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熊熊燃燒著,寶玉在大火中安坐不動,他的戰袍雖是特製的,也抵擋不住宙斯的神火,一下子化為烏有。接著,火焰消散了,他己置身於一座巨大的宮殿--宙斯的王宮之中。
胖子仍是盤著腿,懸在空中,右手拄著海神三叉戟,戟尖噴湧出熊熊火焰、清泉和千萬朵金花。
宮殿很空曠,重重疊疊,竟有九層之多,奇光互相輝映，像是鏡中世界,然而卻是實體。九個長髮披肩的人背對著他,正在欣賞著牆上的壁畫。這九個人身高丈六,膚如白玉,披著長髮，穿著雪白的神袍,全身散發出五色光芒,他們的右肩上棲著一隻巨大的聖鷹,也是一身雪羽。左肩則立著一個嬌小玲瓏、膚色透明、頭上戴著桂冠,還長著雙翅的女孩,看上去非常像熾天使。
她的身體裡流動著光波,把身形變得忽隱忽現,似有若無,一般神祗是看不見她的。寶玉知道她是尼刻女神,就是勝利女神。她是泰坦巨神帕拉斯和冥界大洋女神斯堤克斯的女兒,是勤勉女神、頑強女神和力量女神的姐姐。她是宙斯的標誌。
這一刻,時間似乎停滯了,萬籟俱寂。這九個人,當然就是奧林坡斯眾神和萬民的君父、偉大的宇宙之王宙斯。
為什麼是九個?這就是九維空間的特徵,最直觀的九層重疊的維度,其他各維空間的宙斯,都是這個維度宙斯的投影。
寶玉到此,當然也受到空間法則的限制,一變而為九個。他也可以把九個身體凝為一個，不過無此必要。因為九個就是一個。道門稱此現象為“九九歸一。”
“戴寶玉,你看看這幅畫,”宙斯突然頭也不回地道,“知道這是什麼故事嗎?”
這幅壁畫上,是一群武士在比劍,一個頭戴齒狀金冠、手持板鼓的女神騎在獅子背上,懷裡抱著一個幼兒。天邊有一張巨口，獠牙畢突。筆觸纖細,色彩自然,畫面人物神情畢肖,呼之欲出。
寶玉遙望著畫面,沉吟道:“這位女神,是大神母瑞亞。她懷裡的幼兒,就是岳父大人吧?”
瑞亞是地母該亞與天父烏刺諾斯所生十二泰坦神之一，是掌握時光流逝與風霜的女神。瑞亞與神王克洛諾斯結合後生了六個孩子,他們分別是豐產農林女神德墨忒爾、天后赫拉、灶神赫斯堤亞、冥王哈得斯、海神波塞冬和宙斯。
宙斯道:“我母親的形像,世人皆知。我問你這是什麼故事?”
寶玉道:“神諭說,第二代神王克洛諾斯將被他的子女推翻,就像他當初推翻他的父親--第一代神王烏刺諾斯那樣。於是克洛諾斯把腸胃化為深淵,吞食自己的子女。瑞亞就帶著小兒子逃亡……”
“羅嗦!”宙斯不耐地道,“簡單點。”
“小兒子在路上大哭,瑞亞就下令隨行的武士們互相砍殺,以劍盾碰撞和吶喊聲掩蓋幼兒的哭聲。”
宙斯道:“知道我為何讓你看這幅畫嗎?”
寶玉冷靜地道:“肯定不是讚揚母愛的偉大。你是要告訴我:主神無情!”
宙斯哼道:“小聰明。還有呢?”
寶玉道:“吞噬是主神最強有力的武器,經過漫長的歲月,被吞噬者或者化為烏有,或者變得更為強大,但失去了自己的靈魂。他們的力量，成了吞噬者自身的力量。因此，你將吞噬雅典娜。”
“不是‘將吞噬,’而是己經吞噬,包括你的兒子。呵呵,”宙斯大笑道,“戴寶玉,舉起我兄弟的神戟,為了你的夫人和兒子，報仇吧!”
