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靈界來到遙遠的金星,是戴門邁向宇宙的第一步,也可能是最後一步。因為奧林坡斯神統精銳全出,戴門還是第一次面對面遭遇到這麼多的主神。單以神級來說,雙方力量對比實在過於懸殊。
兩軍決戰的主戰場在金星靈界的阿佛洛狄忒平原上,一條大峽谷把兩軍分割開來，這條峽谷又稱“愛神峽谷,”穿過赤道,橫貫南北,長達一萬兩千米,但經過幾次激戰,峽谷被人為地拓展了十倍以上。
峽谷東面,是靈界著名的大城厄洛斯,現在為長庚族佔據。奧林坡斯神兵背城擺下戰陣。西面,是噴日山,這是一座萬米高的環形山,本來是活火山,幾萬年前,火山爆發,烈焰衝至雲霄,尤如日出,終日不散。現在,這座山很安靜。戴軍依山勢紮下營寨。
平原的天空,慶雲萬重,層層疊疊,光明燦爛,把金星的長夜輝映的五光十色,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睛。這是因為主神畢集,一個主神的神光就耀如太陽,十幾顆太陽的光明,那還了得?幸好光色不同,互相影響,讓人還能忍受。
厄洛斯城樓上,奧林坡斯主神站成一排,眺望著戴軍。奧林坡斯統帥,仍是狄奧尼索斯,又名巴克科斯。他是宙斯和賽墨勒的兒子,是果實之神、葡萄酒之神和狂歡之神,因為天后赫拉的嫉妒,他一直在宇宙間流浪,憑藉著個人力量招徠信徒,很晚才加入主神的行列。他在諸神中擁有最多的和最狂熱的信徒。
此刻,他披著一條神袍,雙手垂下,兩個美貌侍女幫他按摩雙肩;身前跪著一個侍女,按摩他的大腿;身後還有一個侍女,敲打他的脊背。確實是個最會享受的神。
他的左邊是一身戎裝的雅典娜,面容美麗、性情嚴肅的貞潔女神阿耳忒彌斯,英俊瀟灑的神之使者、商業與盜賊之神赫耳墨斯。右邊是穿著半透明絲袍、赤著腳的阿佛洛狄忒,禿頂的火神赫菲斯托斯、冥王哈得斯--他陰沉著臉,情緒很不好。
主神之後,是二級神祗:大力神、暴力神、強力神、死神、睡神……
“胖子好像己經到了。”阿佛洛狄忒道,神情很是快活,“不知道他會死在誰的手下?大家要不要打賭?我賭他會被親愛的巴克科斯殺死。”
噴日山之頂,升起上位主神特有的萬丈霞光,光焰中有無數的金花、纓絡。這表示胖子己到了。愛神能嗅出這光源有一部份出自於她的能量。
“他是我的。”狩獵女神阿耳忒彌斯厲聲道。她是太陽神阿波羅的同母妹妹,剛從長眠中醒來,得知哥哥己經死了,因此眼睛又紅又腫。“巴克科斯,讓我出戰。”
狄奧尼索斯溫和地道:“憤怒讓人喪失理智。親愛的姐姐,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宜戰鬥。而且,我想看看戴神的力量。”他把頭轉向冥王哈得斯,“親愛的叔叔,偉大的哈得斯,聽說戴神毀了你的冥王星領地,你不想報仇嗎?”
哈得斯雖是上位主神,但自從有一次敗在海格力斯手下以後,威望大減,為神界所輕視。他也很少介入神祗間的戰爭,連著名的特洛伊之戰都沒參與,實戰經驗想必不行。要他出戰,不是要他的老命嗎?
