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寒島上空第二次燃起戰火。這次是九天蕩魔祖師、北方真武玄天上帝親征,氣勢比之大司命又是不同。但見天空一片漆黑,彷彿一口深不見底的的大鍋,倒扣在廣寒島上。有時,黑暗之海泛起漣漪,有幾個人首蛇身或龜首人身的戰士探出身來,向下方探頭探腦。但這口大鍋,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可見玄武用兵之嚴。
廣寒宮的三光陣法己經開啟,但是陣法也禁不住那漆黑的大鍋。大鍋幾乎吸收了全島的光明,宮裡宮外,千萬顆夜明珠、璃龍眼、大火珠己經全部升浮,懸停半空,但它們的光芒顯得極為昏黃、黯淡。
"真他媽跟黑洞差不多了,"寶玉站在宮外,仰首看著天空。"聽說真武大帝是北方壬癸水之精,真是夠黑的。見識了。"
大司命惴惴不安地道:"不知玄天上帝擺出這陣勢,是衝著誰來?"
他其實心知肚明,知道肯定是衝著自己來的,因為寶玉昨天己跟他分析過了。寶玉大意是說:你投入本門,玉帝定然震怒。他本希望你我互相殘殺,借我手殺你。結果出乎意料之外。所以近幾日內,玉帝必會派兵討伐。
大司命想起寶玉的分析,果然應驗,更加確信玉帝確是殺子仇人。但玉帝派出玄武上帝,卻令他震驚不已。四帝向不輕出,為了一個區區下位主神的背叛,就派出四御之一,豈不是殺雞用牛刀,太顯得天庭無人?大司命雖然佩服寶玉,也不認為他是玄武的對手。實際上,集廣寒島眾神之力,要戰玄武,無異以卵擊石。
玄武為三清天神統北方天帝,出身為古神,名顓頊,神統初建時,曾與水神共工爭奪北方黑帝之位,大勝之。黃帝治世時曾托胎於淨樂國善勝皇后,於母左脅產下,先後拜元始天尊師妹、玉清聖祖紫元君和元始師弟妙樂天尊為師,於太和山修成無極大道,仍歸帝位,玉帝加其封號為"玄武。"
就憑轉世拜師這一點,這古神就成為玄門正宗的大覺金仙,與三清天尊關係密切,在道門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可見其為人之機敏幹練。
他久鎮三清天北方天界,兵多將廣,擔負著道門防禦魔天勢力的重任,因此又稱為"九天蕩魔祖師。"赫赫有名的華光天王和二十八宿中的北方七宿皆為他部下神將。
大司命回憶起玄武的出身來歷,越想越是驚慌,但他並不後悔。"背叛道門,似乎有點莽撞了,"大司命心道,"怎麼也該請示下炎帝陛下,再做打算。不過既己叛教,悔亦無益。老夫活了百多億年,今日死在顓頊手下,又有何憾?總強過做殺子仇人的臣子。"
"各位小心,"風伯突然緊張地道,"來了,來了。"
一團黑漆漆的雲氣,尤如一隻大水桶般往廣寒宮飛來,到了宮前上空倏地剎住,從雲頭裡爬出一隻大蟲,長有數丈,通體發黑,頭上有兩對觸角,不停地扭來扭去,身體一節一節地,上下蠕動。
這大蟲兩對觸角上閃著明亮的銀光,對著眾人看來看去,寶玉早己不耐,正要說話,只聽咕嚕咕嚕兩下踩爛泥的聲音,這大蟲從腹部伸出兩隻手,沾滿淡黃色黏液,卻拿著一塊玉版。寶玉心道:"居然有手?先聽他念什麼?"
那大蟲全身突然閃爍著土黃色的光澤,隨著光閃,便有嗡嗡聲從身體裡發出:"三清天神統北天界元聖仁威玄天上帝、鎮天真武靈應佑聖大帝君、九天蕩魔祖師詔曰:爾大司命神君,曾歷百千之劫,身己入聖,嗔心難消。勾結邪神**魔,背逆謀反,鐵證如山。孤奉高上玉皇大天尊敕命,逮爾歸案。爾當自削三花,封閉五氣。聽孤發落。如敢抗逆,必貶爾神魂於無間地獄,永不超生!爾其欽哉!"