寶玉站了起來,**而肥胖的身體尤如九座漢白玉小山,散發出無形的壓力,笑道:“岳父大人,你以前也吞噬過雅典娜,後來卻不得不把她吐出來,因為你頭痛。”
“蠢材呀!”宙斯嘆息道,“萬神之王怎會頭痛呢?那不過是個藉口。因為雅典娜很有用,所以暫時放出來。不會有第二次了。”
清泉激湧,如同一條瀑布,勁射宙斯。宙斯全身光芒暴脹,把毒泉之水化為濛濛霧氣。勝利女神從宙斯肩頭爬到他頭頂上坐了下來,全身閃爍出金光,彷彿是宙斯的皇冠。
勁氣撲面,聖鷹撲向寶玉,伸出巨爪,猛抓他的胸口。咔嗒!火光迸濺,一隻光潔柔軟的手抓住聖鷹的右爪,用力一捏,鷹爪被抓為粉末。聖鷹慘嚎一聲,低頭去啄那隻手；又有一隻手從寶玉胸口伸出,準確地捏住它的鐵嘴,閃電般一擰,鐵嘴就絞了起來,變成了麻花。
聖鷹這下知道厲害了,飛出宮外,落荒而逃,非常氣恨主人不來救它。它此生再也張不開嘴了。
宙斯一直是負手背對寶玉,此刻霍地轉過身來,雙眼炯炯,凝視著他的胸口:“溼婆?”
“你我都經歷過無數次的誕生,我全能記得,克敵者呀,你卻不能。”溼婆神身柔軟的聲音道,從寶玉身體中分裂出來,就像烏雲分離出雨水一樣自然。“奧林坡斯萬民的君父,我也來參戰了。”
“你會有一個合適的對手”宙斯微笑道。“狄奧尼索斯。”
狄奧尼索斯像個幽靈般閃現出來,手持纏繞著翠綠葡萄藤的權杖,臉色酡紅,滿面笑容。他全身散發出濃郁的酒氣,連神光也是血紅的,像葡萄酒的顏色,裡面有無數的亮點,仔細看去,是一群赤條條的美女。
這是信徒的生魂。
他喝醉了。狄奧尼索斯醉了,可比宙斯更危險。酒神曾去靈界忒拜城傳教,那是他姨媽阿高厄之子彭透斯統治的國度。彭透斯看著狄奧尼索斯幾天內就吸引了大批的信徒,而且女信徒比男人還多,比男人還狂熱。連王太后阿高厄和彭透斯的許多妹妹都成了酒神的信徒。
這些信徒拿著酒神賜予的神杖,敲擊岩石,美酒就會像噴泉一樣湧出。彭透斯惱火極了,領軍搗毀神壇。狄奧尼索斯憤怒反擊,率領信徒包圍了國王,阿高厄和公主們衝向彭透斯。
她們喝醉了,母親勒住兒子的脖子,妹妹們抓住哥哥的肢體,用力撕扯,把他撕成碎塊。這些女信徒,就是狄奧尼索斯光圈裡的生魂。
此刻她們在酒神的光圈裡嚎叫,像一群被困在鐵籠裡的餓狼,東奔西突,急欲擇人而噬。一般人聽不見她們的叫聲,只有神能聽見。
“我曾在印度修行,久仰您至尊的威名,”狄奧尼索斯彬彬有禮地道,溼婆神身和溼婆本人,在他眼裡並無多大區別。“能與偉大的溼婆交戰,我感到無上的光榮。您能恩賜我這份榮幸嗎?”
“因為所有人都皈依我,我將視其情況,沐以恩澤。”溼婆神身安詳地道,“宙斯之子呀,每一個人都在各個方面追隨我的道路。出手吧!”
紅光暴脹,一群光點飛撲九個溼婆神身,一晃就成了三寸高下的小美女,不過眼睛充血,銀牙閃光,臉色極度亢奮。濃烈的酒味充塞了整座大殿。
寶玉笑道:“小心呀,千萬不要讓她們咬到老二啊!”
溼婆神身道:“無聊!怎麼可能……啊!真咬到了……”
寶玉呵呵大笑道:“不幸言中!”突然一戟刺向宙斯,“老泰山,接招!”
宙斯右手突破火焰、金花、清泉,往戟尖一拍,一股巨力震得寶玉雙臂發麻,喉頭髮甜,他硬生生吞下一口血,心道:“老子還是不行呀,好像全無進步,一打就吐血!奶奶的,啥時能比得上他們?”