哈得斯知道,他的長期中立態度己經惹惱了宙斯,看來宙斯己決定放棄他了。當年,宙斯、波塞冬和他三分天下,波塞冬在世時,三方互相牽制,現在波塞冬己亡,宙斯無所顧忌了。他己收回了海洋的統治權,下一步,就是冥界了。
“孤王老了,”哈得斯緩緩搖著頭,“爭戰打鬥,是年輕神祗的事業。孤王不跟你們爭功了。”
狄奧尼索斯微笑道:“我堅持。”
他代宙斯為統帥,在軍中擁有絕對的生殺大權。但沒有宙斯的授意,他一個晚輩,怎敢對長輩主神這樣無禮?諸神心知肚明,默不出聲。
哈得斯嘆一口氣,脫下神袍,露出一身閃光的黑金重鎧,看來他早有準備。“拿我的頭盔和權杖來。”
一個侍從神捧著黑金帝王盔和金色權杖走上來,幫他戴上頭盔,然後對狄奧尼索斯道:“我將陪偉大的冥王出戰,請允准。”
侍從神陪主神作戰是慣例,根本不需請求。這個侍從神特別提出要求,口氣聽上去像是挑釁。
狄奧尼索斯不以為意地道:“奧西里斯,祝好運。”
這個侍從神就是靈魂收割者奧西里斯。
寶玉在山頂看見厄洛斯城樓上湧出一團黑雲,直飛到愛神峽谷上空,黑雲一散,化為一匹巨大的灰色三頭狗,巨口獠牙,眼噴綠火,三條血舌拖在嘴邊,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貌相十分猙獰。
這狗叫刻耳柏洛斯,是該亞和塔爾塔洛斯兄妹之子、巨妖堤豐和妹妹厄喀德那所生,即是該亞的孫子,又是該亞的外孫,把守著哈得斯冥界的大門。
冥王哈得斯手持黃金權杖,高居三頭狗背上,頭頂是千層漆黑閃光的雲氣，像一幅巨大的黑夜帷幕。
奧西里斯從冥王身後閃出,直突戴軍大營前,高聲叫道:“我主前來挑戰,請戴神出戰!”
青龍主神笑著起身道:“我去打發他。”
寶玉道:“奧西里斯於我有恩,還是我去吧。”
寶玉可不敢小看哈得斯,冥王神位與宙斯平級,當初曾與宙斯、波塞冬平分天下,宙斯是什麼人?哪麼好說話?想三分他的天下,沒有實力怎麼可能?哈得斯敗於海格力斯,據荷馬描述,是驟出不意,用箭射傷了冥王。這能證明什麼?海格力斯那幾年就像胖子現在這樣走運,逢神殺神,遇妖殺妖。天之驕子,誰能傷他呢?
而且胖子見過安泰與拉冬的本領,這兩神與海格力斯神通差不多,那己是接近主神的本領了。寶玉所以不敢讓青龍主神出馬,因為他不能敗,敗不起。
由此寶玉悟出一條經驗,運氣是有的。走運之時,要儘快利用,能賺就賺,能貪就貪,盡最大努力擴充戰果。當累積的東西--財富、武力、知識--到一定程度,就會產生飛躍,從量變到質變,到那時,沒運氣也不怕了。因為自身的實力足以扭轉任何惡運。
時間。時間。時間最重要。好運氣隨時會結束。
“奧大爺,別來無恙乎?”寶玉騎在雪白的諦聽背上,向奧西里斯拱拱手,笑容可掬。“好多年沒見了,奧大爺風采如昔啊!”
奧西里斯眼裡閃爍著千年難得一見的笑意,躬身道:“尊神安好。有勞掛念了。唉,小神早知尊神有大鵬之志,竟然真的,真的……”
他的語氣,不勝唏噓。峽谷另一邊,哈得斯頗有興味的看著寶玉,但他的坐騎卻唁唁狂吠,嘴角噴著白色泡沫,眼中綠焰熾熱,頸毛根根聳立。若不是哈得斯勒住它的項圈,就要衝過來了。
諦聽喉管裡也發出低沉的咆哮,前蹄在雲中刨著,頭壓得低低的,六耳豎得筆直,隨時準備撲擊。不過它訓練有素,沒有主人的命令,是不會出動的。這兩頭地獄神獸,彷彿天生的死仇大敵。
“這是我主,偉大的哈得斯陛下。”奧西里斯右手虛引,微笑道,“陛下很想見識見識戴門神功。”
“見過前輩,”寶玉欠身道,“嗯,晚輩曾兩進陛下神宮,因陛下正在長眠,無緣拜見。多有打擾了。”他指得是救塞壬和劫睡神的事。
哈得斯眉毛擰了起來,道:“好個狂悖小輩,竟敢羞辱本神王?受死吧!”
