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進到逍遙居內,才發現這裡真是別有洞天。原來守在樓外的人雖看到了金碧輝煌的樓門,卻全然想不出樓內的這番光景——
富麗堂皇卻不乏清新雅緻。雕欄畫棟之間猶見素尺蘭帶。
偌大的廳堂里人人皆是錦帽綢服的富貴裝扮,一見便知道進得這裡的都是達官貴人。而所謂“逍遙居”恐怕真是個一擲千金的銷金窩。
看著四周盛裝歌舞的美麗女子,乍一看去似乎真似一個高等的秦樓楚館。
莫秋離小聲地問寒塵:“這裡……是不是妓院啊?”
南宮寒塵正要說話,就聽見一個女子的聲音道:“小妹妹,東西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哦。”
眾人循聲望過去,是一個打扮妖豔的中年女子。雖說大約已是半老徐娘的年紀,卻仍舊風韻猶存,依稀看得出年輕時的美貌非凡。
秋離慌忙一吐舌頭:“對不起啊,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隨便說說。”
中年女子並不生氣,反而對秋離上下仔細地打量了一番,笑道:“嘖嘖,真是個俊俏的小姑娘。”說罷又朝周圍的幾個人看了一眼,這一番逡巡之後,眸中更是有了特別的光亮——逍遙居里從來都是貴族顯赫們聚集之地,可沒有一次如今天這般驚豔。八個人,男子儀表堂堂女子秀色可餐,皆是王公貴族的氣韻風度。
她向著他們笑得格外客氣起來:“這幾位客官是外地人吧,第一次到逍遙居來?”幾人不置可否地點頭。
“我呢,便是這逍遙居的老闆娘。亡夫姓阮,所以大家都管我‘阮娘’。”她微微笑了一笑,“大概這洛州城裡沒有人不認得我。”
破天向阮娘微一抱拳:“在下……南某。”認得他的人豈止一個洛州城,恐怕整個三界也沒有一個人不知道戰神破天或者南宮懷遠。於是只好虛報了姓氏,“我們兄弟姐妹八人來得唐突,還望見諒。”
阮娘當然看得出這幾人不會是真的兄弟姐妹,然而還是笑不點穿:“逍遙居每天都開門迎客,哪裡有唐突一說呢?我看幾位都是極品人物,平日裡可是請都請不來的貴客。今天不妨就在我這裡玩上一宿,酒水茶錢都算到我的賬上。”
“這不……”破天的一個“妥”字還沒說出口,早已經被龍魄搶過話去:“那就再好不過了!多謝多謝!”說罷拉著莫秋離、南硯和紀黛如幾個飛似的跑開了。寒塵見秋離被拉走,自然也極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破天看著他們無奈地笑起來。紫月見狀對破天道:“神帥,這幾日大家都累壞了。不妨就歇歇吧。”
沐涯四顧一看,望見不遠處一排棋盤,便對破天笑著說:“咱們兩個到好像從未一起下過棋,不如今天就來殺一盤,如何?”
破天笑著擺手:“我可沒這麼大能耐,沐涯。你饒了我吧,這天下有幾個人敢跟七皇子鬥棋啊。”
紫月卻道:“七殿下有所不知,神帥的棋藝也是罕逢敵手的。如今高手對決,倒真是令人期待。”
“哈哈,破天,這還有什麼可說的?領兵佈陣的人不可能不善棋局,你休想騙得了我。”
破天頷首而笑:“那就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說罷翻掌一讓,“七殿下,請。”
沐涯也笑著點了點頭:“戰神也請。”
兩人笑著行至棋盤前坐下。一場龍爭虎鬥便在棋局中擺開陣來。
而另一邊的幾個人在龍魄的帶領下直往人多的地方鑽,逍遙居又似個巨大的迷宮一般,果然不一會便都走散了。
莫秋離卻還是興致不減地在各個閣室裡穿梭著,身後有一臉鬱郁的南宮寒塵寸步不離地跟著。
“秋離,我就說那龍魄不可靠。把你帶過來自己卻先不見了蹤影。”
“要是我不跟來可怎麼好?你獨自一個在這裡多危險。”
“你不要往那邊去,人太多。”
……
南宮寒塵正說著,突然看到秋離前方有一個大胖子擠過來,立刻叫起來:“哎!小心!”同時早已經閃身向前,將莫秋離整個身子護在懷裡。那大胖子從寒塵身邊擠過去,手上拎著的吃食蹭了寒塵一身肥油。南宮寒塵嫌惡地皺緊了眉頭,卻還是紋絲不動地將秋離護緊。
秋離抬頭看著寒塵,不禁有些感動——她從來都知道,南宮寒塵最愛乾淨,可今日居然為她這樣……
這樣近的距離,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就像在那些沒有絲毫隔閡與間隙的日子裡,他還是“破天”,她還是“夕若”。彷彿從未分離,彷彿遙遠卻又這般觸手可及。
也許,並不是一切都變了吧。秋離不禁輕輕一笑。
寒塵疑惑地低頭:“你笑什麼?”
秋離笑道:“嗯……有沒有覺得你今天的話特別多啊?”
“有嗎?”寒塵不承認,“我不過就抱怨幾句。看不慣那個龍魄罷了。”
秋離立刻為他辯駁:“龍魄是個好人。不過有些孩子氣,只是嘴巴厲害而已,若是哪裡得罪了你不要跟他計較才是。”
“你看看你,一直替他說話。”寒塵的臉色愈加陰沉,“他對你居心叵測。就說那天換馬的事情,他明明就是另有所圖,才……”
“哦……”莫秋離了然地一笑,“所以你那天明明知道他的意思是不是?你裝作不懂故意戲弄他啊!”想起那時龍魄一臉窘迫無奈的表情,秋離還是止不住想笑。
“我……也不是故意要戲弄他。就是不想讓他得逞。”
秋離笑:“其實龍魄還是挺可愛的。”
“你喜歡他嗎?”南宮寒塵冷不丁這麼一問。
“……啊?”秋離實在沒有想到這麼突然的問題。一時之間還無法反應。
然而秋離這一瞬的遲滯卻讓寒塵誤會成她心中的猶豫,南宮寒塵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你果然是有些喜歡他的,我就知道……”聲音裡竟是莫名的黯然和委屈,全然不似那個冷冰冰的他。
“我……”秋離似乎想解釋些什麼,但不知為什麼,看到那樣的他居然有些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周圍的人都在同一時間朝大堂的中心湧去。人潮湧動,莫秋離卻絲毫感受不到擁擠。因為寒塵的懷抱如此寬闊,和安心。
寒塵還是緊緊地護著她,她聽見他的聲音低低地在頭頂響起:“你可以有一點喜歡他。但是不能太喜歡。聽到了麼?”
如此驕傲的南宮寒塵,居然也會有這麼一絲的孩子氣。這樣的妥協,恐怕已是他最大的讓步了。
此時,幾乎逍遙居所有人都聚到了大廳中心,二層的長廊處也擠滿了觀望的人。所有人都緊緊注視著中心的位置,彷彿害怕錯過什麼極重要的東西。
南宮寒塵和莫秋離也隨著人群上去,不一會兒破天、沐涯和紫月也走了過來。紀黛如、南硯……過了好一陣子,龍魄才笑嘻嘻地跑回來,一邊笑著喃喃:“有好戲有好戲……”
“什麼意思?”沐涯不解地問。
“嘿嘿,”龍魄神祕地一笑,“呆會兒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