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門紀元十一年八月二日,戴神頒詔,敕封冰雪女神冰塞壬為戴門木星星君,火之女神火塞壬為木星俗界克洛尼得斯國王,光明女神光塞壬為靈界安菲特律翁國王。
這道詔令,是天后浴月代為宣示,因為胖子正在黃道十二星座的雙子座前線,率軍與梵門作戰,趕不回來。雙子座是雙星,所謂“雙星,”指兩顆恆星無論相距多遙遠,它們之間都有力學上的聯絡,相互環繞著旋轉。
此外,無論是雙子座α星,還是雙子座β星,各自都是由六顆星組成的小星系。是完美的星體雙胞胎。
更有趣的是,雙子座既是宙斯的孿生兒子卡斯托爾和波呂克斯的領地,又是梵門的雲之女神薩拉尼尤和太陽神蘇利耶所生的雙生子雙馬童的封國。星體是雙胞胎,領主也是雙胞胎,據說上面的生物也多是雙胞胎,這倒是宇宙一大奇觀。
當奧林坡斯大亂時,雙馬童兄弟分別出兵攻擊卡斯托爾兄弟,雙生子對雙生子,卡斯托爾兄弟大敗,胖子想借雙子座為進駐黃道十二宮的據點,便親率一百熾天使赴援。
三界宮裡,眾神畢集。三女聽完詔令,默默無言。
浴月笑道:“三位妹妹,木星形勢吃緊,你們幸苦些,趕緊上路吧!”
光塞壬道:“不用你趕,我們自己會走。哼,我巴不得快離開呢!”
浴月臉色一下變了,智慧迦樓羅感受到主人的心意,怒鳴一聲,從光影裡衝出來,撲向光塞壬。
光塞壬雙手握拳,叫道:“好你個扁毛畜牲,狗仗人勢,你來啄呀!”
眾神大驚。神主的家庭矛盾,他們多有耳聞,但還是第一次目睹,沒想到衝突會這麼嚴重,誰也不敢插話。
浴月從寶座上站起,喝道:“畜牲,退下去!”又對光塞壬道:“這隻鳥火性太大,我拿它也沒辦法。妹妹不要介意。”
光塞壬道:“要不是姐姐喝退它,我就把它剝成光毛雞了。”
智慧迦摟羅叫了一聲。它當然認識神主的家人,不敢真的攻擊。只是忠心護主的本能讓它發威。
光塞壬氣道:“你還不服氣?別躲在你主子的光圈裡,有種單挑呀?”
迦樓羅心道:“少神氣。你才不是我對手呢。不過你打不過了,你兩個姐姐會幫忙,三打一,我忍了。哼。”
冰塞壬道:“三妹,少說幾句吧。”昂著頭向浴月道:“我們馬上就走。”
浴月道:“也不急在這一刻,明天我給你們餞行呀!”
火塞壬道:“不用啦。各位姐妹,再見了。”
三女頭也不回地出了大殿。浴月嘆了一口氣,對牛黑海道:“神尊去看看三位神妃有什麼需要,給他們準備一下。”
牛黑海應聲“是。”又道:“天后陛下還有什麼旨意?”
浴月道:“都散了吧。”
退朝之後,浴月坐在寶座上發呆。眾女都上來安慰浴月。當庭爭吵,以下犯上,這在神國是很失儀的行為。就算在奧林坡斯,阿佛洛狄忒這個最受寵的女神也不敢公開頂撞赫拉。這可把她們嚇壞了。
曲姆丹瑪道:“光妹心直口快,其實沒有壞心眼。姐姐別跟她一般見識。”
浴月道:“我沒怪她。也不會拿神律責罰她。唉,三位塞壬妹妹,對我成見太深了。”
君瑜道:“事出有因,聽說是浴月姐建議塞壬姐姐出鎮的。她們當然會生氣了,這在心理學上叫……”
慧穎道:“君瑜,別什麼都往心理學上靠。塞壬姐不過是聽到些傳言……”
“確實是我建議的。”浴月突然道,“是我跟老公點名,要塞壬姐妹去鎮守木星。”
眾女吃了一驚。玉薇道:“原來傳言是真的。為什麼呀?”
浴月道:“算我排擠她們好了。你們都這麼想吧?可你們想想,她們不離開,我這個天后怎麼做?真要拿規矩去套她們,公開翻臉嗎?”