手一鬆開,三頭惡犬如同一陣旋風,向前衝來。寶玉綽起戰神金槍,雙腿一夾,諦聽撒開四蹄,足下騰起雲光,向惡犬飛去。兩神雙獸,在峽谷正空相遇。槍、杖相交,砰砰啪啪幾百聲巨響,晃如幾百個霹靂,震得山谷顫抖,大塊泥土崩落。雙方士兵耳朵嗡嗡。主神之戰,再小心控制神力,聲勢仍是非同小可。
兩神擦肩而過,一衝十幾萬米遠,寶玉衝到城樓上空,哈得斯衝到山頂邊。各自掉頭,又向對方衝去,速度如迅雷疾電,肉眼根本看不清,只看見空中兩個光圈一撞,剎那間又是幾百聲霹雷,電光乍現,兩個光圈又在十幾萬米之外了。
這才是戰場上正規的神戰,拼得是力量、技巧、經驗和膽略。在雙方擦肩而過的一瞬,就己拼了百招。神與神鬥,獸與獸鬥。此刻,寶玉氣定神閒,諦聽獸嘴邊有血跡,不過是三頭狗的血。哈得斯全身上下檢查了一遍,身體絲毫無損,三頭狗頸邊有咬痕,小傷。
“你使得是什麼兵器?”冥王駕著刻耳柏洛斯慢慢飛到峽谷邊,一邊道,“不錯嘛,居然能抗住孤王的冥火獄杖。孤王神杖,可劈裂大地,劈開空間,是我親愛的侄子、偉大的赫菲斯托斯的傑作!”
寶玉笑道:“偉大的赫菲斯托斯確實是神界最傑出的工藝大師!本神主之兵器,亦拜赫菲斯托斯之恩賜。謝啦!”
他們兩人一讚,令赫菲斯托斯洋洋得藝,捻鬚微笑。奧林波斯諸神卻吃了一驚:赫菲斯托斯什麼時候為戴神鑄了這杆怪槍?原來上次聖靈之戰,戰神金槍在耶和華重擊之下變了形,槍尖如蛇矛,槍桿也如蛇身一樣彎曲。奧林坡斯眾神是知道戰神金槍被寶玉得去的,但卻不識此怪槍。赫菲斯托斯倒是認識的,同樣不明白戰神金槍怎麼變了形?
哈得斯道:“胡說。赫菲斯托斯怎會為你鑄這怪兵器?”
寶玉笑道:“前輩看不出來嗎?這就是阿瑞斯的金槍啊!哈哈……”
“阿瑞斯!阿瑞斯!”阿佛洛狄忒睹物思人,心如刀絞。她瞪著胖子,咬著玉牙道:“我一定,一定要殺了你!”奧林波斯諸神都不太喜歡阿瑞斯,阿佛洛狄忒卻愛得他發狂,令人百思不解。
哈得斯道:“阿瑞斯的金槍?怎麼變成這怪模樣?”
寶玉聳聳肩道:“晚輩和耶和華老兒打了一架。結果,槍桿被他拍彎了。”
眾神大吃一驚:這小子什麼時候跟耶和華鬥過啊?怎麼居然沒死?心裡重新估量起胖子的實力了。
哈得斯笑道:“很好。我倒不知此事,不然一定會去觀戰。曠世之戰,不看可惜了。那麼,結局如何?”
寶玉笑道:“我沒死,又站在這裡,比以前更強。”耶和華當然也沒死,三位一體,死絕了才是真死。
哈得斯大聲道:“好小子,你勾起我的雄心了。咱們到大氣層外,痛痛快快地打一戰,敢不敢?”
寶玉欠身道:“長者命,不敢辭。”
他心裡卻有些戰慄。他提起與耶和華之戰,本意是干擾奧林坡斯眾神的心理,沒想到反倒激起哈得斯的鬥志了。剛才接戰,他己感受到此老的可怖力量,絕不弱於雅典娜。
這是命運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