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硯略一點頭，便隨著紫姬進了宮裡。破天放心不下，也跟了進去。
細細為秋離把過脈後，南硯緊緊蹙眉：“她體內突然間氣息紊亂，又是這麼弱的身子骨，從脈象上看來今夜恐怕凶多吉少。”
“什麼？”紀黛如心裡“咯噔”一下，手中捧的藥碗滑落在地，卻顧不得藥湯溼了裙裳，連聲音也在顫抖“你說秋離會死？你是說……她活不過今晚了？”
破天深吸一口氣，聽到那樣的話，他竟是反常的從容不迫。漆黑的雙眸閃動著深邃而幽暗的光芒，任誰也無法猜透他此刻的心情：“紫姬，你扶黛如回她宮裡去。沐涯他們那裡……不要聲張。就當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切事宜，就待明天再說吧。”
“可是懷遠哥哥……”黛如淚眼婆娑。秋離生死不明的時候，她不能走，她必須陪著她。
然而破天卻是果斷地抬手一止，打斷她的話：“你們都回去吧，秋離會沒事的。她明天一定會醒過來。一定會。”不容辯駁的語氣，彷彿是一件篤定的事實。
他彷彿還是那個一言九鼎的皇帝，又或許仍是那個率領千軍的神帥。那樣的話便是聖旨和軍令，沒有人能夠反駁。
紫姬和黛如離開之後，破天的目光裡才突然騰起了一層若隱若現的憂色。看著她昏迷中病態蒼白的臉，不禁滋生出心疼來。
“你怎麼知道她一定能醒？”南硯忍不住問道，“就連我都沒有把握的事情，你就這般肯定？”
破天微微笑了笑，視線卻始終沒有離開秋離半刻：“是的。因為這丫頭是個堅強的小姑娘，不會熬不過去的。天大的事情她都挺過來了。她不會因為這小小的病症就倒下的。”
話是說給南硯聽的，卻更像是說給昏迷中的莫秋離。其實哪裡有那麼堅強呢。他何嘗不知道，莫秋離只是個柔弱天真的小姑娘，她不像夕若更不像紫姬，只是強裝著堅強和勇敢，不想讓關心她的人為她擔心罷了。
當他是南宮懷遠的時候他可以背棄一切去呵護她，可他成為了破天的那一刻開始……
一切都變了。
“破天。”南硯詫異地看著破天，“你的眼睛裡——有情。你喜歡這個莫姑娘？”
破天怔住。
“你喜歡上夕若之外的女人？！”
“不……不是。”他想也不想便出口反駁。不會的。他破天今生今世只有夕若一個，秋離的特別，那也是因為、因為……
“罷了。”南硯嘆了一口氣，“你和夕若的事情我不想管，也管不了。今晚能不能醒過來，得看她自己的造化。”她頓了一頓，微微垂下眼瞼，微笑。極輕的說話，本就嘶啞的聲音比往常更顯得詭異，意有所指——
“我雖然不知道那另一個人是誰，可是也許只有一個能活。因為一個身體只能有一個靈魂，而另一個必須為之犧牲。明白麼？”
破天挺拔的身軀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動。他當然知道這話的意思——只有一個能活。她和她，他只能留下一個。
南硯將破天反常的神色盡收眼底，沒有再說什麼。而是轉身離去，直至走到門口才用沙啞的聲音喃了一句：“一個人的復活可能意味著另一個人的死亡。”
話音遠去，南硯也消失在了夜幕裡。
破天卻是久久地愣住了。那一句話猶如鬼魅一般纏繞在他的腦海，死死地勒緊了他的心。他從來不懷疑秋離會醒過來，他甚至早已經做好了準備看她起身微笑，聽他盈盈地喚一聲“懷遠哥哥”。然後他會向她道歉，告訴她這些天以來疏遠她冷落她，都是他的錯。他……依然還是她的好哥哥。
然而，她也許不會回來了麼？
可是夕若……夕若卻能因為秋離的死亡回到他身邊。她們之間只能活一個，他會選擇誰？