原來塞壬三女先是奧林坡斯女仙,後來做了幾十萬年海妖,生性曠達放任,不受拘束。她們自己並無野心,姐妹們一體平等,那是最好了。可突然浴月成為天后了。天后就是女神王,統攝後宮和所有女仙,在神王不在時,代理神王之職。自有相應的一套禮儀。
浴月為人謙和,諸夫人與她相見,微微一躬表示個意思即可。不過塞壬們可不樂意了,她們只是見老爸、老媽才行禮,對胖子都不行禮,憑什麼要對浴月行禮呀?大家不是平等的姐妹嗎?搞這套虛文幹什麼?因此她們見浴月是從來不行禮的。
天長日久的,浴月還沒表示什麼,手下的水母神、蚌神、鮫神和金童玉女就不樂意了。這些慧穎挑選的金童玉女,己不是初來大荒山執役時那麼無知了,這麼多年的修煉,己升格為小神了,知道維護主人的尊嚴了。因此,浴月的金童玉女和塞壬們的金童玉女常常衝突,勢如水火。
奴僕的毛病就是亂傳話,一句話經他們添油加醋傳播後,早面目全非了。後宮矛盾,多是奴僕們引起。奴僕的矛盾,自然也會發展到主人之間的對抗。塞壬和浴月就更不對勁了,乾脆就不去見浴月。
而按規定,所有女神應該每天一參老媽、兩天一參天後的。連繆斯九女,不是戴門之神,都守著這個規矩。達佛妮也是兩天一參。
浴月知道要拿律法去治三女是不可能的,會引起奧林坡斯神的不滿,姐妹們也會反感。不處罰吧,天后威信受損。那就只好請她們離開了,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了。
眾女稍一思索,就明白浴月的無奈了。小林道:“我去畫畫了,姐姐們聊吧。”急忙溜了出去。這小妮子,是最怕姐妹間的矛盾了,急急忙忙要避開。
慧穎道:“我和歐特碧、波莉海妮婭要去大西洲,還有誰去?”
歐律提莎忙道:“我去我去。我帶你們去馬人國看看,聽說潘神出現過,這回說不定能找到他呢。”
潘神是牧神,人首羊身,是神樂曲家和名笛手,裝了一肚皮音樂。慧穎找他幾次沒找到。
君瑜想起她的神祗心理學,也來了興趣,道:“我和烏拉妮婭也要去。”
烏拉妮婭是繆斯九女中的科學女神,被君瑜引導的迷上了心理學。
慧穎道:“我們和奧林坡斯一家了。你可不能綁架他,做什麼心理實驗?雅典娜姐姐會生氣的。”
君瑜微笑道:“我有一張問卷讓他填一下。”
浴月道:“路上小心點兒。”
玉薇道:“好呀,你們都走了,我陪老媽搓麻將去了。珀伽索斯剛貢來一面寶鏡,是麒麟座的寶石磨成的,我去把它贏來。”
邊說邊興沖沖地走出去。諸女一起搖頭。
曲姆丹瑪道:“這小妮子,名為陪老媽打麻將,其實是騙東西呢。老媽好多寶貝都被她騙來了。哈哈……我也去,這回絕不讓她贏。”
塞壬三女走出宮門,先飛往半山腰的聖母宮,跟老媽辭行。老媽正在跟孫子學著下圍棋,眷屬們都在一邊圍觀。因為雷霆真人和乾達婆都出徵了,浴月公務繁忙,戴天這幾天閒得無聊,老媽又捨不得讓孫子回奧林坡斯山,只好親自帶他了。
聽說三女要走,老媽吃了一驚:“現在就走?寶玉這死小子,不知道木星在打戰嗎?怎麼派你們去?不行,你們留下來……”
老媽還在俗世時,塞壬三女就是她兒媳婦了,感情自是不同。
冰塞壬道:“寶玉很缺人手。”
光塞壬道:“老媽,我們很能打哦。”
老媽擔憂地道:“我雖然不管事,天下大勢還是知道一點的。寶玉以前可以畫神將,要多少有多少。後來聽說佛道己經廢除了一批神符術,畫不出來了。所以人手緊缺。唉,總之你們要小心點。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逃。這話是老媽說的,沒人會治你們這個罪。媳婦們,知道嗎?”