那大蟲唸完,兩對觸角對著大司命,嗡嗡又道:"大膽叛逆,還不叩首謝恩?"
大司命鬍鬚抖動,顯是憤怒之極。他本對玄武抱有一線希望,覺得同屬遠古神祗一脈,怎麼也要包容一二,沒想到卻是這種官腔,毫不恂情。一時氣得說不出話來。
寶玉聽詔旨中稱自己為"邪神**魔,"也是恚怒;又見這大蟲"神態"狂妄,怎麼也想不出這是哪員神將。他修煉己臻大成境界,聖人之怒,不會形之於色。便淡然道:"請教尊神高姓上名?"
那大蟲嗡嗡的道:"爾等邪神異孽,也配問本神名諱?"
嫦娥道:"他是北七宿之一的壁水蝓。"
寶玉道:"壁水蝓?我操!不就是俗稱鼻涕蟲和黏黏蟲的嗎?劉基有詩道:’生甲必龜貝,勿生蝓與蜞。’龜貝本來就是低劣生物,這個東西連龜貝都不如。這麼個噁心東西,也敢在老子面前耀武揚威,神氣活現?--乾達婆,挖掉他眼晴。"
玄武上帝真身是龜蛇合體,他雄居北方,大水神水德星君也受他調遣。所以他手下也多是龜神、鱉仙等水生之屬,這次帶來的五千神兵,大半是龜蛇一類。寶玉念這句詩,自然把他也罵進去了。
乾達婆應聲而出。那壁水蝓憤怒地嗡嗡道:"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你們講不講規矩。"邊說邊往後退。
寶玉笑道:"我說要斬你了嗎?不過你對本神王無禮之極,且留下一對招子,以示薄懲。"
壁水蝓大驚失色,加快蠕動。他動作看似遲緩,動起來卻是一點不慢,咕嘰咕嘰蠕動幾下,己駕雲衝上高空。突然一縷香味襲入鼻腔,壁水蝓頭腦一暈,虛空中幻現出兩隻巨手,一下握住他兩對觸角,用力一撥,頓時血如噴泉。
壁水蝓的觸角就是眼睛,這一拔掉,頓時失明。他嗡嗡狂吼,身側突然噴出百丈寬長的黃色**,如匹練般射向虛空。
空中傳來一聲慘叫,乾達婆現出身形來,周身都被黃液包裹著,冒出一股股黑煙,黃液還連著壁水蝓的身體,把乾達婆拉了過去,以二十八宿之能,乾達婆實非其敵手。剛才得手純屬僥倖。
壁水蝓身體兩側伸出許多小觸手,伸展開來,準備給乾達婆來個"親密擁抱。"雨師怪叫一聲,變成獨足神鳥,向空疾飛,到了那匹練似的黃液前,張口一噴,暴雨傾盆。頓時打斷了黃液。雨師趁勢一把抱住乾達婆。
這時漆黑的大鍋中,戰鼓驟然響起,突然閃耀出萬丈金霞,直劈在雨師頭上,雨師張口噴出鮮血,雙手鬆開了,顯然是受傷不輕。風伯怒嘯一聲,舉身直上,化為狂風。推雲童子躍在半空,接住了乾達婆。霧郎君卻去追趕壁水蝓。
漆黑的天空中,明點閃爍,掠出一隻周身散發出清冷月光的大燕和一隻土黃色的巨型蝙蝠,身形如電,分別截住風伯和霧郎君的去路。
寶玉大怒,就待舉掌遙擊。嫦娥道:"是燕子姐姐唉。"
寶玉聽她口氣親熱,凝掌不發,問道:"是二十八宿的危月燕和女土蝠嗎?你與她們熟悉?"