其實他己經進步不小了,至少沒把血吐出來。
他一個大回旋,身體兩側突地又伸出一雙手,戰神金槍直刺宙斯小腹。宙斯心道:“小子身手不錯,不能在王宮打。毀了我的宮殿就可惜了。”身形拔起,砰地一聲,己穿破王宮之頂。
突然間風聲呼嘯,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吸力一下把他的腦袋緊緊裹住。宙斯心道:“有埋伏!如此巨力,到底是哪路的主神?”剎那間驚出一頭冷汗。身體一旋,頭顱有如鑽頭,就勢向上頂去,卟地一下,又穿過一層鐵壁似的東西,飄落在奧林坡斯山頂峰。
他抬眼一看,西邊千米之外的虛空,一朵漆黑的祥雲纏繞著一個巨大的光焰十字架,接著雲氣凝聚,閃出一個俊美的光焰少年,驚訝地道:“千萬年來,你是第一個穿透我的嘴脣,逃出我無所不吞的地獄之口的生物,果然不愧是萬神之王。”
宙斯眼睛眯了起來,陰沉地道:“撒旦?”
撒旦腮幫突然鼓了起來,左邊凸一下,右邊凹一下,彷彿含著個大老鼠。撒旦的臉孔變出各種怪異的模樣。這下他發了狠,喉結上下蠕動,看來非要吞下這東西不可。
風聲颯然,寶玉飛落在北邊,忍俊不禁道:“撒旦老兄,你別搞笑了,吞不下去的。”
撒旦張嘴一吐,一團光飛了出來,化為美豔的勝利女神,氣鼓鼓地道:“死撒旦,臭撒旦，你嘴巴里像臭魚一樣臭。呸呸呸,髒死了。”她又飛往宙斯的頭頂。
撒旦尷尬地道:“果然很難啃。”
勝利女神與宙斯靈魂神力相纏,宙斯給予她神通,她給予宙斯運氣,宙斯不死,她也不會死,實是一對最奇妙的共生體,撒旦怎能吞得下她呢?不過勝利女神只依俯宇宙最強者,既使宙斯死了,她也不會死,而是會去找尋下一個最強者。這種給人好運的女神,到處受到強者的歡迎。
宙斯冷冷地道:“戴寶玉,你好有出息啊,竟邀撒旦做幫手?”
寶玉淡然道:“神、魔之異,我看的很淡。怎麼,岳父很重視這個嗎?”
宙斯才不在意這個,他在意的是,以他的無上神通,敵人設下了埋伏,他卻沒能察覺。他不相信憑著寶玉、溼婆神身和撒旦,在他的地盤能夠屏敝他的觀照。
“一定還有主神!是誰?撒旦口裡的那個傢伙,吸力雖然強橫,也不在我眼裡。還有誰在窺伺我?”宙斯心道,“哼,管你是誰。我先解決了這兩個傢伙,再來收拾你。有膽子,你現在就出頭。”
只有幾個主神聯手,才有可能蒙敝他。宙斯的推斷不無道理。但他並不在乎,因為他也有埋伏。
他右手一伸,掌上旋轉著一個巨大的子午金磁雷,喝道:“你們兩個小輩,毀滅吧!”
脫手一擲,磁雷飛出,一分為二,激射撒旦和寶玉。
寶玉有過應付雅典娜銀雷的經驗,宙斯的金雷只不過威力更大,勁力還是一樣的。他伸戟一挑,卸去神力,四兩拔千斤,把金雷反彈給宙斯。
撒旦更是乾脆,張開巨口,一股象鼻形龍捲風飛出,靈巧地裹著金雷向宙斯捲去。
宙斯仰天大笑,隨手接過,又擲出金雷,接著雙手連揚,金光颯颯,金雷絡繹不絕,不是一個,而是成百上千個,漫天花雨一樣向對**去。至尊主神,確實不凡。
撒旦怪叫一聲,斥開空間,一下隱沒不見。射向他的金雷,便轉向了胖子。
寶玉臉色發白,心中大罵撒旦不講義氣。但撒旦可以走,他卻不能走。心道:“赫希俄德這老小子害人不淺,說什麼雅典娜神通與宙斯相等。靠,差太多了,簡直不可以道里計。幸好老子為了對付宙斯,勤修了一陣太極心訣,也不知管不管用啊?試試!不行就死定啦!”
當即沉肩墜肘,身如螺旋,緩緩一轉,漫吟道:“嘆當年,披堅執銳,掃蕩群寇,幾次顛險。蒙恩賜,枉徒然;到如今,年老殘喘,只落得《黃庭》一卷隨身伴……”
出戟如山,向空一攪,清泉之水,化為白霧,迅即變成幾百個8字形圖紋,互相絞纏在一起,形如巨大的蛛網,千萬朵金花和火焰在網上跳躍,這即是太極內功中極有名的纏絲勁。
金雷一撞上蛛網,便被纏絲勁纏上,如蛛絲纏物,亳不著力,卻越纏越緊。又如女人之似水柔情,於不知不覺間束縛住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