寶玉以前畫神像,是從神筆中發現了道佛的神符劾召術,可以召喚諸神分身。後來再畫,這項功能就沒有了。很顯然是佛道屏敝了符術。而畫一些漫畫神將,比如犬夜叉、變形金剛等,由於這些藝術形像誕生於地球人類之手,因此神將的思維模式和戰鬥方式,也被侷限在地球領域。一旦在外太空作戰,就表現出種種弱點,不堪一擊。
而且畫一幅畫費時費力,寶玉實在耗不起這個時間,所以把這個任務交給小林,小林己畫了一千多幅畫,就留著眼珠,等寶玉點睛呢。寶玉的計劃是,以漫畫神將逐批代替大荒山諸神,這樣諸神就能參與太空作戰了。
塞壬三女哽咽道:“謝謝老媽。”心裡卻下定了決心:“死也不逃!”
三女辭了出門,戴天跟了出來,戀戀不捨地道:“四娘,你們去打仗呀?”
冰塞壬在眾夫人中排在浴月、雅典娜、曲姆丹瑪之後,所以他這麼叫。
冰塞壬把他抱起來,親著他臉頰道:“好胖的小子。我們是去打仗,你在家可要乖乖的,別淘氣。”
“我也要去打仗。”
“有膽。”冰塞壬笑道,“你還太小。趕緊把神功練好,快快長大,就會是你老爸的好幫手。”
“四娘,我悶死了。你現在就帶我去木星吧?”戴天愁眉苦臉地道,又看著光塞壬,“六娘,你總說帶我去殺雜毛和禿驢,怎麼自己去殺,也不帶我去呀?”
雜毛和禿驢,自然指道門和佛門了。這兩家與戴門還沒有大沖突,但眾人都知道這是遲早的事。戴門眾神早把道、佛當假想敵了,經常談起。
光塞壬道:“這個呀,過兩年再說。過兩年,六娘我一定接你去木星。”
戴天道:“說定了。不許賴皮?”
“說定了。”光塞壬一本正經道,“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學習和泡妞。”
火塞壬道:“三妹又亂說。天天,你好好練功,泡妞什麼的,也放一放。”
戴天道:“五娘放心。唉,我連一個虞美人都泡不上呢。我太胖了,她不喜歡我。”
“胡說!”光塞壬瞪著一雙碧眼道,“你老子可比你胖多了,我們三個大美女還不是愛死他呀?”
“哪她幹嘛總躲著不見我呀?不知道我心裡很急嗎?”戴天鬱悶地道,“十二孃說她不肯見我呢。”
十二孃就是玉薇了。
光塞壬脫口道:“你十二孃騙你呢!”
冰塞壬道:“三妹!”
光塞壬翻個白眼道:“幹嘛呀?玉薇什麼謊話不能編?偏說虞美人不喜歡我們天天,這不是打擊人家信心嘛!我看那虞美人也沒什麼了不起,我們天天玩過了就會把她扔一邊……”
冰塞壬道:“越說越不像話啦。哪有你這樣教孩子的?”
光塞壬笑道:“老姐呀,天天以後是神王啊!神王,當然隨心所欲了,否則當了又有什麼趣味?”
戴天道:“我喜歡虞美人,不會把她扔一邊去。我要去找她。”
光塞壬摟著他親一口,道:“你也是個小情種。哪,我可告訴你,你不能去找十二孃要人。你要憑你的本事,悄悄查出小情人的下落,然後救出她,送到奶奶身邊。這樣就再沒人敢阻止你們交往了。不過呢,女人是紅顏禍水哦,像六娘我就曾是你老子的敵人,後來被他降服了。”說到這裡,臉色一紅,遙想起在冥獄的往事。
戴天道:“虞美人絕不會害我的。”
“你倒很自負。”光塞壬道,“你一定要征服女人的心,她才不會害你,明白嗎?”
戴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從冰塞壬懷裡掙出,一溜煙去找虞美人了。
“我不喜歡虞美人。”火塞壬突然道,“小妖精真是很美,很愛笑,但我憑火神的直覺,感覺她有一顆冰冷的心。”
“嗯,跟大姐一樣,後來還不是被胖子融化了。”光塞壬點著頭道,“我們的小情種,應該有這種本領……”
“篤!”她頭上吃了一爆慄,冰塞壬怒目而視。
塞壬三女回宮召集起三百個金童玉女,駕起祥雲,向木星飛去。各人本有翼人衛隊,應該跟隨的。但翼人是浴月的水天塔部下,三女心生厭惡,斥退衛隊,只帶走了金童玉女。
翼人衛隊長火速飛報浴月。浴月道:“知道了。”她心裡明白,她與三女之間的鴻溝是越來越大了。但她寄希望於距離。一家人總聚在一起,難免磕磕碰碰,牙舌打架。而距離能產生美,以及友誼和親情。
三女的雲團飛過月亮,風馳電掣般往前趕。前方天際突然晃出一團耀眼的光雲,瞬息間己闖入塞壬的雲團。金童玉女大聲斥喝,挺劍向前,這時見光雲一凝,閃出一個帝王裝束的大白胖子,眾人連忙恭身行禮。這個胖子,當然是寶玉了。
“哈哈,總算趕得及時。塞壬老婆們,給老公抱抱!”