危月燕和女土蝠都是女仙。女宿為北方第三宿,星群形狀如簸箕,又像個"女"字。故名"女宿。"
危宿為北方第五宿,居龜蛇尾部之處,居高而險,故名"危。"
至於壁水蝓,則為北方第七宿,在室宿外圍,好像是室宿的牆壁,故名"壁"。壁為家園之屏障,一般人認為壁宿多吉。危宿多危。而在此戰中,壁宿卻是第一個倒黴的。
嫦娥道:"燕子姐姐是危宿第五代星主,每代星主都是在月亮上修成太陰仙法的。我與她們關係很好。唉,這家族每代星主都不得善終,好可憐哦。"
寶玉心道:"居高而險,怎能善終呢?"笑道:"看來風伯神通不輸於她,看老婆大人的面子,我就不插手了。不過她若戰死,也是氣數。"
嫦娥嫣然一笑道:"謝謝夫君大人。"覺得寶玉因自己一言而放過危月燕,心中很是受用。
此時推雲童子帶回乾達婆,雨師也受傷返回。乾達婆全身黃液,己被暴雨衝涮乾淨,但身體上盡是膿血胞,胸腔也灌滿了黃液,因此窒息過去。嫦娥忙親手攙扶兩神進殿,用月宮特製的療傷聖藥太陰九轉丹給雨師服用。又撬開乾達婆牙關,用九霄玉露丸給他解毒。此時逃亡的眾侍女因被玄武陣法所阻,也己陸續返回月宮。
月宮丸藥,號稱"不死靈藥,"功效果然不是蓋的。乾達婆服了一丸藥,悠悠醒轉,大口嘔吐,吐出許多黃液,裡面還有許多小蛞蝓,蠕蠕而動。眾侍女無不皺眉掩鼻。
乾達婆駭異地道:"這是什麼玩藝兒?"
雨師笑道:"幸好有廣寒宮仙藥。不然,這些小蟲就把你啃成一堆骷髏了。乾達婆老弟,你們梵門法術也算不錯,但總不及我三清道術之精微神妙。老弟以後與道門交手,可得備加小心了。"
乾達婆道:"什麼’也算不錯?’商羊老兄,你救我一命,乾達婆很是感激。但道理要講清楚,我三十三天法術,十二梵行仙術,哪一樣及不上道門?……"
雨師道:"噢,你是三十三天夜叉之王。三十三天是梵門旁支,這個,比起我道門,更是頗有不及。"
"嘿……"乾達婆不悅道,"老兄越說越離譜了……"
嫦娥見兩神精神頗好,放下心來。也不理他們鬥口,笑吟吟地退了出去。出宮一看,戰局又變。那危月燕是隻巨燕,飛行靈活,嘴中吐出冷光,一道光就是一把飛劍。風伯也化為巨鳥,翅上風雷陣陣,與她鬥了個旗鼓相當。
而霧郎君與女土蝠也已鬥到海面上,霧郎君本非女土蝠對手,仗著霧氣隱身,女土蝠又要分心護著瞎眼的壁水蝓,才保持個不勝不敗的局面。
漆黑的大鍋一直閃耀著雷火,一下接一下打入月球海中。
寶玉看得疑心大起,心道我手下神少,玄武有那麼多神祗,為何還不派人助戰?他不是要抓大司命嗎?怎麼那麼密集的雷火不劈廣寒宮,卻劈向月球海呢?正疑惑間,突見天空又打下萬丈雷火,劈在海面上。這雷火非常古怪,是黑白二色的球形閃電,彷彿一個個太極球。一打上去,海面就燃起熊熊烈焰,海水像開水鍋一樣翻滾起來。
驀然間,大地震動,巨浪排空,一顆三角形巨頭從海面鑽出,發出陣陣咆哮聲,接著頸項也伸出海面,向上一竄。整座廣寒島都傾斜起來。
馱島的那隻老烏龜發怒了。張開血盆巨口,向空中猛吸,一口就吞下了壁水蝓。女土蝠急趕來救,老龜巨口又噴出一道閃亮的水柱,正中女土蝠胸口,一下把她射向漆黑的天空。估計不死也差不多了。
天空頓時雷電交加,一個無上威嚴的聲音道:"大膽共工,不修臣職;今又逆天而為,助肘為虐,實難寬恕!玄天諸神,聽孤之令,誅此巨獠!"
原來這老烏龜竟是曾與玄武爭北帝之位,怒撞不周之山的遠古巨靈、水神共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