐妹們怎頂得住啊?"
眾女頓時嬉笑起來,但心裡均在探問:"死胖子,你到底在哪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