寶玉說著,雙臂一伸如兩條巨蟒,把三女攬在胸前。
三女又驚又喜,異口同聲嚷道:“老公,你怎麼來啦?”
“我怎麼來啦?”寶玉笑眯眯地挨個吻著三女,笑道,“今天是我親愛的老婆新官上任的日子,做老公的怎能不大大地捧場?哈哈,老公我送你們去木星。不用趕這麼急,咱們夫婦暢遊星河,談談理想啊、人生啊、愛情啊什麼的。”
冰塞壬道:“雙子座戰事怎麼樣?你陪我們,不誤事嗎?”
寶玉笑道:“宙斯這兩個雙胞胎兒子頗識時務,神通也不小,孺子可教。失地己經收回,現在戰事僵持,正在談判,看來不會打起來了。他媽的,佛道想讓老子跟梵門火拼,他來撿現成便宜。老子偏不讓他如意。老公我想起你們這幾天就要赴任,所以特地趕回來給你們送行啊!沒想到在路上撞見你們。怎麼走得這麼匆忙,也不帶上衛隊?”
光塞壬摟住胖子的頸子,委屈地道:“老公,我和浴月姐吵架了。迦樓羅要啄我呢!”
“它敢!看老子不扒了它的皮。”胖子惡狠狠地道，又笑道:“唔,跟浴月吵架了?牙齒和嘴脣還打架呢。一家人嘛,怎麼吵都是一家人。中國有句成語:脣亡齒寒。就是說,沒有了嘴脣,牙齒也保不住啊!你們就是我的嘴脣,浴月就是牙齒,是相互依存的關係。而如果老公我又沒嘴脣又沒牙齒,還不活活餓死呀?所以老公我也不問吵架的原因,只要你們明白,你們在老公的心中是同等的重要。”
三女若有所思,點了點頭。冰塞壬想起反正以後和浴月見面少了,也不會有什麼衝突,心思就全放在木星上了,她是很有理性的。
“老公,到了木星,我們持怎樣的戰略呢?”
寶玉道:“苦撐待變。我們現在,儘量避戰。我正在與梵門接觸,謀求共抗佛道的方法。”
光塞壬道:“木星是太歲帝君的領地吧?他可是我們的仇人,肯定會處處挑釁的。”
在六天城之戰中,戴門殺死了前來助戰的日遊神丶夜遊神丶顯道神丶增福神,這四神皆是太歲帝君部將。
寶玉讚道:“光姐竟然想到了這點,大有進步啊!是的,太歲老小子經常生事。不過大戰不符合道門的既定方針,他雖是玉帝之子,也不敢胡來。他用得是蠶食法,一點點吞噬我方領土。你們去了之後,針對他的方法,迎頭痛擊。不過也要防著一點……”
三女道:“什麼?”
寶玉道:“佛道對我用驅虎吞狼之計。當他們發現我不上當,很可能會立即改變計劃,我讓你們‘苦撐待變,’就是這個意思。唉,這木星是我戴門接觸道門的前哨,道門的任何動向,在木星都會有所反應。你們的擔子不輕噢!”
冰塞壬平靜地道:“老公放心,我們三姐妹挑得起。”
寶玉道:“我相信。--好了,不談國事,談談風月吧。三位老婆,老公我很久沒聽到你們的歌聲了。來,唱一曲吧。金童玉女,把耳朵堵上。唱死人不償命哦!”
三女格格嬌笑,齊展天籟般的歌喉,即興唱了起來。
“別了,寶幢城旁的大荒山,
“還有鮫人隨波逐流的寶幢海;
“別了,草長鶯飛的美麗山谷,
“熾天使和馬人談情說愛的小天地;
“別了,巨集偉的戴天宮,壯觀的方尖碑,
“以及美麗的戴神的神妃。
“現在我們三姐妹駕雲遨遊星河,向姐妹們告別,向過去告別,
“親愛的老公親自護送著我們……”
在美妙的歌聲中,老公深情的擁抱中,塞壬三姐妹所有的委屈和不快,都煙消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